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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兩尊大佛後，顧清影端起徐韞玉送來的湯藥餵給昏迷中的謝無舟。
他以手支頤，看著燭燈映照下對方熟悉的側顏。
謝無舟眉頭無意識地擰起，薄唇緊抿，即使在睡夢中也並不踏實。
顧清影盯了他半晌，最終起身將方才為對方褪下的外袍疊好。
墨色錦衣上到處都殘留有血跡，連帶著屋內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顧清影隨手翻過袖角，裏面似乎有什麽物什掉落在地，發出沈悶聲響。他垂眸去望，瞬間楞住了。
那是一個小陶人，做工不算精美，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掉色了。
顧清影彎腰撿起那個陶人，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好久，最終註意到陶人臉頰右側的那道細小裂痕。
他喉頭沒由來地發澀，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曾經隨手買來逗逗他的一個小玩意，自己都快忘了這事，對方卻貼身收藏這麽多年。
顧清影摩挲著手中陶人，最終原塞回了對方衣袖內。
第二日大早，他是被院子裏嘈雜的腳步聲給吵醒的。
顧清影打了個哈欠，昨晚守著守著不知何時竟趴在榻上睡著了。
他身子一向不好，這樣囫圇睡了一夜醒來，腰身酸脹不已，去開門時都是扶著腰去的。
平日裏見不到什麽人的院落此時熱鬧非凡，不斷有仆從從院門外搬著一大口紅箱子進到庫房放下。
顧清影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就在這時，有仆從抱著箱子從暖閣經過，熱情地朝他打招呼：“仙尊您醒啦，是不是小的們搬東西吵到你了？”
顧清影擺了擺手，“無礙，你們在搬什麽？”
那人朝他笑了笑，回道：“當然是仙尊您的聘禮。”
顧清影：“……”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主意。
恰好此時慕白英正朝這邊過來，顧清影立馬叫住了他。
“慕師兄……師弟我好像並未說過要收下這聘禮。”
慕白英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說的讓我們自己決定嗎？”
顧清影：“……”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欲說些什麽，慕白英卻突然打斷了他。
“現下謝無舟還在你院裏，等他醒來你再讓他帶回去不就好了。”
顧清影轉念一想，也不是不行……
“對了。”慕白英又道，“今早仙盟傳信來問謝無舟情況如何。”
聞言，顧清影神色一凜，下意識警惕起來。
慕白英看了他半晌，“仙盟的意思是他若是醒了記得來靈臺殿一起商議後續事宜，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顧清影：“……我知道了。”
下回麻煩一次性把話說完謝謝。
“沒什麽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慕白英轉身要走。
從淵君不知何時又會殺回來，他們需要做好面對一切突發情況的準備。
顧清影明白，遂也沒留他。
慕白英叫來的仆從個高體壯，數量還多，很快便將所有箱子通通搬完，整整齊齊地碼在庫房裏。
耳邊總算落了個清凈，顧清影起身準備回殿內。
正關門時，身後猛地沖上來一人緊緊抱住了他。顧清影心下一沈，攥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折，迅速轉身朝對方心口擊去。
謝無舟握住顧清影襲來的手，勾唇一笑。
“師尊，弟子剛醒就舍得下如此重手？”
顧清影一見是他，瞬間又氣又心疼的。
“下次別這樣了。”
說著，急忙將對方手腕接了回去。
“沒傷到你吧？”
謝無舟卻湊到對方跟前笑道：“傷到了，師尊想怎麽補償？”
“……”顧清影無語，“算你活該。”
話音剛落，謝無舟忽然側過身低咳不止，顧清影一下就慌了神，扶著對方坐到床榻上，轉身想去倒水，卻被某人抱在懷裏動彈不得。
當謝無舟靠在他肩上沒忍住輕笑時，顧清影才驚覺自己又被耍了。
“你騙我？”顧清影氣道。
“我錯了。”謝無舟認錯倒認的飛快。
顧清影算是拿他沒轍了。
還有心思和他開玩笑，那估計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你……那心魔到底是怎麽回事？真的沒事嗎？”
顧清影時不時就朝他脖頸以下偷瞄幾眼，見咒印已經消下去了這才放心。
謝無舟見狀主動扒開裏衣，將自己胸膛袒露出來，好讓對方看個清楚。
“不是什麽大問題，早就沒事了，不信師尊你瞧。”
顧清影瞠目結舌，急忙用手遮住眼睛，面上看似平靜如水，實則耳根已經紅透了。
“知、知道了……你你你你趕、趕緊把衣裳穿好！”
謝無舟卻不動作，反而拽住顧清影的手強勢地摁在自己胸口處。
如擂鼓般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從掌心傳來，一下一下，像是響在他耳邊。
見顧清影這副坐立難安的模樣，謝無舟笑的有些惡劣。
“師尊怎的還害羞了，又不是沒看過？”
顧清影：！！！
