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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游戲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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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游戲初遇

那時他不懂,現在他三十歲了,站在手術臺上切開過上百顆心臟,救回過幾十條命,也送走過十幾個再也醒不過來的人,他好像有點懂了。

手機震動打破了寂靜,是科室群的消息:

【@全體成員:今天下午兩點,新采購的‘幻影’VR手術訓練系統到貨安裝,請各手術組安排人員參加培訓,特別提醒:沈倦醫生作為項目對接人,請務必到場。】

VR手術訓練系統,這個沈倦參與選型、提了大量改進建議的系統,終於要投入使用了。

他合上祖父的檔案,小心地放回原處。

在關上檔案袋的瞬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張宣紙抽出來,對折,放進了白大褂的內側口袋。

紙張很薄,貼在胸口的位置,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有些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同一時間,太平洋的另一邊,互聯網的某個角落正在蘇醒。

上午九點,微博游戲超話區,#星域五周年#的話題熱度悄然攀升。

最開始只是一個粉絲的懷舊帖:

【@星域老玩家回憶錄】:翻舊電腦找到五年前《星域》剛公測時的截圖。那時候地圖bug多,但玩家氛圍真好,記得有一次在‘迷霧山谷’迷路,碰到一個叫‘念橋邊紅藥’的大神帶隊,硬是把我們二十幾個路癡帶出來了,後來才知道她是全服第一靈術師……時光啊。[圖片][圖片]】

配圖是幾張分辨率不高的游戲截圖:雲霧繚繞的山谷,一群造型各異的游戲角色擠在一起,最前方是一個穿著繁覆法袍、手持發光法杖的女性靈術師,ID正是“念橋邊紅藥”。

這條微博起初只有零星幾個老玩家回覆“淚目”“時代的眼淚”。

但三小時後,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游戲資訊博主轉發了:

【@游戲圈內人】:考古發現!《星域》開服時期的神級玩家‘念橋邊紅藥’,居然是現在奧林匹斯工作室的藝術總監Eileen Su!就是最近剛拿下‘靈能者系統’那個大神!這是什麽跨界傳奇?[吃驚]】

配圖是九宮格:左邊三張是五年前的游戲截圖和論壇攻略帖;中間三張是蘇念在奧林匹斯的官方介紹頁面,以及她參與項目的宣傳圖;右邊三張則是網友扒出的、更早時期蘇念在一些游戲美術比賽中的獲獎作品。

這條微博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

【熱評第一】:“臥槽?我中學時抄過她的副本攻略!現在她成了我做夢都想進的公司的大佬?”

【熱評第二】:“念神!!真的是念神!!當年她寫的那篇《靈術師進階操作十八式》我打印出來貼床頭!”

【熱評第三】:“只有我註意到她真人長得也很好看嗎??才華與顏值並存???”

【熱評第四】:“所以大佬的成長路徑:頂尖玩家→美術大神→國際大廠總監……跪了。”

話題開始發酵。

到中午十二點,#念橋邊紅藥本尊#、#游戲大神現實是藝術總監#、#星域五周年考古#三個話題同時登上熱搜榜。

而在這些話題之下,另一個更隱蔽的線索被一些資深玩家發現:

【@數據挖掘愛好者】:等等,我發現了華點。當年和‘念橋邊紅藥’固定組隊打頂級副本的那個MT(主坦克),ID叫‘倦鳥歸林’。有人記得嗎?[截圖]】

截圖來自一個早已關閉的私人游戲論壇,帖子標題是《【戰術分析】深淵堡壘首殺,念神與倦神的極限配合》。

發帖時間:五年前,發帖人詳細拆解了一次副本戰鬥中,“念橋邊紅藥”作為輸出核心和指揮,與“倦鳥歸林”作為主坦克之間的配合細節:

【……3分17秒,BOSS釋放全屏AOE技能‘死亡回響’,念神提前0.5秒預判,用‘相位轉移’規避傷害,同時倦神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啟‘鋼鐵意志’,硬吃傷害並拉住仇恨……這種默契已經超越普通隊友,幾乎是心靈感應級別的配合……】

這條微博的轉發量不算高,但評論區卻聚集了一批真正的老玩家:

【評論】:“倦神!!我想起來了!那個走位風騷到不像T的劍客!”

