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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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從早上的天氣提醒，到午餐照片，到銀杏樹，到論文分享，到簡單的問候……
不多，但貫穿了一天。
沒有刻意，沒有壓力，就是自然而然的分享。
這就是她說的“順其自然”吧。
沈倦發動車子，駛出醫院。路過一家便利店時，他停了車，走進去買了瓶水。
結賬時，他看到收銀臺旁邊放著幾盒巧克力。包裝很精致，是某個進口品牌。
鬼使神差地，他拿了一盒。
付完錢回到車上，他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那盒巧克力，有點茫然。
為什麽要買？
送給誰？
蘇念嗎？可他們只是朋友，送巧克力合適嗎？
但不送，這盒巧克力該怎麽處理？
最後，沈倦把巧克力放進了儲物箱。先放著吧，也許哪天能用上。
車繼續行駛。上海的夜晚，華燈初上。高架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蜿蜒流向城市的各個角落。
沈倦打開收音機，調到音樂頻道。正在放一首老歌，是周傑倫的《晴天》。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他跟著哼了兩句，突然想起，蘇念以前很喜歡周傑倫。
她說過，高中時省下零花錢買他的磁帶，躲在被窩裏用隨身聽一遍遍聽。
現在她還會聽嗎？
在洛杉磯的夜晚，開車回家時，會不會也聽中文歌？
這些問題在腦海裏盤旋，但沒有答案。
沈倦知道，他們還有很多不了解彼此的角落。
七年的空白，不是幾天聊天就能填滿的。
但至少，他們開始填了。
一點一點，一天一天。
晚上 8:30沈倦公寓
沈倦洗完澡，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郵箱裏有十幾封未讀郵件，其中一封是蘇念發來的——她整理了心衰數據中需要解釋的術語列表，還附上了初步的通俗化解釋方案。
很專業，很高效。
沈倦回覆：“收到，明天細看。”
然後他點開下午蘇念分享的那篇論文，認真讀起來。
論文確實很有價值，特別是關於“游戲激勵機制如何增強學習動機”的部分，對他們項目的二期設計有直接啟發。
讀完已經九點半了。沈倦倒了杯水，站在陽臺上。
夜風吹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對面的公寓樓裏，家家戶戶亮著燈，像一個個溫暖的小盒子。
沈倦突然想，蘇念現在在做什麽？
還在改設計稿嗎？吃飯了嗎？累不累？
他拿起手機，點開和蘇念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該發消息嗎？這個時間，她可能還在工作，也可能已經休息了。會不會打擾她？
最後，沈倦發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沈倦】：論文看完了，很有啟發，謝謝。
發送。
他以為要等很久，或者明天早上才能收到回覆。
但幾乎就在下一秒，消息來了：
【蘇念】：不客氣。我也剛看完你的項目進展報告。
沈倦一楞：“你還在辦公室？”
【蘇念】：嗯，馬上就走。
沈倦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
他打字：“我送你？”
發出去後才覺得不妥，太主動了，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但蘇念的回覆讓他松了口氣：
【蘇念】：不用，我叫了車，不過謝謝你。
然後她又發了一句：
【蘇念】：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手術吧？
【沈倦】：對，上午有一臺。
【蘇念】：那更該早點睡了，晚安。
【沈倦】：晚安。
放下手機，沈倦回到屋裏，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但腦海裏全是今天和蘇念的對話。
那些簡單的問候，那些自然的分享，那些瑣碎的日常……
原來這就是重新建立連接的感覺。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戲劇性的轉折。