謝無舟不提還好，這一提他那點羞恥心又上來了。
顧清影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三兩下幫對方把衣服穿好，皮笑肉不笑道：“還有心思打趣我，看來是傷的不夠嚴重了。”
眼瞧著顧清影起身離開去給他倒水，謝無舟撈過旁邊的外袍穿上，坐到了桌案旁。他以手支頤看著對方，忽地道：
“弟子若是傷的足夠嚴重，師尊就會擔心嗎？”
聞言，顧清影倒水的手一抖，險些灑了出來。他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謝無舟，有些懷疑當初那一劍捅的不是他腰腹，而是他腦子。
“你以為你現在傷的就不嚴重了麽？”顧清影將水推到對方面前，沒什麽好氣地道。
謝無舟握住杯盞，感受著絲絲暖意傳遞到他指尖，心滿意足地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弟子受再重的傷也值得。”
“嗯？”
對方聲音很小，顧清影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但也猜到了不會是什麽好話。
“我待會去叫二師兄過來再給你瞧一瞧，若是真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去仙盟。”顧清影道。
如今，當真是一刻都耽誤不得了。
徐韞玉來給謝無舟檢查身體時，寧微月恰巧也跟了過來。在得知顧清影他們要去仙盟後，寧微月撒潑打滾鬧著要一起去。
顧清影無奈解釋：“微月，如今從淵君不知藏匿何處，外面危機四伏，你還是和二師兄一起待在宗門裏師兄我才放心的下。”
寧微月撅著嘴就是不肯，犟的跟頭牛一樣。
顧清影是真沒辦法了，無奈扶額。
“你為什麽一定要出去呢？”
一擡頭，就見寧微月緊抿著唇，眼角似有淚光閃過。
顧清影：“……？”
他不至於一句話就把人家小姑娘惹哭了吧……
寧微月抽著鼻子，哽咽道：“本、本小姐要出去找掌門師兄……”
此話一出，顧清影和徐韞玉都沈默了。
寧微月猛地上前抱住顧清影，眼淚鼻涕糊了他滿身。
“不是假的……是真的掌門師兄！”
謝無舟看了寧微月一眼，最終什麽也沒說。
顧清影低垂著眼睫，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寧微月似乎不管多大都是永遠的少年心性，藏不住事。
或許在她過往的二十多年裏，從來沒有過親近之人離去的經歷。
顧清影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真正的掌門師兄已經回不來了。
這對一個小姑娘來說，好像太殘忍了。
徐韞玉立在原地，思緒飄遠。
“其實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大師兄吧。”
“從始至終，你在乎的都只有你自己。”
腦海裏陡然浮現出慕白英昨夜說過的那番話。
原來真正的在乎，其實是這樣的麽……
徐韞玉擡手撫上自己的心口，感受著血肉之下平穩的心跳。
即使胸腔被血肉填滿，他還是避免不了地感到空洞。
太平靜了。他想。
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一點波瀾。
有的時候，他自己都想把這顆心挖出來，看看它究竟是什麽做的。
顧清影揉了揉寧微月發頂，輕聲安撫：“師兄答應你，會帶掌門師兄回來的，你乖乖待在這裏好不好？”
寧微月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擦去眼角淚珠，後退兩步，離開了對方的懷抱。
“你不用騙我，我其實什麽都知道的。”
聞言，顧清影一楞。
“掌門師兄回不來了，對不對？”寧微月擡頭看他，似乎是想從他的眼裏看出答案。
不待顧清影說話，寧微月又道：“本小姐雖然沒有參與過當年那一戰，卻也清楚從淵君的厲害，他能夠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偽裝這麽多年，瞞天過海，那說明實力不容小覷。”
“其實在那場降魔大戰裏，掌門師兄就已經死了，對嗎？”
寧微月強裝鎮定道。
顧清影沈默半晌，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他錯了，小姑娘也會長大的。
“對，掌門師兄在降魔一戰上，犧牲了。”
寧微月胡亂抹了把臉，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與平常無異。
“我沒事……剛剛就是眼裏進沙子了，不舒服……”
顧清影很輕地笑了，也不拆穿她。
“那現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顧師兄……”寧微月揉了揉眼睛，“我會聽你的話，乖乖待在這裏，守好滄泫門的。”
顧清影頷首，“師兄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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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手支頤，看著燭燈映照下對方熟悉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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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影盯了他半晌，最終起身將方才為對方褪下的外袍疊好。
