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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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手機震動,沈倦發來消息:

【沈倦】:在查房。你行李收拾好了嗎?

【蘇念】:差不多了。你明天能來送我嗎?

【沈倦】:能。我早上八點下班,直接去你家。航班是下午兩點?

【蘇念】:嗯,浦東機場T2。你來得及休息嗎?

【沈倦】:來得及。你早點睡,明天見。

【蘇念】:好,你也抓緊時間休息。晚安。

【沈倦】:晚安。

放下手機,蘇念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她住了大半年的公寓。不大,但溫馨。書架上塞滿了游戲設計相關的書和資料,墻上掛著《星域》的概念原畫,茶幾上擺著幾盆多肉植物——沈倦送的,說“能防輻射”。

這裏已經是她的家了。

而兩天後,她會在洛杉磯的公寓裏醒來。那間公寓她還保留著,偶爾會有同事借住,但大部分時間空著。

蘇念突然意識到,她的人生已經分裂成兩個版本:上海版和洛杉磯版。而她現在,堅定地選擇了上海版。

但這個認知,並沒有讓她完全安心。因為選擇意味著放棄,而她放棄的,是一個在很多人眼中“更好”的機會。

深夜一點,蘇念還沒睡著。她起身,走到陽臺。

上海的冬夜很冷,但天空清澈,能看到幾顆星星。遠處,城市的燈光像永不熄滅的星河。

手機又震動了,是沈倦:

【沈倦】:剛忙完。你怎麽還沒睡?

蘇念驚訝:

【蘇念】: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沈倦】:猜的。在想什麽?

蘇念誠實回答:

【蘇念】:在想選擇。在想如果我選擇留在洛杉磯,會是什麽樣子。

幾秒鐘後,沈倦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餵?”蘇念接起。

“睡不著?”沈倦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很溫柔。

“嗯。”蘇念靠在欄桿上,“沈倦,你說……人是不是永遠會對沒走的那條路好奇?”

“會。”沈倦說,“這是人性。但好奇不代表後悔。”

“那你呢?你會不會想,如果當初我們沒分手,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想過。”沈倦承認,“但想完就覺得,現在這樣更好。”

“為什麽?”

“因為如果沒有那七個月的分離,我們可能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沈倦說,“可能會一直互相傷害,直到感情徹底消耗殆盡。那樣的話,我們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沒有。”

蘇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所以,”沈倦繼續說,“不要去想‘如果選擇另一條路會怎樣’。要想的是,你現在選的這條路,要怎麽走得更好。”

這話很沈倦——理性,務實,但有用。

“那你覺得,”蘇念問,“我們選的這條路,能走好嗎?”

“能。”沈倦回答得毫不猶豫,“因為我們都在學習怎麽走。”

蘇念笑了。窗外的風吹進來,很冷,但她心裏是暖的。

“快去睡吧。”沈倦說,“明天還要趕飛機。”

“好。你也快去休息。”

“嗯。明天見。”

“明天見。”

掛斷電話,蘇念回到屋裏。這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沒有洛杉磯,沒有選擇,只有一條長長的路,她和沈倦並肩走著。

路很長,但陽光很好。

周六上午十點,沈倦準時出現在蘇念家門口。他穿著深色的羽絨服,手裏提著紙袋。

“給你帶了早餐。”他把紙袋遞給她,“小籠包和豆漿,趁熱吃。”

蘇念接過,心裏一暖。她剛起床,頭發還亂糟糟的,穿著睡衣。

“你幾點下班的?”她一邊吃包子一邊問。

“八點。”沈倦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睡了兩個小時就過來了。”

“那你還來送我,多累啊。”蘇念心疼。

“不累。”沈倦看著她,“想多陪你一會兒。”

蘇念加快速度吃完早餐,然後去洗漱換衣服。沈倦幫她最後檢查行李:護照、簽證、機票確認單、信用卡、現金、充電寶……

“藥帶了嗎?”他問。

“帶了。”蘇念打開藥盒給他看,“感冒藥、胃藥、止痛藥,還有你給的維生素。”

