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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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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膏

顧清影再次恢覆意識是被一陣熟悉的機械女音給吵醒的。

【恭喜宿主完成[調查羅志遠死亡真相]任務,成功獲得獎勵[白玉膏]×1,望宿主再接再厲~】

……

什麽鬼?

他不是死了嗎?

怎麽這黑心系統還陰魂不散的……

顧清影猛地睜開雙眼,一頭從榻上拾了起來。

仿佛陡然從噩夢中驚醒一般,顧清影額上滲出層層冷汗,此刻正大口大口地掠奪著新鮮空氣。

因為動作太大,還牽扯到了他左手手臂上的傷口,瞬間疼的他齜牙咧嘴。

垂死病中驚坐起,老子我竟還沒死??!

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很奇妙,顧清影大腦宕機了足足一會才終於有了實感。

他揉了揉太陽穴,擡眸掃視四周。

——是他和謝無舟之前調查任務時待過的那家客棧。

周圍很黑也很安靜,若不是手臂上正源源不斷地傳來鈍痛,顧清影還以為自己是死後靈魂游蕩了一處不知名的什麽地方。

他擡起了自己的左臂,借著窗外微弱的一點光亮,能看清上面纏著的白紗布。

紗布上還有一大團深紅色的東西,應該是他傷口滲出來的血,不過已經結痂了。

身上的被子也是被人攤開蓋好了的。

顧清影沈默片刻,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昏迷前聽到的那兩種聲音。

……所以,是謝無舟救了他嗎?

但以男主現在的能力,真的能獨自一人單槍匹馬地從那麽兇邪的陣法裏安然無恙地將他帶回嗎?

答案是一定的。

現在的謝無舟當然做不到,但這對以後黑化覺醒了上古魔神之力的謝無舟而言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顧清影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他記得系統說過有種不明力量一直在幹擾著這個世界,導致原本世界的劇情變得紊亂無序。

既然男主一開始都能‘意外’拜他為師,那是不是也說明對方同樣可以提前覺醒力量提前黑化。

顧清影打了個寒顫。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萬一他不能在這之前改變自己在男主心中的形象,那不就代表著他的死期也要提前了……

原著中男主後來對原主這個惡毒反派所做的事已經在顧清影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他可不想重蹈覆轍原主的老路,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須要先確定一件事。

“無舟?”顧清影試著喊了喊。

沒有回應。

都這麽晚了,能跑哪去呢……

顧清影略微思索,用靈力點燃了屋內的蠟燭。燭光次第亮起,在寒夜裏跳動著柔和的暖光。

在燭光的映照下,顧清影註意到了趴在桌案上的謝無舟。

從他的這個視角望去,只能看到謝無舟挺直的背部。

顧清影心下一顫。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是他還是能清晰地瞧見對方脊背上血淋淋的豁口,面積之大幾乎覆蓋了整個背部。

黑色的布料被幽火燒毀,只殘留下血肉模糊的身軀。

不知是不是顧清影的錯覺,那個豁口似乎還在不斷朝外擴散。

鮮血順著脊背淌在地上,匯聚成了一小片血泊。

見狀,顧清影連忙掀起被子下了床。

因為剛蘇醒身子還比較虛,肢體不是很協調,這麽一小段路被他走的歪七扭八。

“系統系統系統……男主不會死了吧。”

顧清影微微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謝無舟的肩膀,沒有任何反應。

“親,這邊監測到對方還存在有生命體征。”系統開口,“宿主,本系統這邊建議您先幫男主處理一下他背部的傷。”

“我倒是想啊!可怎麽處理?”顧清影猶豫道,“我總不能拿風月劍砍他吧。”

系統:“……”

倒也不必……

“咳咳咳——”系統道,“本次任務獎勵有白玉膏,只需抹上一點就可使傷口完好如初,而且沒有痛感。”

聞言,顧清影這才想起來這茬。

“用用用!男主要是死了,我給誰完成任務去。”

“但是白玉膏只有一瓶,男主背部傷得太嚴重,若是想恢覆如初就要花掉一整瓶。”系統又補充道,“這樣的話,宿主您手臂上的傷就無藥可用了,而且沒了白玉膏,往後若是再遇到類似突發情況就不能確保您還會不會像今晚一樣幸運。”

顧清影:“……”

說你是個無良黑心老板還便宜你了。

“我為了完成任務差點把命都丟那了!你獎勵就只給一小瓶?!”顧清影忍不了了,“你是葛朗臺吧一毛不拔!”

