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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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剛才在餐廳裏那種禮貌的克制不同,現在的她是完全沈浸在這個環境裏的。

“她需要這樣的時刻。”阿莫輕聲說,“在國外那半年,她太緊繃了。”

沈倦沒有說話,但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裏。

“念念!該你了!”林薇突然把話筒塞到蘇念手裏,“你點的歌到了!”

前奏響起——是田馥甄的《小幸運》。

蘇念顯然沒想到林薇會這麽直接,拿著話筒有點無措。

但音樂已經響起,第一句歌詞在屏幕上浮現: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有些緊張,但清澈幹凈。

“我聽見遠方下課鐘聲響起——”

沈倦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站在屏幕前的身影。

他第一次聽她唱歌。

原來她的歌聲是這樣的,不是專業歌手那種華麗的技巧,而是帶著一種樸素的真誠。

有些地方甚至有點跑調,但她唱得很投入,眼睛看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跟著節奏輕點話筒。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這句歌詞出來時,蘇念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包廂,在沈倦的方向停留了半秒,然後迅速移開。

沈倦感到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麽近——”

第二段,林薇突然拿起另一只話筒,和蘇念合唱。

她的聲音更大,更自信,幾乎蓋過了蘇念的聲音。

但蘇念似乎松了口氣,有人分擔,她可以更自然地唱下去了。

沈倦看著她們並肩站著的背影,兩個女孩,從大學到現在,十年的友誼。

林薇知道蘇念所有的秘密,包括和他有關的那些。

林薇也是唯一一個,在他們分手後,既沒有指責他,也沒有完全站在蘇念那邊的人。

她只是說:“沈醫生,念念需要時間,你也需要。”

現在林薇在用這種方式,讓一切慢慢回到正軌。

一曲終了,大家鼓掌,蘇念把話筒塞回林薇手裏,逃也似的回到座位。

“唱得不錯嘛!”小雅笑著說。

“沒有沒有,好久沒唱了。”蘇念的臉頰泛紅,不知道是因為唱歌用力,還是因為別的。

接下來的幾首歌,林薇繼續她的個人演唱會。

小雅和Amy也唱了幾首,David被逼著唱了一首情歌,五音不全但誠意十足,把小雅感動得眼睛都紅了。

“沈醫生,你也來一首?”林薇突然把目標轉向沈倦。

沈倦立刻搖頭:“我唱歌不好聽。”

“誰說的!”林薇不依不饒,“來嘛來嘛,今天是我生日,壽星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沈倦感到一陣窘迫,他看向蘇念,發現她也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好奇,她大概也沒聽過他唱歌。

“我真的……”

“就一首!”林薇已經把歌單推到他面前,“選個簡單的,比如……《朋友》?這個總會唱吧?”

最後,在大家的起哄聲中,沈倦硬著頭皮選了一首——周華健的《朋友》。

前奏響起時,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低沈的,有點幹澀,但音準出乎意料地好。沒有太多技巧,就是字正腔圓地唱。

“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麽——”

沈倦看著屏幕上的歌詞,突然覺得這些句子很應景。

這些年他確實是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有過淚,雖然沒有在人前流過,但那些失眠的夜晚是真實的。

有過錯,太多太多了,還記得堅持什麽……他還記得嗎?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唱到這句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蘇念。

她也正看著他,眼神很覆雜,像是回憶,又像是感慨。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沈倦的聲音在這個句子上微微發顫。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有一次深夜聊天,她說:“沈倦,你說我們能不能做一輩子的朋友?就是那種……就算以後不在一起了,也能互相關心的朋友?”

那時他怎麽回答的?

他說:“我們不會不在一起。”

多麽自信。

多麽天真。

“朋友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你會懂——”

最後一句,沈倦幾乎是咬著牙唱完的。

放下話筒時,他感到手心全是汗。

包廂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沈醫生可以啊!”林薇拍手,“音準這麽好,還說不會唱!”

“就是就是,比我男朋友唱得好多了!”小雅笑著說。

David無奈地聳聳肩:“我認輸。”

沈倦尷尬地坐下,拿起水喝了一口。

他的餘光看到,蘇念也在鼓掌,但掌聲很輕,眼神若有所思。

之後的時間,沈倦沒再唱歌。他只是安靜地坐著,聽別人唱,偶爾跟著節奏輕輕點頭。

十點左右,小雅和David先告辭了,David明天要早起出差。

Amy也跟著一起走了,說第二天還有客戶要見。

包廂裏只剩下五個人:林薇、阿莫、沈倦、蘇念,還有一個喝多了睡在沙發上的同事。

音樂換成了舒緩的爵士樂,音量也調低了。

林薇拉著阿莫在玩骰子,蘇念坐在吧臺邊的高腳椅上,小口喝著溫水。

沈倦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她旁邊。

“不唱了?”他問。

蘇念搖頭:“嗓子累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沈默了幾秒。

“你剛才唱得不錯。”蘇念突然說。

沈倦楞了一下:“謝謝。”

“我沒想到你會唱《朋友》。”她輕聲說。

“林薇逼的。”沈倦老實交代。

蘇念笑了:“她就是這樣。”

又一陣沈默,爵士樂在背景裏流淌,慵懶的薩克斯風像夜晚的嘆息。

“沈倦。”蘇念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音樂淹沒。

“嗯?”