“每天記得吃維生素。”沈倦叮囑,“洛杉磯冬天幹燥,多喝水。”

“知道了,沈醫生。”蘇念笑著應道。

中午十二點,他們出發去機場。沈倦開車,蘇念坐在副駕駛。車裏放著輕柔的音樂,兩人都沒怎麽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

這是一種默契——分離前的寧靜。

一點鐘,到達浦東機場T2航站樓。沈倦停好車,幫蘇念拿行李。

“我自己來就行。”蘇念說。

“我來。”沈倦堅持,推著行李箱往值機櫃臺走。

排隊辦理登機手續時,沈倦站在蘇念身後。他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香味,能看見她纖細的脖頸。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舍——雖然只有兩周,但這是他們覆合後第一次分開。

“蘇念。”他輕聲叫她。

“嗯?”蘇念轉過頭。

“到了給我發消息。”沈倦說,“起飛前,落地後,到公寓後,都要發。”

“好。”蘇念點頭,“你也是。去BJ的時候,起飛落地都要告訴我。”

“好。”

值機很順利。蘇念拿到登機牌,托運了行李。現在,她手裏只剩一個隨身的小包和一件外套。

離安檢還有時間,他們在候機廳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緊張嗎?”沈倦問。

“有點。”蘇念攪拌著咖啡,“不是緊張會議,是緊張……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陳宇峰。”

沈倦握住她的手:“記住,你是去工作的。專業,禮貌,保持距離。如果他越界,就明確但委婉地拒絕。”

“怎麽明確但委婉?”

“比如,”沈倦想了想,“如果他約你單獨吃飯,你可以說‘好啊,正好我也想把沈醫生介紹給你認識’——暗示你有伴侶。”

蘇念笑了:“這個好。還有呢?”

“如果他送你禮物,超過工作範疇的,就說‘謝謝,但我不能收。沈醫生會吃醋的’。”沈倦繼續說,“如果他聊私人話題,你就把話題引回工作,或者聊我們的事。”

蘇念聽著,心裏越來越踏實。沈倦沒有說“不許這樣不許那樣”,而是教她具體的應對方法。這是信任的表現。

“沈倦,”她認真地說,“我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也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

“我知道。”沈倦握緊她的手,“我相信你。”

廣播響起,蘇念的航班開始登機了。

時間到了。

兩人站起身。蘇念背上包,拿起外套。沈倦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我……走了?”蘇念說。

“嗯。”沈倦點頭,“一路平安。”

他們擁抱了。很用力的擁抱,像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裏。

“沈倦,”蘇念在他耳邊說,“等我回來。”

“好。”沈倦的聲音有些啞,“我等你。”

松開後,蘇念的眼睛紅了,但她努力笑著:“別這麽嚴肅,就兩周。很快就過去了。”

“嗯。”沈眷點頭,“每天視頻。”

“每天視頻。”

蘇念轉身,走向安檢口。走到一半,她回頭,看到沈倦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揮揮手。沈倦也揮手。

然後她轉身,走進安檢通道,沒有再回頭。

沈倦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才慢慢轉身離開。

開車回市區的路上,沈倦感到車裏空蕩蕩的。明明蘇念只是偶爾坐他的車,但現在,他覺得副駕駛座空得讓人心慌。

手機震動,是蘇念發來的消息:

【蘇念】:過安檢了。在登機口等。

沈倦把車停在路邊,回覆:

【沈倦】:好。飛機上記得休息。

【蘇念】:你開車小心。到家告訴我。

【沈倦】:嗯。

放下手機,沈倦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冬天的上海,天空是灰白色的,行道樹光禿禿的。一切都顯得蕭瑟。

但他知道,春天會來。

蘇念會回來。

下午兩點十分,UA858航班準時起飛。

蘇念靠窗坐著,看著地面上的建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模糊的色塊。雲層之上,陽光刺眼,天空是純凈的藍色。

她拿出手機,調到飛行模式前,給沈倦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蘇念】:起飛了。想你。】