系統不置可否,只是悠悠提醒道:“宿主,男主的傷勢好像又擴大了。”

顧清影:“……”

系統,你好樣的。

顧清影拔起瓶塞,用那只受傷的左手握著瓷瓶,右手指尖沾上些許白玉膏輕輕地塗抹在謝無舟脊背上的傷口處。

果不其然,下一秒塗上膏體的那一塊傷口便已經恢覆如初。

顧清影稍稍松了口氣,繼續上藥。

但沒過一會兒,他便覺得腰酸背痛。沒辦法,他這具身體的確不大好,更何況這個姿勢上藥真的很累。

顧清影直起了身,揉了揉肩膀,活動活動脖子,隨手從一旁撈過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他輕手輕腳地攬過謝無舟,讓對方躺在他懷裏,背部朝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方便他更好地抹藥。

不得不說,昏迷過後的謝無舟還挺輕的,顧清影本來還以為挪動他要廢些力氣,不料卻比想象中輕松不少。

也對,再怎麽樣他都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前半生吃過最多的東西就是苦,渾身瘦的都只剩下皮包骨了。

顧清影只要一側頭就能看見謝無舟緊閉的雙眸和昏迷中也下意識擰起的眉頭,對方唇色蒼白,額上滲出細汗。

顧清影一閑下來就喜歡胡思亂想,此刻他一邊三心二意地塗著藥,一邊又回憶起自己意識消散前的那一個溫暖的懷抱。

想來恐怕是謝無舟見他身陷囹圄,危難關頭硬生生沖入煞靈陣內以身作盾替他盡數擋住了幽火的舔舐。

思及此,顧清影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在他心中,他是師尊,謝無舟是徒弟,向來都是當師尊的保護自己的徒兒,哪有徒兒沖上前替師尊擋刀的說法。

他這個師尊當的也太不稱職了吧。

如果謝無舟真如他起初所想提前覺醒了魔神之力,那區區亡魂煉化而成的幽火根本不可能傷他分毫。

倘若他是在有意隱瞞呢?

是在演戲給他看呢?

顧清影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呢……

騙他對謝無舟而言又沒有一點好處,更何況對方還是為了救他才變成這樣的,怎麽會有人想報覆一個人還要冒著危險去救他的呢?

光是看著謝無舟後背這片觸目驚心的爛肉,顧清影都能想象到當時他被幽火灼燒被亡魂啃噬的痛楚。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忍著疼帶他回來,給他包紮手臂,任由自己的傷勢一點點擴散、潰爛。

燭火搖曳間,趴在顧清影肩上的謝無舟緩緩睜開了眼,眸中清明一片。

顧清影垂下的白發無意中掃過謝無舟的鼻尖,他能聞到那若有若無的發香中摻雜著的血腥味。

背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在一點點減輕,謝無舟能用餘光瞥見顧清影攬著他的左臂上的一角白紗。

這人既然有藥,為什麽不先給自己用呢。

謝無舟想不明白。

總不可能是見他傷勢太過嚴重害怕他撐不住先死了吧。

謝無舟眉眼間是懶得掩飾的煩躁。

他不理解顧清影為什麽要沖進冤魂幽火裏兩次。

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付出性命真的值得嗎?

他是傻子嗎?

……

要不是擔心顧清影會因此起疑心,謝無舟才不會忍著被萬千亡魂啃噬的疼痛兀自放任幽火灼燒他的整個背部。

術業有專攻。

謝無舟不得不承認,在演戲這一塊他確實不如顧清影這種仙風道骨的修士。

——

等到顧清影塗完了對方後背的傷勢,一瓶白玉膏早已見底。

拼死拼活完成任務得來的白玉膏,他還沒用呢就全給男主了……

顧清影感覺自己心在滴血,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手臂更疼還是心更疼。

“師尊……”

謝無舟恰到好處的醒來了,想要從顧清影的懷裏起身。

“你小心點。”顧清影道,“傷口我剛給你上了藥,已經好了,還疼不疼?”

謝無舟楞了一下,伸手去摸後背的傷勢,卻只摸到了一片平整如初的肌膚。

他眸中的詫異一閃而過,不動聲色地嗅了嗅空氣中飄散的淡淡藥香。

氣味有點熟悉……

好像是白玉膏?

這種藥膏他只在上一世見過,是在他一統魔域成為魔尊之後一些門派為了投誠送來的禮物中比較常見的一類。

白玉膏功效特別,制作過程極其繁瑣,也算是靈丹妙藥中較為難得的一類。

顧清影竟舍得將如此寶貴的膏藥用在他一個低賤的弟子身上,謝無舟說不意外是假的。

“師尊,此等靈藥您為何不留著給自己用,白白浪費在弟子身上。”

“再珍貴的藥膏制作出來也是為了給人用的,何來浪費一說。”顧清影不甚讚同,“你傷勢頗重,比起為師更需及時醫治。”

“為師一點小傷不礙事的。”顧清影擺了擺手。

“哦對了,這次你行事太過冒失,怎麽能不顧自己安危就沖進來呢,為師是不是說過無論何時你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顧清影語重心長。

謝無舟:“……”

究竟是誰更冒失……

“那個香囊呢?”顧清影說了半天才想起來正事。

“弟子將它銷毀用來破除陣法了。”謝無舟從衣襟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顧清影,“銷毀後弟子才發現那裏面還有一個小亡魂,於是便裝在這個瓷瓶裏了。”

