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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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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秦語薇笑了,笑裏有些苦澀:“挺好的。有人能讓你改變,是好事。”

“秦醫生……”

“別說了。”秦語薇站起身,“她應該快到了。我先走了,科室還有事。”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同事之間,應該的。”

秦語薇離開後不久,蘇念就到了。

她戴著口罩,站在病房門口,有些猶豫。

沈倦看到她,眼睛亮了起來:“蘇念。”

蘇念走進去,站在床邊:“你……還好嗎?”

“好多了。”沈倦說,“聽秦醫生說,是你發現我不對勁?”

“嗯。”蘇念點頭,“我去找你,敲門沒人應,就聯系了秦醫生。”

“謝謝。”沈倦看著她,“又麻煩你了。”

“不麻煩。”蘇念在椅子上坐下,“你餓嗎?我熬了粥,在保溫壺裏。”

沈倦這才註意到她手裏拎著一個保溫壺。

“你熬的?”

“嗯。姜絲紅棗粥,清淡,適合病人。”

蘇念打開保溫壺,粥還冒著熱氣。她盛了一小碗,遞給沈倦。

沈倦想接,但手沒力氣,碗差點掉下來。

“我來吧。”蘇念說。

她坐在床邊,用勺子舀起粥,輕輕吹涼,然後遞到沈倦嘴邊。

這個動作很親密,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但沈倦還是張口吃了。

粥很香,溫度正好。姜的辛辣和紅棗的甜味融合在一起,暖洋洋地滑進胃裏。

“好吃。”沈倦說。

“那就多吃點。”蘇念又舀了一勺。

就這樣,她餵他吃完了一小碗粥。

過程中兩人都沒說話,但病房裏的氣氛很溫柔。

“夠了。”沈倦說,“再吃要吐了。”

蘇念放下碗,用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

這個動作做完,她才意識到太親密了,臉一下子紅了。

“那個……我……”她想解釋,但不知道說什麽。

“蘇念。”沈倦輕聲叫她。

“嗯?”

“謝謝你。”沈倦看著她,眼睛裏有很多情緒,“不只是謝謝粥,也謝謝你……關心我。”

蘇念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應該的。”

“不是應該的。”沈倦說,“沒有什麽是應該的。你本可以不管我,本可以讓我自生自滅。”

“我不會。”蘇念擡頭,眼睛裏有淚光,“我不會不管你。”

兩人對視著。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蘇念。”沈倦又叫她。

“嗯?”

“如果我……”他頓了頓,“如果我需要被照顧,你會……願意照顧我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也很脆弱。

蘇念看著他——這個平時強大、冷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問她願不願意照顧他。

她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柔軟得一塌糊塗。

“我會。”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只要你需要,我會。”

沈倦的眼睛紅了。

他伸出手,握住蘇念的手。

他的手很燙,還在發燒。但蘇念沒有躲開。

“那……”沈倦說,“我們試試,好不好?不只是做朋友,而是……重新開始,真正地重新開始。”

蘇念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不是在完美的時候,不是在浪漫的場合。

而是在他生病,在她擔心,在他們都最脆弱的時刻。

也許,這就是最真實的時刻。

“好。”她哭著點頭,“我們試試。”

沈倦握緊她的手,嘴角揚起一個虛弱的笑容。

窗外的夜色深沈,但病房裏的燈光很暖。

兩個曾經走散的人,在這個流感的季節裏,重新找到了彼此。

不是以完美的姿態,而是以真實的、脆弱的、需要彼此的姿態。

而這,也許就是最好的開始。

沈倦住院了三天。

按照醫院的規章制度,醫護人員確診流感必須隔離觀察,避免院內傳播。他被安排在感染科的單人病房,雖然不大,但幹凈安靜。

第一天,他大部分時間在昏睡。高燒反覆,退燒藥只能維持幾小時的效力。每次醒來,都看到蘇念在旁邊——有時在看書,有時在電腦上工作,有時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你不用一直在這裏。”沈倦第三次醒來時,聲音嘶啞地說。

蘇念放下手中的書:“我不在這裏,還能在哪?”