就是一天一天，一句一句，一點一點地，重新走進彼此的生活。
像春雨潤物，悄無聲息。
但等發現時，土壤已經濕潤，種子已經發芽。
第二天，他們的互動延續了昨天的模式。
早上七點半，蘇念發來消息：“早。今天天氣比昨天好。”
沈倦回覆：“早，看到了，出太陽了。”
中午，沈倦拍了自己在手術室休息區吃的盒飯，今天有他喜歡的紅燒排骨。
蘇念回覆：“看起來比昨天的食堂菜好。”
下午蘇念分享了一篇關於“用戶體驗設計中的情感化元素”的文章。
沈倦回覆：“很有意思，特別是關於‘情感記憶點’的部分。”
晚上，沈倦下班後發消息：“剛結束，準備回家。”
蘇念回覆：“我也剛到家。今天好累。”
沈倦問：“吃飯了嗎？”
“還沒，叫了外賣。”
“記得按時吃。”
“好。”
對話都很簡短，但很持續。
沈倦發現，他開始期待這些消息了，期待早上的問候，期待中午的照片分享，期待下午的專業交流，期待晚上的簡單聊天。
不是那種焦慮的等待，而是……溫暖的期待。
像知道有個人，在一天的不同時刻，會自然地想起你，然後發來一句話，一張照片，一個鏈接。
這種感覺，很好。
周三上午 10:00項目會議前
沈倦提前半小時到達會議室，他習慣提前準備，檢查設備，整理材料。
門被推開，蘇念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面是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發紮成低馬尾，看起來很幹練。
看到沈倦，她楞了一下，然後微笑：“沈醫生早。”
“早。”沈倦點頭，“來得這麽早？”
“習慣提前準備。”蘇念走到會議桌另一頭，放下電腦包。
兩人各自準備，偶爾交流一句：“投影儀需要調試嗎？”
“不用，我剛試過了。”
“音頻呢？”
“也正常。”
很專業，很克制。
但沈倦註意到，蘇念今天的氣色比周六好多了。
臉色紅潤了些，眼下的青黑也淡了。
“身體完全恢覆了嗎？”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蘇念擡頭看他：“嗯，好了，謝謝關心。”
“那就好。”
簡單的對話後，兩人繼續各自準備。
但會議室裏的氣氛，和幾周前相比，明顯柔和了許多。
不是那種刻意的友好，而是……自然的松弛。
陸陸續續，其他參會人員到了。醫學團隊的幾個專家，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還有項目管理人員。
會議準時開始。
蘇念先匯報設計進展，展示了根據心衰數據調整後的交互方案。
她的講解清晰有條理，用詞專業但不晦澀，偶爾用比喻幫助理解。
沈倦坐在主位，認真聽著，偶爾提問，或者補充醫學角度的解釋。
他們的配合很默契，蘇念講設計理念，沈倦講醫學原理；蘇念演示交互流程，沈倦解釋背後的生理機制。
會議進行到一半，有個技術成員提出一個問題：“蘇總，您設計的這個‘心衰程度模擬’功能，會不會讓用戶感到太壓抑？畢竟心衰是個很沈重的疾病。”
蘇念正要回答，沈倦先開口了：“這正是設計的精妙之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倦繼續說：“醫學教育不能回避疾病的沈重，但可以用恰當的方式呈現。
蘇顧問的設計，通過可控的模擬和實時的反饋，讓用戶在安全的環境中理解疾病的嚴重性，同時看到治療的可能。
這不是壓抑，而是……有希望的真實。”
他說完，看向蘇念。
蘇念也看著他，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感激。
她接話：“沈醫生說得對，我們的目標不是嚇唬用戶，而是幫助他們理解，理解才能產生共情，共情才能驅動學習。”
會議繼續，之後的討論更加深入，也更加順暢。
沈倦發現，當他不再把自己放在“醫學專家”的高位上，而是真正把蘇念當作平等的合作夥伴時，他們的合作可以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她的設計思維，彌補了他的醫學思維裏缺乏的用戶視角。
他的醫學嚴謹，確保了她的設計創新不偏離科學事實。
這是他們以前從未達到過的狀態，即使是熱戀期，他們也更多是各自為政，很少這樣深度協作。
會議在中午十二點結束，大家陸續離開，會議室裏只剩下沈倦和蘇念。
“剛才……謝謝。”蘇念一邊收拾電腦，一邊說。
“謝什麽？”沈倦也整理著資料。
“謝謝你幫我解釋那個設計意圖。”
“我只是說了事實。”沈倦擡頭看她，“你的設計確實很好。”
