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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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江澈在昏暗的走廊醒來。

他喝了酒,不至於斷片,那種頭暈腦脹的感覺已經緩解不少,稍微思索就想起來昨晚阿曼那張風雨欲來的臉。

他眼裏的溫度回到了第一天見面時的樣子,那時候他看江澈像在看一只隨時可以被碾碎的螞蟻,冷冰冰地說:“心動了是嗎,他許諾給你什麽好處?是離開帝都星,還是過上富足無憂的生活?江澈,你怎麽這麽蠢,被人再一次當成激怒我的工具。”

江澈想要拉住他的手腕,被他輕松躲過,他只能借助白色柱子站穩,急切地解釋:“我沒有答應他,你相信我!”

阿曼轉身便走,不一會兒巴銘教授帶人過來將他帶離這裏,走出衣香鬢影的酒店,一路走向偏僻的停車點。

巴銘教授不太放心地叮囑:“他酒量太差,回去喝杯蜂蜜水再睡,我怕酒精會影響他後天的課程進度。”

志昂在駕駛位和他擺擺手,迫不及待想要開溜:“再見教授!”

車子啟動,江澈忍不住問:“不等阿曼先生嗎?”

志昂上將從後視鏡投來同情的一眼,“不了,他要去陪彌麗絲。”

陪彌麗絲。

今天的生日會從開場舞開始,他大概就察覺到什麽。阿曼的不拒絕其實本身就表明了態度。

應該很快就會訂婚吧。

不過看彌麗絲的樣子不是很喜歡自己,放在自己身上的眼光總是深沈。

城市的霓虹照亮他的眉眼,志昂偶爾打量一眼,心裏也嘆了口氣。

沙弗奇可真不是個東西。

他大發善心,提醒江澈:“蔓朵兒還沒被接出迪古萊家族時,沙弗奇收買了她的保姆,那一次差點送命。今天的事情雖說不是你的錯,可是事關長官的妹妹,你也不能再和蔓朵兒近距離接觸。”

車子在他陌生的地方停下,不遠處就是一棟老舊的別墅,花園裏荒草一片,落葉堆在通往內部的路上。

江澈進入這棟別墅,在關門的前一秒詢問志昂:“我要在這裏待多久?明天巴銘教授的課我還能聽嗎?”

志昂眼裏的同情更甚,江澈便知道了答案,他平靜地和志昂道別,看著那扇大門關閉,古堡一樣的房子裏空曠的能有回聲。

他沒有找到開關,便只能借助光腦看這裏的布局。穹頂高懸,壁爐已經很久沒有使用,兩邊的座椅帶著薄薄一層的灰塵。

通向二樓的木質臺階有了裂紋,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二樓的房間左右對稱,黑暗一直蔓延,仿佛黑洞洞的嘴巴,隨時準備吞沒來人。

太安靜了,未知的黑暗讓人心慌,江澈立刻要給阿曼發通訊,光腦無情提示他的網絡被切斷了。

他站在黑暗中,光腦因為長時間沒有指令自動關閉。一瞬間,孤獨帶著絕望奔湧而已。

後來,他在地板上睡著了。

地板陰涼,他渾身僵硬,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打了個噴嚏。

天光大亮,照不進房子裏,樓下還是昏暗一片,帶著腐朽的氣息,像是恐怖片中的場景。

他苦中作樂,一般這樣獨自在古堡中醒來的都是主角,會突破層層困難活到最後。

隨即又忍不住生氣。

真是的,為什麽不好好聽人解釋。

*

芙麗雅嘆了口氣,憂心地看著樓下。

她已經很久沒看見阿曼這麽生氣了。從志昂上將那裏聽說了事情原委,又知道江澈被一個人丟去了老宅,其實很擔心。

江澈十九歲,不知道幾月生日,在帝都星還是需要長輩關愛的年紀。

阿曼的成長環境從來都是布滿荊棘,缺乏同理心,他很難站在江澈的角度考慮這個懲罰是否過重。

老宅那邊有機器人,能夠定時去送食物,她收拾了些衣服,打算今天去看看。

她背著包下樓,正看見阿曼喚醒智能管家,調出了獵奇表演的節目單。

他隨手點開,裏面的主持人正慷慨激昂地介紹現在進行的項目。

那是一個實驗室,白的刺眼的手術燈將躺在麻醉床上的人面色照得慘白,主持人說:“表演者已經打好了麻醉,束縛帶已經固定好。主刀的陳醫生與他是表兄弟的關系,相信他一定能做好這次的表演。”

身材魁梧的男人們將那名看起來快要暈厥的陳醫生圍起來,攝像頭分別對準了“患者”和“醫生”的臉,陳醫生手中的手術刀閃著陰冷的光,慢慢對準了患者的指甲。

尖利的刀尖慢慢紮進了血肉,陳醫生的口罩被汗水浸濕,床上的人無助地哀嚎求饒,面對一臉冷漠地圍觀者,他大聲呼喊自己的同伴給自己一個痛快。

“小陳,心口,往心口紮!來啊!我不怪你!啊啊啊啊老子屮你們祖宗!狗嘈的帝都星人!”