“你工作……”

“可以遠程。”蘇念拿起水杯,遞給他吸管,“喝水。”

沈倦乖乖喝水。溫水滑過幹痛的喉嚨,帶來一絲舒適。

“我是不是……很麻煩?”他問,語氣裏有種難得的脆弱。

蘇念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沈醫生,你以前可不會問這種問題。”

“以前……”沈倦閉上眼睛,“以前我覺得,麻煩別人是軟弱。”

“那現在呢?”

“現在覺得……”沈倦睜開眼,看著她,“被關心……挺好的。”

這話說得很輕,但蘇念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拂過。

她伸手摸了摸沈倦的額頭:“還有點燒。再睡會兒?”

“嗯。”

沈倦又睡著了。蘇念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

他睡著時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也柔和。眉頭不再習慣性地皺著,嘴唇微抿,呼吸均勻。因為發燒,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蘇念想起七個月前,他們分手後的那個星期。

她一個人在洛杉磯的公寓裏,發著燒,哭了一整夜。那時她想,如果沈倦在,會不會不一樣?

現在,她在他身邊,照顧生病的他。

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手機震動,是林薇發來的消息:

【林薇】:怎麽樣了?需要我送什麽嗎?

【蘇念】:好多了,體溫降下來了。不用送東西,我準備了。

【林薇】:那你呢?吃飯了嗎?休息了嗎?別把自己也累倒了。

【蘇念】:吃了,睡了。放心。

【林薇】:念念……你真的想清楚了嗎?照顧病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蘇念看著這條消息,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回覆:

【蘇念】:我想清楚了。薇薇,你知道嗎,當他問我‘如果我需要被照顧,你會願意照顧我嗎’的時候,我腦子裏只有一個答案:願意。

【林薇】:……你完了。你徹底栽了。

【蘇念】:是啊,栽了。但這次,我心甘情願。

放下手機,蘇念看著病床上的沈倦,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是的,她心甘情願。

第二天,沈倦的燒退了,但咳嗽加重了。

醫生查房時,聽了他的肺音:“有點濕羅音,要註意發展成肺炎。多翻身,多拍背。”

拍背這件事,讓兩個人都有些尷尬。

“我自己來。”沈倦說。

“你後背長手了?”蘇念挑眉,“轉過去。”

沈倦只好轉過身。蘇念坐在床邊,用手掌輕輕拍打他的背部,從下往上,由外向內。

一開始兩人都很僵硬,但慢慢地,動作自然起來。

“力度夠嗎?”蘇念問。

“可以。”沈倦的聲音悶悶的,“謝謝。”

“不客氣。”

拍完背,沈倦咳嗽了一陣,咳出一些痰。蘇念遞給他紙巾和水,很自然地處理。

“你……”沈倦看著她熟練的動作,“以前照顧過病人?”

“我媽。”蘇念說,“她身體不好,我上高中時她做了一次大手術,術後就是我照顧的。”

沈倦想起蘇念很少提起她的家庭。他知道她父母都是老師,但不知道具體細節。

“辛苦嗎?”他問。

“還好。”蘇念笑了笑,“就是那時候學會了熬粥、拍背、量體溫、換床單……所有照顧病人的技能。”

她停頓了一下:“所以我其實……挺會照顧人的。”

沈倦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但你以前從不讓我照顧。”蘇念看著他,“你總是說‘我沒事’‘我能行’‘你不用管’。”

“對不起。”沈倦低聲說,“我以前……太驕傲了。”

“不是驕傲。”蘇念搖頭,“是害怕。”

沈倦怔住。

“你害怕被人看到脆弱,害怕失去控制,害怕……”蘇念輕聲說,“害怕一旦接受別人的照顧,就會變得依賴,變得軟弱。”

她說得很準,準得讓沈倦心驚。

“你怎麽知道?”他問。

“因為我以前也是這樣。”蘇念笑了,笑容裏有些苦澀,“記得嗎?我們吵架最多的時候,就是你工作壓力大,卻不告訴我,一個人硬撐。我問你,你說沒事。我提出幫你,你說不用。然後你就更煩躁,我更委屈。”

沈倦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那些爭吵的夜晚,那些互相傷害的話語,那些漸行漸遠的日子……

原來都是從這些小小的“不用”開始的。

“蘇念。”沈倦叫她。

“嗯?”