然後關機,戴上眼罩。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她睡了醒,醒了睡。機艙裏昏暗,乘客們大多在休息。只有屏幕上的飛行地圖顯示著位置:已經飛過日本,正在跨越太平洋。

蘇念睡不著的時候,就看著地圖。上海和洛杉磯之間,隔著廣闊的海洋。現在,她正在這片海洋的上空。

她想起七個月前,也是坐這班飛機,飛去洛杉磯。那時的心情是覆雜的——有對機會的興奮,有對未來的期待,但更多的是分手的痛苦和迷茫。

現在,同樣的航班,同樣的目的地,但心情完全不同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知道自己要什麽,知道有人在等她回去。

這就是成長吧。蘇念想。成長不是不再受傷,而是受傷後還能站起來,還能繼續往前走,還能相信愛。

空乘開始分發晚餐。蘇念要了雞肉飯,味同嚼蠟地吃著。飛機餐總是這樣,能填飽肚子,但談不上美味。

吃完飯,她又嘗試睡覺。這次,她夢到了沈倦。

夢裏,他們在上海的那個小公寓裏,一起做飯。沈倦切菜,她炒菜。很簡單的生活場景,但很溫暖。

醒來時,飛機正在下降。透過舷窗,能看到洛杉磯的夜景——大片大片的燈光,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當地時間下午兩點,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

開機,手機湧進來一堆消息。最先跳出來的是沈倦的:

【沈倦】:落地了嗎?

【沈倦】:到了告訴我。

【沈倦】:洛杉磯時間現在是下午兩點,你那裏天氣怎麽樣?

蘇念笑著回覆:

【蘇念】:剛落地。洛杉磯天氣很好,陽光明媚。上海應該是早上五點?你怎麽醒這麽早?

沈倦的回覆幾乎是即時的:

【沈倦】:沒怎麽睡。等你消息。

蘇念心裏一軟:

【蘇念】:傻瓜。快去睡,我出關了給你打電話。

【沈倦】:好。註意安全。

過海關,取行李,一切順利。蘇念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洛杉磯熟悉的陽光撲面而來。

十一月的洛杉磯,氣溫在二十度左右,溫暖幹燥。天空是湛藍色的,飄著幾朵白雲。棕櫚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蘇念深吸一口氣——這是洛杉磯的味道,陽光、海風、還有一點汽車尾氣的味道。

她叫了輛Uber,去公司公寓。路上,她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切都很熟悉:高速公路上擁堵的車流,路邊巨大的廣告牌,西班牙風格的建築……

但又有一種陌生感。好像這一切,已經離她很遠了。

公寓在聖莫尼卡,離公司不遠。一室一廳,裝修簡約。蘇念打開門,一股久未住人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放下行李,打開窗戶。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樓下花園裏花草的清香。

房間很幹凈,應該是公司安排人定期打掃。冰箱是空的,廚房一塵不染。客廳的沙發上蓋著防塵布,墻上還掛著她離開時留下的照片——大多是游戲展的合影,還有幾張洛杉磯的風景照。

蘇念掀開防塵布,在沙發上坐下。疲憊感突然湧上來——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十五個小時的時差,還有即將開始的密集會議。

但她還是先給沈倦打了視頻電話。

響了幾聲,接通了。屏幕上出現沈倦的臉,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到了?”他問。

“嗯,到公寓了。”蘇念把手機轉了一圈,給他看房間,“還是老樣子。”

“挺幹凈的。”沈倦說,“你累嗎?”

“累,但睡不著。”蘇念把手機靠在茶幾上,自己在地毯上坐下,“時差混亂了。”

“那就休息,別硬撐。”沈倦說,“會議明天才開始?”

“明天上午九點,總部大樓。”蘇念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洛杉磯下午四點,上海早上七點,“你該去上班了吧?”

“嗯,一會兒就走。”沈倦說,“你今天還有什麽安排?”

“去超市買點東西,然後……可能去公司看看。”蘇念說,“有幾個同事知道我來了,約了晚上一起吃飯。”

“好。”沈倦點頭,“那你去忙。晚上再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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