【評論】:“當年論壇裏還有嗑他們CP的……沒想到五年後我還在互聯網考古。”

【評論】:“有人知道倦神後來怎麽樣了嗎?好像開服一年後就慢慢淡出了。”

【評論】:“不知道,但有傳言說他是個醫生,忙。”

【評論】:“醫生打游戲這麽厲害???”

這些討論像深水下的暗流,在主流話題的熱鬧之下靜靜流淌。

大多數人只是驚嘆“游戲大神現實更神”的故事,只有少數人註意到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ID——

倦鳥歸林。

洛杉磯,奧林匹斯工作室。

午休時間,蘇念端著咖啡站在茶水間的落地窗前。

手機屏幕上是林薇發來的截圖和一連串感嘆號:

【薇薇薇】:寶!!你上國內熱搜了!!【截圖】【截圖】

**【薇薇薇】:大家都在考古你游戲時期的輝煌戰績!】

**【薇薇薇】:你那個‘念橋邊紅藥’的ID被扒出來了!】

【薇薇薇】:怎麽辦?要回應嗎?】

蘇念點開截圖。那些五年前的游戲截圖,那些稚嫩但充滿熱情的美術作品,那些她幾乎已經遺忘的論壇帖子……像一道時光隧道,猛地把她拉回那個夏天。

2018年上海,一間小小的出租屋裏。

她剛大學畢業,拒絕了父母安排的穩定工作,和幾個朋友組建了“星域工作室”。

白天畫設計圖,晚上打游戲測試,淩晨寫攻略帖。

窮,但快樂得沒邊。

那時候的“念橋邊紅藥”在游戲裏是什麽樣子?她試圖回憶:應該是個總穿著一身特效浮誇的法袍、說話幹脆利落、走位精準到被懷疑開掛的靈術師。她帶隊開荒,寫攻略分享,在論壇裏和其他高手爭論技能平衡性……

然後她遇到了“倦鳥歸林”。

第一次組隊是在一個隨機匹配的日常副本。

她作為輸出,他作為坦克。那場戰鬥打得稀爛,隊友各種失誤,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

BOSS還剩15%的血量,而她藍量見底。

她在隊伍頻道打字:“沒藍了,退吧。”

他回:“等一下。”

然後她看見那個劍客角色突然改變了打法:不再穩紮穩打地格擋,而是開始用各種高風險的位移技能拉扯BOSS,把攻擊引到特定位置,用環境傷害補輸出。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坦克玩得像刺客。

最後3%血量時,她靠著自動回覆的最後一管藍,放出了終結技。BOSS倒下,系統公告彈出首殺信息。

她加他好友,第一句話是:“你剛才那種打法,是自創的?”

他回:“嗯,基於心臟外科手術的間隙性壓迫止血法想的。”

她當時對著屏幕笑出聲,以為他在開玩笑。

後來才知道,他是認真的。

“Eileen?”

陳宇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蘇念轉頭,看見他端著茶杯站在茶水間門口。

“看到國內的消息了?”陳宇峰走到她身邊,也看向窗外。

洛杉磯的陽光永遠慷慨,把整個城市鍍成金色。

“嗯,”蘇念點頭,“有點意外。”

“是好事,”陳宇峰說,“這說明你的個人品牌已經具備影響力,對於接下來可能負責的中國市場業務,這是天然的優勢。”

他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些:“不過,如果你覺得被過度關註有壓力,公司的公關團隊可以介入處理。”

蘇念搖搖頭:“不用。都是過去的事了,大家熱鬧幾天就會淡的。”

陳宇峰看著她,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睛裏,難得地閃過一絲探究:“那些游戲時期的經歷……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這個問題讓蘇念怔了一下。她思考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意味著……我曾經毫無保留地熱愛過某件事,不是為了謀生,不是為了證明什麽,就是純粹地喜歡,喜歡到願意花無數時間去研究每一個細節,去和素未謀面的人爭吵某個技能該不該削弱。”

她喝了口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種感覺……後來很少有了。”

陳宇峰沈默片刻,點點頭:“純粹的激情是創造力的源泉。但能把這種激情轉化為可持續的職業,是更難得的能力。”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和總部開會的材料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蘇念說,“十分鐘後我發你預覽版。”