墨色錦衣上到處都殘留有血跡，連帶著屋內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顧清影隨手翻過袖角，裏面似乎有什麽物什掉落在地，發出沈悶聲響。他垂眸去望，瞬間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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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隨手買來逗逗他的一個小玩意，自己都快忘了這事，對方卻貼身收藏這麽多年。
顧清影摩挲著手中陶人，最終原塞回了對方衣袖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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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影打了個哈欠，昨晚守著守著不知何時竟趴在榻上睡著了。
他身子一向不好，這樣囫圇睡了一夜醒來，腰身酸脹不已，去開門時都是扶著腰去的。
平日裏見不到什麽人的院落此時熱鬧非凡，不斷有仆從從院門外搬著一大口紅箱子進到庫房放下。
顧清影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就在這時，有仆從抱著箱子從暖閣經過，熱情地朝他打招呼：“仙尊您醒啦，是不是小的們搬東西吵到你了？”
顧清影擺了擺手，“無礙，你們在搬什麽？”
那人朝他笑了笑，回道：“當然是仙尊您的聘禮。”
顧清影：“……”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主意。
恰好此時慕白英正朝這邊過來，顧清影立馬叫住了他。
“慕師兄……師弟我好像並未說過要收下這聘禮。”
慕白英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說的讓我們自己決定嗎？”
顧清影：“……”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欲說些什麽，慕白英卻突然打斷了他。
“現下謝無舟還在你院裏，等他醒來你再讓他帶回去不就好了。”
顧清影轉念一想，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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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影：“……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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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慕白英轉身要走。
從淵君不知何時又會殺回來，他們需要做好面對一切突發情況的準備。
顧清影明白，遂也沒留他。
慕白英叫來的仆從個高體壯，數量還多，很快便將所有箱子通通搬完，整整齊齊地碼在庫房裏。
耳邊總算落了個清凈，顧清影起身準備回殿內。
正關門時，身後猛地沖上來一人緊緊抱住了他。顧清影心下一沈，攥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折，迅速轉身朝對方心口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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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弟子剛醒就舍得下如此重手？”
顧清影一見是他，瞬間又氣又心疼的。
“下次別這樣了。”
說著，急忙將對方手腕接了回去。
“沒傷到你吧？”
謝無舟卻湊到對方跟前笑道：“傷到了，師尊想怎麽補償？”
“……”顧清影無語，“算你活該。”
話音剛落，謝無舟忽然側過身低咳不止，顧清影一下就慌了神，扶著對方坐到床榻上，轉身想去倒水，卻被某人抱在懷裏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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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顧清影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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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顧清影這副坐立難安的模樣，謝無舟笑的有些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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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著顧清影起身離開去給他倒水，謝無舟撈過旁邊的外袍穿上，坐到了桌案旁。他以手支頤看著對方，忽地道：