“無舟你做的很好。”顧清影甚是滿意。

想必這個裏面裝的就是柳木原當時想要拜托他幫忙送去轉世的柳雁姑娘的亡魂了。

顧清影拔開瓶塞,一團淡淡的黑氣慢悠悠地從瓶口飄出。

往往黑氣的濃烈程度就代表著亡魂生前執念的輕重。

柳雁本身便是一個善良的姑娘,沒有多麽深重的執念,因此黑氣也並不濃烈。

這樣的亡魂往往最好送走。

顧清影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空中畫了個符,一陣耀眼的白光過後,黑氣便消弭無蹤。

做完這一切,他疲憊地闔上了眼,渾身無力的朝後倒去,幸好被謝無舟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他本來就是個病秧子,今天又是受傷又是昏迷的,還消耗如此多的靈力,這具破爛身子早已支撐不住。

幾乎是一闔上眼,顧清影就沈沈睡去了。

謝無舟清楚他的身體狀況,也沒多說什麽,就這麽將他抱回了榻上,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則是先去換了身衣裳,然後在外側和衣躺下。

當初他們來到這家客棧時就只剩下一間房了,顧清影想著如果幸運的話能早點完成任務那就不一定非要在這裏歇一晚,於是也沒管那麽多就要了這一間。

然而現實往往卻是事與願違。

謝無舟從衣襟裏掏出了那本劍法,點著掌心焰繼續往後看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受羅府內柳木原說的那些話的影響,顧清影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他迷迷糊糊中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夢。

有夢見兩個小孩,一男一女,蓬頭垢面地蹲在街頭要飯,偶爾會跑來幾個穿著新衣裳的稚子拿著石子兒笑嘻嘻地砸向他們,嘴裏還說著許多難聽的話。

顧清影想去阻攔,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他急得直冒冷汗卻仍然只能被迫旁觀著這一切。

“哈哈哈你們是沒有爹娘要的小孩!”

“我娘說你們是掃把星,要我離你們遠點。”

“……”

然後是一群人指著中央的那兩個小孩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掃把星掃把星!”

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女孩顫抖著肩膀,淚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旁的男孩見狀終於怒了,撿起地上的石頭瘋了一般的砸向周圍,也不管有沒有砸中,只是不停地砸,似是想要發洩什麽一般。

“不是!我不是掃把星!你們閉嘴!!啊啊啊——”

場景在一瞬間切換,眼前的一男一女消失了,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像是一瞬間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掉。

顧清影茫然地站在最中央,他低下頭看到了一圈圈的水波,像是一塊石子投入湖中所泛起的陣陣漣漪。

那之下,倒映著他驚慌無措的面容。

忽然,前方不遠處亮起了一束光,有一個小姑娘身穿長裙站在那光亮中,一頭烏發被一根木簪盤起。

顧清影下意識地朝著對方走去,他緩緩開口:

“你……是柳雁嗎?”

那姑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朝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來。

然而下一瞬,一柄長劍猛地從她的後頸穿喉而過,鮮血染紅了她脖頸、衣襟,一直淌到地上。

顧清影驀地瞪大雙眼,他發了瘋一般的朝前跑,卻始終跑不到那姑娘的身邊。

白光一點點的消散,小姑娘最終倒在了血泊之中,她依舊含笑地望著顧清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只吐出了一大口血。

顧清影頓住了,他不跑了。

黑暗再次將他徹底包圍住,而在意識回籠前的最後一刻,他看清了小姑娘的口型,對方是在喊他——

“師尊?”

顧清影睜開了眼,入目是謝無舟那張他十分熟悉的面孔。

對方一手托著掌心焰,一手拿著本書,此刻正微皺著眉頭望向他。

“做噩夢了嗎?”

顧清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掃了一眼室內,借著謝無舟手中的掌心焰,他能辨認出這裏是客棧。

稍稍松了口氣後,顧清影用手臂支撐著自己從榻上坐了起來,這才驚覺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為師沒事……”顧清影有氣無力地道。

他忍不住去回想夢裏的經歷,還有那個小女孩。

她究竟是不是柳雁?

他為什麽會做這種夢?

顧清影對夢裏的這一男一女沒有任何印象,無論是在現實生活中還是在書裏,可這個夢給他的感覺又很真實……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今晚柳木原那些事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細想下來,夢裏的那兩個小孩確實很符合柳木原和柳雁的經歷,但最後那個被一劍封喉的小姑娘呢?

他記得柳木原說過柳雁是被活生生打死的,為什麽到了夢中卻是穿喉而死?

可她發上插著的簪子又總是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柳雁。

……

顧清影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了,更何況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視野裏驀地出現一只茶盞。

“師尊要不要喝口茶壓壓驚?”謝無舟清朗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顧清影煩躁的思緒好似一下就被撫平了,他伸手接過謝無舟遞來的茶盞。

“謝謝無舟。”

欸……

顧清影總算理解為什麽修士都愛收徒弟了。

這徒弟簡直就是貼心小棉襖啊。

然而喝過茶水的顧清影後面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就這麽睜眼到天明。

望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顧清影忍不住苦哈哈地想:

這小棉襖有點漏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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