“那三天……謝謝你。”

她說的是生病時那三天的電話。

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應該的。”

“不是應該的。”蘇念轉過頭看他,“沒有什麽是應該的,你本可以不那麽做。”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很亮,像藏著星子。

“我想那麽做。”沈倦說,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我想確認你沒事。”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沒有任何修飾。

蘇念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輕輕摩挲:“你知道嗎,在洛杉磯的時候,有一次我也發燒了,39度2,一個人在家。

我想打電話給誰,翻遍通訊錄,最後打給了外賣平臺,點了退燒藥和粥。”

沈倦的呼吸一滯。

“那天晚上我就想,如果……如果你在,會不會不一樣。”蘇念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然後我又想,不,你不應該在,那是我自己選的路,我應該自己走完。”

“蘇念……”

“我不是在怪你。”她打斷他,“我只是在說,那三天的電話……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讓我重新開始思考一些事情。”

沈倦感到喉嚨發緊:“什麽事情?”

蘇念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手中的水杯,看著冰塊慢慢融化,水珠沿著杯壁滑落。

“思考……”她緩緩地說,“兩個曾經互相傷害過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可能……重新學會溫柔地對待對方。”

這句話很輕,但落在沈倦心裏,重得像一塊石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音樂突然停了。

林薇從那邊喊:“哎呀沒歌了!誰去點歌?”

阿莫站起身:“我去吧。”

趁阿莫點歌的間隙,林薇晃悠過來,眼神在沈倦和蘇念之間掃了掃:“聊什麽呢?這麽嚴肅。”

“沒什麽。”蘇念立刻說,“在說……工作的事。”

“工作?”林薇挑眉,“拜托,今天是周末,是我生日,不準談工作!”

“好,不談。”蘇念從善如流。

林薇滿意地點頭,然後看向沈倦:“沈醫生,再唱一首唄?剛才那首《朋友》不錯,但太正經了,來首情歌?”

沈倦:“……我真的不會唱情歌。”

“誰信!”林薇笑著推他,“你們醫生不是最會談戀愛嗎?電視劇裏都這麽演。”

“那是電視劇。”沈倦無奈。

“那……”林薇眼珠一轉,“你倆合唱一首?對唱的那種?”

這句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

沈倦和蘇念同時看向林薇,眼神裏都寫著“你瘋了”。

但林薇完全不為所動,已經開始在歌單裏翻找:“我想想啊,《因為愛情》?《小酒窩》?還是《今天你要嫁給我》?哎呀這個好!”

“林薇!”蘇念終於忍不住了,“你別鬧了!”

“我哪有鬧!”林薇理直氣壯,“生日嘛,熱鬧一點怎麽了?沈醫生,你說是不是?”

沈倦感到額角在跳,他看向蘇念,發現她的臉已經紅透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最後是阿莫解了圍:“薇薇,讓他們安靜會兒吧,過來,我點了你最喜歡的那首。”

林薇這才放過他們,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但經過這麽一鬧,剛才那種微妙的氛圍已經蕩然無存。

蘇念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她離開包廂後,沈倦在原地站了幾秒,也跟了出去。

走廊裏比包廂安靜得多,只有遠處傳來的隱約歌聲。

沈倦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

黃浦江對岸,東方明珠塔燈火輝煌,游船在江面上緩緩駛過。

幾分鐘後,洗手間的門打開,蘇念走了出來。

看到沈倦站在窗邊,她腳步頓了頓,但還是走了過來。

“透透氣?”她問。

“嗯。”沈倦點頭,“裏面有點悶。”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誰都沒說話,但這次沈默不尷尬,反而有一種默契的安寧。

“剛才林薇的話,”沈倦突然開口,“你別在意,她就是愛鬧。”

“我知道。”蘇念輕聲說,“她一直都這樣。”

又是一陣沈默。

然後蘇念說:“沈倦。”

“嗯?”

“我們……”她停頓了很久,“我們能重新做朋友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沈倦並不意外。

他轉過頭看她:“我們不是已經是工作夥伴了嗎?”

“工作夥伴和朋友不一樣。”蘇念也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工作夥伴有邊界,有規則,有明確的角色定位。

但朋友……朋友可以關心,可以閑聊,可以在對方需要的時候出現,而不需要找工作需要這樣的借口。”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經過斟酌。

沈倦聽懂了她的潛臺詞,她在問他們能不能超越工作關系,建立一種更私人、更柔軟的聯系。

但她也謹慎地選擇了“朋友”這個詞,而不是別的。

“你想和我做朋友?”沈倦問。

“我想試試。”蘇念誠實地說,“但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或者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

“我願意。”沈倦打斷她,“我願意試試。”

這個回答讓蘇念明顯松了口氣。

“但是,”沈倦繼續說,“我需要學習,學習怎麽做一個……朋友。”

這話說得有點笨拙,但蘇念笑了:“我也需要學習,我們……一起學?”

“好。”沈倦點頭,“一起學。”

他們看著彼此,第一次在分手後,露出了真正輕松的笑容。

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克制的笑意,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卸下防備的、真誠的笑容。

窗外的上海,夜色正濃。

江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但包廂裏隱約傳來的歌聲,溫暖了這個角落。

“回去吧。”蘇念說,“林薇該找我們了。”

“嗯。”

他們一前一後走回包廂。在推門之前,沈倦突然說:“蘇念。”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試試。”

蘇念看著他,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也謝謝你,沒有放棄。”

然後她推開門,回到了喧鬧中。

沈倦在門外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也跟了進去。

那天晚上,他們在KTV待到十一點半。

林薇唱累了,阿莫叫了代駕,那個睡著的同事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跟著走了。

最後剩下四個人站在餐廳門口。

“念念,你怎麽回去?”林薇問。

“我叫個車。”蘇念拿出手機。

“我送你吧。”沈倦突然說。

三人都看向他。

沈倦解釋:“我開車來的,順路。”

這確實是事實,蘇念現在住的地方,離沈倦的公寓不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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