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餘生不見

關燈
第123章 餘生不見

“陳彥,我們會不會被凍死在這?”



寧安對著凍僵的雙手哈了口氣,又攏了攏大氅的衣襟,打著寒顫,說出的話也抖得不成調子。

車裏點著一個小小的火盆,但仍抵不住塞北刮骨的寒風。

車簾被吹得呼噠噠的響。

他們終於歷經一個月,來到了大業最北的城鎮,北臨。

本著互相擔保原則,寧禮再沒有找過她的麻煩,更是給她重新安排了馬車,置辦了行裝。

一路有吃有喝,也算過上了難得輕松的日子。

只是北邊的寒冷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不會,等進城,不再趕路便不再難熬,我們家世代生活在這,不都好好的。”

陳彥騎著馬與她一簾之隔,雙眼看著前方,白色的氣隨著他嘴巴的開合冒出,幻化成鄉愁的模樣。

是的,她母親的娘家便在這裏。

只是已經不覆存在,一切都拜她父皇所賜。

陳彥便是舊顏。

寧安瞬間明白了這名字的含義。

他心中始終記掛著顏家,可卻放棄了繼續在大新城報仇的機會,隨她回來。

便開口問道。

“不報仇,不遺憾?”

陳彥沒有看車簾縫隙裏探究的眼,只是扯了扯嘴。

“你那爹又是給你下毒又是給你安排和世仇和親,你可比我慘得多。”

寧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這安慰狠狠地戳在她的心窩子上,便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手上抄起地上的燒火棍,正要向外捅去。

耳邊卻傳來他低低的勸慰。

“有些仇恨,到我這裏結束便好。”

寧安心下一沈,手也跟著緩緩地放下。

他從沒以母親的生恩來要挾她報仇,殺皇上之事敗露後,也選擇了隱瞞,若不是她詐他,恐怕他永遠都不會與自己相認。

哥哥,原來為她考慮這麽多。

寧安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一只冰涼而又粗糙的大手伸進車中,慌忙擦著她的眼,嘴上焦急道。

“哎呀,別哭別哭,眼淚流出來會把臉凍傷。早知道惹你哭,我就不裝這深沈了。”

寧安破涕為笑,掏出手帕將他手上沾著的淚擦掉。

他手上的皮膚已被凍裂,若沾了淚只怕要雪上加霜。

裴曜跟在後面不遠處,看著二人親密的動作,攥緊了手中的韁繩。

他也曾隨著她的馬車前行,只是車窗的位置換成了別的男人。

等進了城,他便不能再跟。

連這樣遠遠看著,也不能。

鎮北軍要回到駐地,而使團休整一番,明日便要進入北樾國。

使團不能帶兵過境,這是約定。

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裴曜目視前方,眼神是決然的森冷,大喝一聲。

“鎮北軍聽令。”

手上一扯飛雪的韁繩。

“回營。”

身後的將士亦隨他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白,可眼前卻滑過一抹紅,那是女人裙角的顏色。

寧安坐在馬車中。

那人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好像一根針,紮在她的心上。

他本就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不該困在她的身邊。

從此山高路遠,餘生不見。

那她便願他,事事順意。

緊握的雙手,被兩滴滾燙的淚,砸得微微輕顫,無情的風帶走熱度,只留一片徹骨的寒。

寧安雙手交疊,將那痕跡,抹去。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合該高興才是。

嘴角奮力扯出一個弧度。

“喜歡他?”

陳彥看著車裏似哭似笑的人,問道。

寧安腦海中閃過他們二人相處的時光。

她難過時的安慰,她受挫時的支持,她被詆毀時的心疼……

便擡頭看向陳彥,甜甜的道了一聲。

“喜歡。”

一陣大風,將車簾掀起。

女子雙眸含情,面帶笑意,看向車外的男子。

裴曜被這畫面美得晃了神。

他以為自己不會回頭,可還是沒忍住。

曾經耳鬢廝磨的夜晚,那個口口聲聲說歡喜自己的女子,往後便是他人的妻。

而他卻連陪著她出嫁的資格都沒有。

就連這最後一抹笑也不屬於他。

胸口似被千斤重擔壓住,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眼前一片模糊,定是這一望無際的白刺得他雙目不能視物。

女人,又麻煩,又沒良心。

他慌忙收回視線,雙腳一磕馬鐙,大喝一聲。

“跟上。”

心中卻有個聲音在呼喊。

“求求你,不要走。”

他緊閉著雙唇,咬緊牙關,生怕這句話一不留神便脫口而出。

跟在身後的將士不知裴將軍為何發怒,只得跑了起來。

寧安順著那聲音望去,那人的紅色盔纓在風中飛舞,卻是這天地之間的唯一一抹景色。

只是那美好總是短暫的,轉眼便消失不見,而那景色似對這人間沒有一分留戀。

“別看了,你活該,誰讓你拿我當擋箭牌,將人攆走。”

陳彥故意將身子擋住她的視線,出聲揶揄。

自打亮明身份,二人說話便也沒了顧及,全是親人之間的隨意。

他早就發覺她故意讓裴曜誤會,但本著妹妹是最聰明的,這樣做定有道理的原則,便硬著頭皮陪她演親密。

寧安自嘲一笑,隨後嘴上不饒人道。

“我都自身難保,如何護得住他一家,也就你這沒腦子的樂意跟。”

陳彥說又說不過,打又下不去手,只氣得輕哼一聲,吐出三個字。

“沒良心。”

寧安看他憋屈的樣子,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淚便流了下來。

真好,她還有哥哥。

而她另一個哥哥寧禮聽著身後馬車裏傳來的笑聲,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手探出車窗,招來手下,耳語了一番,才喃喃自語道。

“最後一次笑,總要盡興才好。”

經過一夜休整,使團的馬車緩緩越過大業與北樾的疆界。

一隊人馬早早站在國界的另一頭,迎接。

“歡迎大業使團,我乃北樾太子,浮隅。”

男人雙眼越過一眾人馬,精準地鎖定一輛帶著紅色彩綢的馬車。

探究地順著車簾看去,嘴上帶著玩味的笑意,朗聲表明身份。

馬車停下,寧禮從容的下了馬車,端著一副天朝上國的威儀,給一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手下恭敬上前,挺直腰桿唱和。

“此乃大業國太子,寧禮殿下。”

寧禮昂著頭,等著對方前來與他打招呼。

寧安坐在馬車中,烤著火,將身上的棉被蓋好。

“聽聞寧安公主是大業的奇女子,怎的避而不見。”

那聲音便在簾外,這浮隅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

北樾國民風開放,女子不用帶面紗可隨意與人交際。

雖然她在大業也不曾遵守女子不得拋頭露面的風俗,但她此刻是大業的臉面。

若是隨意便出去見人,定讓人看輕,她以後在這裏如何立足。

但若是避而不見,只怕要被浮隅反咬一口,說她沒有誠意和談。

這人越過寧禮,直接來找她,可見對大業有過一些了解。

寧安沈吟半晌,出聲問詢。

“敢問北樾太子,可是你與本宮和親?”

浮隅站在馬車前,挑了挑眉,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