阿曼興致缺缺地關閉,又打開光腦,看著那次沒有回覆的消息。

想我了?說句好聽的。

媽的。

活像自作多情的孔雀。

阿曼咬咬牙,依靠著沙發背閉目養神。聽見芙麗雅下樓的聲音,他沒有睜眼,“不許出去。”

芙麗雅:“他身上只有那套單薄的禮服,好歹讓我送去一些貼身的。”

“他活該。不許去。”

芙麗雅笑了起來,逾矩地坐在他對面。

“阿曼先生,江澈不是那個保姆,這樣溫柔的人,在帝都星吃了很多苦,把你當做依靠,你現在要拋棄他嗎?”

“他給你灌迷魂藥了?”

“那倒沒有,我對自己看人這方面比較有自信而已。”芙麗雅雙手交疊在膝蓋,“您在害怕什麽呢?您不再是當年那個窮困潦倒的少年了,而我也會一直陪伴在蔓朵兒身邊,何必因為沙弗奇的三言兩語叫江澈受苦。”

阿曼:“他和那個保姆一樣都對沙弗奇的承諾心動。我就是養條狗,這麽盡心盡力地滿足他的心願,他都應該只對我搖尾巴,而不是背著我要下一個主人的聯系方式。”

芙麗雅皺眉:“江澈不是這樣的人,您有好好聽他解釋嗎?”

阿曼狠狠踹了腳茶幾,“他那個鋸嘴葫蘆能說出什麽來!”

“那您要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讓江澈經歷剛才您看的那些事嗎?”

阿曼頭扭開,一副不想溝通的模樣,芙麗雅便拎起包,“那我過去了,很快回來。”

古堡裏的時間仿佛靜止。

除了早晚兩次送飯時間,大門從不會打開。

他摸索到了電源,不至於在夜晚摸黑前進。

可也僅止於此。

這裏沒有人能和他說話,房間裏的窗戶被封死,而一層的玻璃始終霧蒙蒙一片,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這座空蕩蕩的房子。

他用腳步丈量這裏,赴宴的新皮鞋不夠柔軟,腳踝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他卻不想停下。

一旦停下來,這裏就沒了聲音。

然而到了夜裏,老舊的設施會斷斷續續傳來嗡鳴,偶爾響起東西炸裂的聲音。

過於寂靜的深夜,天花板會傳來彈珠掉落的脆響,江澈不自覺得聯想到趙廈給他講過的傳聞,說那可能是鬼的眼睛在盯著下面的人看。

於是這裏的燈光再也沒有熄滅過,江澈沒了睡意起來游蕩,赤腳踩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

只是幾天而已,他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眼睛顯得更大了。

芙麗雅很心疼,忙不疊從包裏掏出私自帶來的零食,蔓朵兒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送到他手裏,生怕他在這邊吃不好。

“你別急,蔓朵兒已經和阿曼先生鬧了一場,她的話阿曼先生會考慮的。”

江澈舔著棒棒糖,粉色的糖果喚醒了他的味蕾。聽見阿曼的名字,他眸光黯然。

“芙麗雅,他不相信我。”

芙麗雅三十一歲,身上有種輕易能讓人信任的特質,江澈瀕臨崩潰,如同和修女禱告一般說出自己的委屈。

“我並沒有做什麽,我為什麽要受這種折磨,我真討厭他!”

他控訴著,眼眶微紅,強忍著沒有哭。

身上的衣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唇周胡茬明顯,憔悴又狼狽。

芙麗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只是太害怕了,蔓朵兒在那場意外裏差點送命。阿曼先生這次讓你受了委屈,等他消了氣,讓他補償你好不好?”

江澈低垂著頭,烏黑的頭發如今也像是失去生機,和主人一樣灰頭土臉。芙麗雅幾乎是下意識想起了阿曼,也是這個拒絕交談的樣子。

兩個別扭的孩子,唉。

她靜靜陪了江澈一會兒,直到光腦接收到了通訊,叮的一聲,江澈幾乎是立刻擡起了頭,眼中帶著希冀。

她看了眼通訊內容,自作主張回撥過去,示意江澈噤聲,江澈立刻點頭。

沒等幾秒,對面接通了。

“嗯?”

芙麗雅換了一副表情,似乎有些著急,略帶遲疑地說:“阿曼先生,江澈狀態不太好。”

對面不說話,芙麗雅便繼續說下去。

“很瘦了,晚上似乎睡不好覺,我陪著他他才肯閉眼休息一會兒。”

對面掛斷了通訊。

芙麗雅:“看來我可以多陪你一會兒了。明天想吃什麽,蘑菇湯好不好?”

江澈怏怏地點頭,悶聲說:“謝謝你,芙麗雅。”

一直到傍晚芙麗雅才回家,蔓朵兒撲過來迎接,和她擠眉弄眼,芙麗雅摸摸她的頭,小聲說:“吃了呢。”

蔓朵兒就拍拍胸脯,牽著芙麗雅苦大仇深地進去,對著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阿曼重重地哼了聲。

阿曼皺眉:“有病就吃藥。”

蔓朵兒不理他,扭頭去了樓上找維多告狀。

芙麗雅從他身邊經過,阿曼忽然出聲。

“芙麗雅。”

芙麗雅面帶微笑:“您說。”

阿曼抿緊了嘴巴,最終還是說了句:“沒什麽。”回了房間關上房門。

芙麗雅再次嘆氣。

不過……明天預約了巴銘教授的課程,或許這位能夠帶來什麽轉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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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固執了我們離哥,以後有你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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