蘇念笑了：“能得到沈醫生的認可，不容易。”
這話帶著調侃，沈倦也笑了：“我以前……那麽苛刻嗎？”
“你說呢？”蘇念挑眉。
沈倦誠實地說：“是有點。”
“不是有點，是很。”蘇念合上電腦，“不過現在好多了。”
“進步了？”
“嗯，進步了。”
兩人相視而笑。
“一起吃飯嗎？”沈倦突然問，“樓下新開了家簡餐，聽說不錯。”
蘇念猶豫了一下：“我下午一點半還有個會……”
“來得及。”沈倦看了眼手表，“現在十二點十分，吃個飯四十分鐘，足夠。”
蘇念想了想，點頭：“好。”
這是他們成為“朋友”後，第一次私下吃飯。
不是工作餐會，不是朋友聚會，就是兩個人，一頓簡單的午飯。
那家新開的簡餐店就在寫字樓的一層，裝修是時下流行的工業風，綠植點綴其間。
午餐時間，店裏坐滿了附近的白領。
沈倦和蘇念等了五分鐘才有位置，是一張靠窗的雙人桌。
“吃什麽？”沈倦把菜單推給蘇念。
蘇念快速瀏覽：“看起來都挺健康的，我點個沙拉吧。”
“就沙拉？”沈倦皺眉，“你還在恢覆期，需要營養。”
“那……再加個湯？”蘇念試探地問。
沈倦直接對服務員說：“一份烤雞胸肉沙拉，一份羅宋湯，再要一份番茄肉醬意面。”然後轉向蘇念，“意面分著吃。”
蘇念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點完菜，服務員離開，兩人之間短暫地沈默下來。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匆匆。
深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周……感覺怎麽樣？”沈倦先開口。
“什麽怎麽樣？”
“就是……做朋友的感覺。”沈倦說得有些笨拙。
蘇念想了想：“挺好的，比想象中……輕松。”
“我也覺得。”沈倦點頭，“沒有壓力。”
“對啊，不用想‘我該不該發消息’，‘這句話合不合適’，‘他會不會誤會’……”蘇念喝了口水，“就自然而然地說想說的話，分享想分享的事。”
沈倦看著她：“那你以前……會想那麽多嗎？”
“以前？”蘇念頓了頓，“你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沈倦點頭。
蘇念沈默了幾秒：“會想，特別是後來……吵架越來越多的時候，每句話都要斟酌，每個表情都要控制，很累。”
這話說得坦誠，但也帶著一絲過去的沈重。
沈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對不起。”
“都過去了。”蘇念搖頭，“而且，我現在明白了，那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也有問題，我太在乎你的看法，太想得到你的認可，所以把自己繃得太緊。”
這是他們分手後，第一次這樣平靜地談論過去。
沒有指責，沒有辯解，只是客觀地分析。
“我也太……固執。”沈倦說，“總覺得自己是對的，覺得我的方式是最好的，沒考慮過你的感受，也沒真正理解你的需求。”
蘇念看著他：“你現在理解了？”
“在努力理解。”沈倦誠實地回答，“通過工作，通過這周的聊天……我好像開始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堅持要去洛杉磯，為什麽那麽在乎你的事業。”
“為什麽？”蘇念問，眼睛裏有一絲好奇。
“因為那是你證明自己的方式。”沈倦說，“就像手術對我來說，不只是工作，而是……存在的意義，對你來說，設計、創造，也是你存在的意義，我不能要求你放棄你的意義，來成全我的。”
這段話沈倦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蘇念看著他，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七個月前，如果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他們也許不會分手。
但現在聽到，也不晚。
“謝謝。”她輕聲說，“謝謝你願意理解。”
“是我該謝謝你。”沈倦說，“謝謝你願意給我理解的機會。”
菜上來了，沙拉很新鮮，意面冒著熱氣，羅宋湯香氣撲鼻。
兩人開始吃飯，沈倦把意面分到兩個小盤裏，一份推給蘇念。
“嘗嘗，聽說這家的意面不錯。”
蘇念吃了一口：“嗯，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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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嗎？可他們只是朋友，送巧克力合適嗎？