“弟子若是傷的足夠嚴重，師尊就會擔心嗎？”
聞言，顧清影倒水的手一抖，險些灑了出來。他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謝無舟，有些懷疑當初那一劍捅的不是他腰腹，而是他腦子。
“你以為你現在傷的就不嚴重了麽？”顧清影將水推到對方面前，沒什麽好氣地道。
謝無舟握住杯盞，感受著絲絲暖意傳遞到他指尖，心滿意足地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弟子受再重的傷也值得。”
“嗯？”
對方聲音很小，顧清影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但也猜到了不會是什麽好話。
“我待會去叫二師兄過來再給你瞧一瞧，若是真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去仙盟。”顧清影道。
如今，當真是一刻都耽誤不得了。
徐韞玉來給謝無舟檢查身體時，寧微月恰巧也跟了過來。在得知顧清影他們要去仙盟後，寧微月撒潑打滾鬧著要一起去。
顧清影無奈解釋：“微月，如今從淵君不知藏匿何處，外面危機四伏，你還是和二師兄一起待在宗門裏師兄我才放心的下。”
寧微月撅著嘴就是不肯，犟的跟頭牛一樣。
顧清影是真沒辦法了，無奈扶額。
“你為什麽一定要出去呢？”
一擡頭，就見寧微月緊抿著唇，眼角似有淚光閃過。
顧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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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顧清影和徐韞玉都沈默了。
寧微月猛地上前抱住顧清影，眼淚鼻涕糊了他滿身。
“不是假的……是真的掌門師兄！”
謝無舟看了寧微月一眼，最終什麽也沒說。
顧清影低垂著眼睫，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寧微月似乎不管多大都是永遠的少年心性，藏不住事。
或許在她過往的二十多年裏，從來沒有過親近之人離去的經歷。
顧清影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真正的掌門師兄已經回不來了。
這對一個小姑娘來說，好像太殘忍了。
徐韞玉立在原地，思緒飄遠。
“其實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大師兄吧。”
“從始至終，你在乎的都只有你自己。”
腦海裏陡然浮現出慕白英昨夜說過的那番話。
原來真正的在乎，其實是這樣的麽……
徐韞玉擡手撫上自己的心口，感受著血肉之下平穩的心跳。
即使胸腔被血肉填滿，他還是避免不了地感到空洞。
太平靜了。他想。
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一點波瀾。
有的時候，他自己都想把這顆心挖出來，看看它究竟是什麽做的。
顧清影揉了揉寧微月發頂，輕聲安撫：“師兄答應你，會帶掌門師兄回來的，你乖乖待在這裏好不好？”
寧微月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擦去眼角淚珠，後退兩步，離開了對方的懷抱。
“你不用騙我，我其實什麽都知道的。”
聞言，顧清影一楞。
“掌門師兄回不來了，對不對？”寧微月擡頭看他，似乎是想從他的眼裏看出答案。
不待顧清影說話，寧微月又道：“本小姐雖然沒有參與過當年那一戰，卻也清楚從淵君的厲害，他能夠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偽裝這麽多年，瞞天過海，那說明實力不容小覷。”
“其實在那場降魔大戰裏，掌門師兄就已經死了，對嗎？”
寧微月強裝鎮定道。
顧清影沈默半晌，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他錯了，小姑娘也會長大的。
“對，掌門師兄在降魔一戰上，犧牲了。”
寧微月胡亂抹了把臉，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與平常無異。
“我沒事……剛剛就是眼裏進沙子了，不舒服……”
顧清影很輕地笑了，也不拆穿她。
“那現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顧師兄……”寧微月揉了揉眼睛，“我會聽你的話，乖乖待在這裏，守好滄泫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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