“我以後……會試著說‘我需要你’。”沈倦認真地說,“會試著接受幫助,會試著……不那麽硬撐。”

蘇念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沈倦點頭,“不過你得給我時間,這對我來說……不容易。”

“我知道。”蘇念握緊他的手,“慢慢來。我會等你,也會……提醒你。”

這個約定很輕,但很重。

重到,可能會改變他們關系的整個模式。

第三天,沈倦的精神好多了。

燒完全退了,咳嗽也減輕了。醫生說他可以出院,但建議再觀察一天。

蘇念帶來了電腦和文件,兩人在病房裏各自工作。

沈倦在處理積壓的郵件,蘇念在審閱設計方案。病房裏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沈倦處理完工作,靠在床頭,看著蘇念。

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專註地看著屏幕,眉頭微皺,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很安靜,很美好。

“蘇念。”沈倦突然開口。

“嗯?”蘇念頭也不擡。

“我們……”他猶豫了一下,“我們重新在一起的事,你告訴別人了嗎?”

蘇念停下動作,擡起頭:“沒有。你呢?”

“也沒有。”沈倦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就先不說。”蘇念合上電腦,“等我們……穩定一些再說。”

“穩定?”沈倦問,“你覺得我們現在不穩定?”

蘇念走到床邊坐下:“不是不穩定,是……太新了。我們剛剛重新開始,需要時間適應,也需要時間確認。”

她頓了頓:“而且,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給我們壓力。”

沈倦理解她的顧慮。他們分手時鬧得不算難看,但也不愉快。共同的朋友都知道,現在突然覆合,肯定會引起關註和議論。

“好。”他說,“聽你的。”

“不過……”蘇念猶豫了一下,“我告訴林薇了。”

沈倦笑了:“猜到了。她什麽反應?”

“她說……”蘇念模仿林薇的語氣,“‘我就知道!但這次你們要是再吵架,我就把你們都拉黑!’”

兩人都笑了。

“阿莫知道嗎?”沈倦問。

“還沒說。”蘇念搖頭,“他最近在忙一個新項目,很少聯系。”

沈倦註意到,蘇念提起阿莫時,語氣很自然,就像提起一個普通朋友。

這讓他心裏最後一點芥蒂也消失了。

“那……我爸媽那邊呢?”沈倦問,“要告訴他們嗎?”

蘇念沈默了幾秒:“先別吧。等我們……更確定一些。”

“好。”

他們達成了默契——先不公開,先適應,先建立新的相處模式。

這對兩個都受過傷的人來說,是理智的選擇。

第四天,沈倦出院了。

醫生開了藥,叮囑他至少休息一周,避免勞累,註意營養。

蘇念開車送他回家。路上,兩人都有些沈默。

到了沈倦的公寓,蘇念幫他拿東西上樓。

“這幾天謝謝你。”沈倦站在門口,“耽誤你很多時間。”

“不耽誤。”蘇念把包遞給他,“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她轉身要走,但沈倦拉住了她的手。

“蘇念。”

“嗯?”

“你……”沈倦猶豫著,“你願意……留下來嗎?”

蘇念楞住了。

“我不是說……”沈倦趕緊解釋,“我不是說要住在一起,只是……我現在還在恢覆期,一個人可能……不太方便。而且醫生說要註意營養,我……”

他越說越亂,最後放棄了:“算了,當我沒說。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但蘇念沒有走。

她轉過身,看著沈倦:“你是想讓我照顧你,還是……只是想我陪著你?”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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