但不送，這盒巧克力該怎麽處理？
最後，沈倦把巧克力放進了儲物箱。先放著吧，也許哪天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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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打開收音機，調到音樂頻道。正在放一首老歌，是周傑倫的《晴天》。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他跟著哼了兩句，突然想起，蘇念以前很喜歡周傑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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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還會聽嗎？
在洛杉磯的夜晚，開車回家時，會不會也聽中文歌？
這些問題在腦海裏盤旋，但沒有答案。
沈倦知道，他們還有很多不了解彼此的角落。
七年的空白，不是幾天聊天就能填滿的。
但至少，他們開始填了。
一點一點，一天一天。
晚上 8:30沈倦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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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專業，很高效。
沈倦回覆：“收到，明天細看。”
然後他點開下午蘇念分享的那篇論文，認真讀起來。
論文確實很有價值，特別是關於“游戲激勵機制如何增強學習動機”的部分，對他們項目的二期設計有直接啟發。
讀完已經九點半了。沈倦倒了杯水，站在陽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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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公寓樓裏，家家戶戶亮著燈，像一個個溫暖的小盒子。
沈倦突然想，蘇念現在在做什麽？
還在改設計稿嗎？吃飯了嗎？累不累？
他拿起手機，點開和蘇念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該發消息嗎？這個時間，她可能還在工作，也可能已經休息了。會不會打擾她？
最後，沈倦發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沈倦】：論文看完了，很有啟發，謝謝。
發送。
他以為要等很久，或者明天早上才能收到回覆。
但幾乎就在下一秒，消息來了：
【蘇念】：不客氣。我也剛看完你的項目進展報告。
沈倦一楞：“你還在辦公室？”
【蘇念】：嗯，馬上就走。
沈倦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
他打字：“我送你？”
發出去後才覺得不妥，太主動了，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但蘇念的回覆讓他松了口氣：
【蘇念】：不用，我叫了車，不過謝謝你。
然後她又發了一句：
【蘇念】：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手術吧？
【沈倦】：對，上午有一臺。
【蘇念】：那更該早點睡了，晚安。
【沈倦】：晚安。
放下手機，沈倦回到屋裏，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但腦海裏全是今天和蘇念的對話。
那些簡單的問候，那些自然的分享，那些瑣碎的日常……
原來這就是重新建立連接的感覺。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戲劇性的轉折。