“好。”

陳宇峰離開後,茶水間又剩下蘇念一個人。她重新看向手機,林薇又發來新消息:

**【薇薇薇】:對了,有人提到當年和你組隊的那個‘倦鳥歸林’……】

【薇薇薇】:你還好嗎?】

蘇念盯著那個ID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聊天窗口,點開手機裏一個很久沒打開的APP——《星域》游戲助手。

需要更新,她點了確認,看著進度條緩慢爬升。

更新完畢,登錄。

輸入賬號密碼時,她的手指有些僵硬,這個賬號她已經半年多沒登過了。

加載界面,熟悉的游戲LOGO浮現,然後是角色選擇界面。

“念橋邊紅藥”還站在上次下線的地方——游戲主城的鐘樓頂端。

這是她和沈倦……和“倦鳥歸林”曾經最喜歡來的地方,因為這裏可以看到整個游戲世界的全景。

她操縱角色轉了個身,虛擬世界的風吹動法袍的衣角。

遠處游戲裏的夕陽正在沈入地平線,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她點開好友列表,那個灰色的、排在首位的ID依然在那裏:

【倦鳥歸林-離線-最後上線:3天前】

他還在玩或者說,他偶爾還會登錄。

蘇念盯著那個“3天前”,某種覆雜的情緒在胸腔裏緩慢湧動。

她不知道他登錄時會不會看她的賬號狀態,會不會也像她現在這樣,對著一個灰色的頭像沈默。

她移動鼠標,想點退出游戲。

但在那之前,她看到了好友列表底部的一個新功能提示:【最近新增:游戲內時光相冊,自動保存您與好友的精彩時刻。】

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進去。

加載出的第一張照片,就讓她整個人僵在屏幕前。

那是一張五年前的系統自動截圖:在某個副本的最終BOSS房間,她的靈術師和沈倦的劍客並肩站在巨大的怪物屍體前。

兩個游戲角色靠得很近,近到她的法杖頂端的光效,幾乎要碰到他的肩甲。

截圖下方有一行小字:【與‘倦鳥歸林’共同完成‘深淵堡壘’首殺。2018.7.23 02:17】

淩晨兩點十七分,她記得那個夜晚:上海下著暴雨,出租屋的空調壞了,她和沈倦開著語音,一邊打游戲一邊抱怨天氣。

打完副本時,兩個人都累得說不出話,但誰也沒先下線,就那樣沈默地聽著對方的呼吸聲,聽了幾分鐘。

最後她說:“我下了。”

他說:“好,晚安。”

她說:“晚安。”

然後她坐在電腦前,看著他的頭像變灰,又坐了十分鐘,才關掉電腦。

窗外雷聲轟鳴。

手機震動,再次把她拉回現實。是日歷提醒:【15分鐘後,與總部視頻會議。】

蘇念深吸一口氣,退出游戲,關掉APP。

她把涼透的咖啡倒進水槽,重新接了一杯熱水。

水很燙,燙得她指尖發紅。

但她需要這種真實的、物理的溫度,來對抗心裏那片突然洶湧的、冰涼的——

什麽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也許是懷念,也許是遺憾,也許是某種更深邃的、她不願意命名的情緒。

會議時間到了,蘇念拿起筆記本和筆,走向會議室。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裏回響,規律、穩定、專業。

她把那個游戲裏的黃昏,那個五年前的雨夜,那個灰色的頭像和那句“最後上線:3天前”——

全部關在了身後。

就像關上一扇不該再打開的門。

周四下午,市三院新啟用的“數字手術培訓中心”裏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焦躁。

巨大的弧形屏幕前,七八個穿著刷手服的年輕醫生圍成一圈,眼睛都盯著屏幕中央那個懸浮的、半透明的人類心臟模型。

模型正在規律地搏動,冠狀動脈像精細的紅色樹枝網絡,但隨著每一次收縮,模型邊緣都會出現細微的閃爍和像素撕裂。

“又卡了。”站在操作臺前的住院醫師小王嘆了口氣,手指在觸摸屏上快速滑動,“渲染延遲已經超過300毫秒,這還怎麽練精細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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