就是一天一天，一句一句，一點一點地，重新走進彼此的生活。
像春雨潤物，悄無聲息。
但等發現時，土壤已經濕潤，種子已經發芽。
第二天，他們的互動延續了昨天的模式。
早上七點半，蘇念發來消息：“早。今天天氣比昨天好。”
沈倦回覆：“早，看到了，出太陽了。”
中午，沈倦拍了自己在手術室休息區吃的盒飯，今天有他喜歡的紅燒排骨。
蘇念回覆：“看起來比昨天的食堂菜好。”
下午蘇念分享了一篇關於“用戶體驗設計中的情感化元素”的文章。
沈倦回覆：“很有意思，特別是關於‘情感記憶點’的部分。”
晚上，沈倦下班後發消息：“剛結束，準備回家。”
蘇念回覆：“我也剛到家。今天好累。”
沈倦問：“吃飯了嗎？”
“還沒，叫了外賣。”
“記得按時吃。”
“好。”
對話都很簡短，但很持續。
沈倦發現，他開始期待這些消息了，期待早上的問候，期待中午的照片分享，期待下午的專業交流，期待晚上的簡單聊天。
不是那種焦慮的等待，而是……溫暖的期待。
像知道有個人，在一天的不同時刻，會自然地想起你，然後發來一句話，一張照片，一個鏈接。
這種感覺，很好。
周三上午 10:00項目會議前
沈倦提前半小時到達會議室，他習慣提前準備，檢查設備，整理材料。
門被推開，蘇念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面是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發紮成低馬尾，看起來很幹練。
看到沈倦，她楞了一下，然後微笑：“沈醫生早。”
“早。”沈倦點頭，“來得這麽早？”
“習慣提前準備。”蘇念走到會議桌另一頭，放下電腦包。
兩人各自準備，偶爾交流一句：“投影儀需要調試嗎？”
“不用，我剛試過了。”
“音頻呢？”
“也正常。”
很專業，很克制。
但沈倦註意到，蘇念今天的氣色比周六好多了。
臉色紅潤了些，眼下的青黑也淡了。
“身體完全恢覆了嗎？”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蘇念擡頭看他：“嗯，好了，謝謝關心。”
“那就好。”
簡單的對話後，兩人繼續各自準備。
但會議室裏的氣氛，和幾周前相比，明顯柔和了許多。
不是那種刻意的友好，而是……自然的松弛。
陸陸續續，其他參會人員到了。醫學團隊的幾個專家，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還有項目管理人員。
會議準時開始。
蘇念先匯報設計進展，展示了根據心衰數據調整後的交互方案。
她的講解清晰有條理，用詞專業但不晦澀，偶爾用比喻幫助理解。
沈倦坐在主位，認真聽著，偶爾提問，或者補充醫學角度的解釋。
他們的配合很默契，蘇念講設計理念，沈倦講醫學原理；蘇念演示交互流程，沈倦解釋背後的生理機制。
會議進行到一半，有個技術成員提出一個問題：“蘇總，您設計的這個‘心衰程度模擬’功能，會不會讓用戶感到太壓抑？畢竟心衰是個很沈重的疾病。”
蘇念正要回答，沈倦先開口了：“這正是設計的精妙之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倦繼續說：“醫學教育不能回避疾病的沈重，但可以用恰當的方式呈現。
蘇顧問的設計，通過可控的模擬和實時的反饋，讓用戶在安全的環境中理解疾病的嚴重性，同時看到治療的可能。
這不是壓抑，而是……有希望的真實。”
他說完，看向蘇念。
蘇念也看著他，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感激。
她接話：“沈醫生說得對，我們的目標不是嚇唬用戶，而是幫助他們理解，理解才能產生共情，共情才能驅動學習。”
會議繼續，之後的討論更加深入，也更加順暢。
沈倦發現，當他不再把自己放在“醫學專家”的高位上，而是真正把蘇念當作平等的合作夥伴時，他們的合作可以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她的設計思維，彌補了他的醫學思維裏缺乏的用戶視角。
他的醫學嚴謹，確保了她的設計創新不偏離科學事實。
這是他們以前從未達到過的狀態，即使是熱戀期，他們也更多是各自為政，很少這樣深度協作。
會議在中午十二點結束，大家陸續離開，會議室裏只剩下沈倦和蘇念。
“剛才……謝謝。”蘇念一邊收拾電腦，一邊說。
“謝什麽？”沈倦也整理著資料。
“謝謝你幫我解釋那個設計意圖。”
“我只是說了事實。”沈倦擡頭看她，“你的設計確實很好。”
蘇念笑了：“能得到沈醫生的認可，不容易。”
這話帶著調侃，沈倦也笑了：“我以前……那麽苛刻嗎？”
“你說呢？”蘇念挑眉。
沈倦誠實地說：“是有點。”
“不是有點，是很。”蘇念合上電腦，“不過現在好多了。”
“進步了？”
“嗯，進步了。”
兩人相視而笑。
“一起吃飯嗎？”沈倦突然問，“樓下新開了家簡餐，聽說不錯。”
蘇念猶豫了一下：“我下午一點半還有個會……”
“來得及。”沈倦看了眼手表，“現在十二點十分，吃個飯四十分鐘，足夠。”
蘇念想了想，點頭：“好。”
這是他們成為“朋友”後，第一次私下吃飯。
不是工作餐會，不是朋友聚會，就是兩個人，一頓簡單的午飯。
那家新開的簡餐店就在寫字樓的一層，裝修是時下流行的工業風，綠植點綴其間。
午餐時間，店裏坐滿了附近的白領。
沈倦和蘇念等了五分鐘才有位置，是一張靠窗的雙人桌。
“吃什麽？”沈倦把菜單推給蘇念。
蘇念快速瀏覽：“看起來都挺健康的，我點個沙拉吧。”
“就沙拉？”沈倦皺眉，“你還在恢覆期，需要營養。”
“那……再加個湯？”蘇念試探地問。
沈倦直接對服務員說：“一份烤雞胸肉沙拉，一份羅宋湯，再要一份番茄肉醬意面。”然後轉向蘇念，“意面分著吃。”
蘇念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點完菜，服務員離開，兩人之間短暫地沈默下來。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匆匆。
深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周……感覺怎麽樣？”沈倦先開口。
“什麽怎麽樣？”
“就是……做朋友的感覺。”沈倦說得有些笨拙。
蘇念想了想：“挺好的，比想象中……輕松。”
“我也覺得。”沈倦點頭，“沒有壓力。”
“對啊，不用想‘我該不該發消息’，‘這句話合不合適’，‘他會不會誤會’……”蘇念喝了口水，“就自然而然地說想說的話，分享想分享的事。”
沈倦看著她：“那你以前……會想那麽多嗎？”
“以前？”蘇念頓了頓，“你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沈倦點頭。
蘇念沈默了幾秒：“會想，特別是後來……吵架越來越多的時候，每句話都要斟酌，每個表情都要控制，很累。”
這話說得坦誠，但也帶著一絲過去的沈重。
沈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對不起。”
“都過去了。”蘇念搖頭，“而且，我現在明白了，那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也有問題，我太在乎你的看法，太想得到你的認可，所以把自己繃得太緊。”
這是他們分手後，第一次這樣平靜地談論過去。
沒有指責，沒有辯解，只是客觀地分析。
“我也太……固執。”沈倦說，“總覺得自己是對的，覺得我的方式是最好的，沒考慮過你的感受，也沒真正理解你的需求。”
蘇念看著他：“你現在理解了？”
“在努力理解。”沈倦誠實地回答，“通過工作，通過這周的聊天……我好像開始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堅持要去洛杉磯，為什麽那麽在乎你的事業。”
“為什麽？”蘇念問，眼睛裏有一絲好奇。
“因為那是你證明自己的方式。”沈倦說，“就像手術對我來說，不只是工作，而是……存在的意義，對你來說，設計、創造，也是你存在的意義，我不能要求你放棄你的意義，來成全我的。”
這段話沈倦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蘇念看著他，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七個月前，如果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他們也許不會分手。
但現在聽到，也不晚。
“謝謝。”她輕聲說，“謝謝你願意理解。”
“是我該謝謝你。”沈倦說，“謝謝你願意給我理解的機會。”
菜上來了，沙拉很新鮮，意面冒著熱氣，羅宋湯香氣撲鼻。
兩人開始吃飯，沈倦把意面分到兩個小盤裏，一份推給蘇念。
“嘗嘗，聽說這家的意面不錯。”
蘇念吃了一口：“嗯，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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