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第一次模擬考的成績出來了，第二輪全面覆習即將展開，高三的學生們正式開始了周六都要回學校補課的地獄日程。

況淮夜還沒回來。

黃主任問了高珣幾次，班裏請假的同學到底家裏是有什麽大事，怎麽一直不來學校？高珣沒法和主任說得太具體，只好含糊其辭的混過去。

雖然況淮夜囂張得很，說就是晚個一兩個月再回來也沒問題，但實際上錯過第二輪覆習就真只能明年再考了。

高珣捏著手機發呆，想不好要不要問問況淮夜還要多久才能回學校，卻忽然有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人的名字讓高珣接電話的動作有些猶豫。

“餵，高老師嗎？我是徐佳怡。”電話那頭，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很活潑。

“嗯，你好。”

“你也好你也好，哈哈哈。高老師，我正好在你們學校附近，等下可以一起吃午飯嗎？”

高珣剛要開口拒絕，轉念想起過年時吃的那頓很是尷尬的飯。盡管他媽讓他滾了之後大概由於氣還沒消，所以這一兩個月都沒有主動再來過問他和徐佳怡交往的情況或者是給他介紹什麽其他女孩子。但今天徐佳怡來約吃飯了，高珣覺得還是至少應該和女孩子道歉，然後再講清楚他並沒打算以結婚為目的繼續交往的意思，以免耽誤人家。

“好的，我午休得十一點五十開始，時間上你方便嗎？”

“方便的，那我們就一會兒見啦。”

“高老師，這邊這邊！”與上兩次見面不同，今天徐佳怡顯然是很用心打扮過，化了妝，編了頭發，還穿著淺色的連衣裙，一見到高珣從門口進來就笑嘻嘻地搖著手：“第一次見面讓你等我那麽久，今天終於可以還點時間給你了。”

高珣拿起桌子上放的水瓶給她空了的杯子裏倒了點水：“上午在附近見朋友？”

“不是啦，是去甲方那裏，所以收拾了一下。”徐佳怡彎著嘴角看高珣倒水：“高老師真是很紳士，手指也長得超好看。”

高珣扶了扶眼鏡，有些局促地開了口：“其實我今天是有個事情……”

“嗯，高老師是不是要和我說，你還沒有想結婚的意思？”徐佳怡中途截住了高珣的話。

“……是的，你早猜到了？”

“也沒多早啦，就是上次過年兩邊家裏一起吃飯，當時我看你臉色超難看的，我想那個飯局你事先應該不知道是要和誰吃然後被你媽媽騙去的吧？”

高珣莞爾，點點頭。

“我就說嘛，你全程沒講三句話的，筷子都沒往盤子裏伸過。我媽回去還在那裏熱情暢想以後的事情。真是，那麽著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少發我幾年壓歲錢。”徐佳怡吐槽道：“而且那頓飯之後你這邊就完全沒聯系過我了，如果是有意思的話情人節肯定會約出來看看電影什麽的嘛。”

“對不起，佳怡。不管是我媽還是我，都應該和你們道歉的。”高珣覺得更內疚了。

“誒，不用道歉那麽嚴重啦。我今天約你吃飯沒什麽特殊意思，就是剛好在附近……其實我也沒想過結婚，總覺得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是現在要去做的。但家裏的大人嘛，你也懂的，簡直是當成頭等大事在催。特別過年過節親戚朋友家差不多大的同齡人又孩子都有了，那就真是……”徐佳怡托著下巴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我之前相親遇到的都是些很討厭的人。沒有和高老師這樣這麽接近我理想型的男生看對眼還是蠻可惜的。”

高珣原本過來是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的。

畢竟他媽媽主動聯絡了飯局，在對方那裏留下了要兩個人好好深入發展的印象，他卻像出爾反爾一樣和人家女孩子說，並沒有想結婚的打算。

怎麽看都是不占理的。

可是徐佳怡沒有口出一句惡言。

“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對象的。”高珣看著眼前坦率直白，落落大方的女孩子，真誠地說到。

“那就借高老師吉言啦！希望高老師也能早點遇到喜歡的人。”

星期六的補課從最開始的補到下午三四點，慢慢變成了最近的五六點，同學們唯一的一點安慰只剩至少這天還不用晚自習了。

然而嘴上抱怨歸抱怨，心裏都明白也不能怪學校，畢竟掛在教室後面的倒數計日牌，十位數已經從八變成了七，高考越來越近了。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室，高珣站在講臺上向下看去，教室最右邊那一列的最後一個座位，應該是空無一物的況淮夜的桌子上，整整齊齊摞著一堆本子。

高珣第一次看到時問過這是什麽。

陳艾說，班裏的同學怕況淮夜落下的覆習筆記太多，商量好了輪流覆印當天的內容放在他座位上，每個人一天，也不占多少時間，就當值日了。

高珣走下去，拉開椅子，坐在況淮夜的位置上對著這些筆記出神。

“啊，高老師，你還沒走啊？”顧鑫和俞旻昊急匆匆地從教室後門跑回來。

“忘記帶什麽東西了嗎？”高珣問。

“不是不是，今天輪到我貼筆記，我剛才忘記了。”說著顧鑫按照科目一本本的打開筆記本，翻到新的空白頁，拿出覆印好的內容，向俞旻昊伸手：“膠水膠水。”

顧鑫手忙腳亂地貼好，長出了一口氣。

兩個男孩子回去之前問高珣：“高老師，況淮夜家出了這樣的事，他還趕得上這輪覆習嗎？”

這周四，本市的各家新聞媒體幾乎都出了況家一夜垮臺的專版內容。

這代表況淮夜的事情應該辦完了。

可是他還沒有回來。

高珣不知道況淮夜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回來了。

會不會等自己都去支教了，況淮夜還沒回來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想那可一定要托其他老師等況淮夜回來了之後把班裏同學為他做的這些筆記本轉交給他。要況淮夜知道，他有多好的一班同學，在時間全靠擠的高三下班學期裏，留了很多關心和善良給他。

高珣在宿舍換了跑鞋和T恤，一路溜達去操場。

二十圈已然很習慣了，是不是應該適當再加幾圈呢？

高珣做了幾個拉伸，要摘眼鏡時發現跑道上好像有另一個人在，高珣心裏咦了一聲，大星期六的誰跟他一樣晚上還來操場跑步啊？

是老師嗎？還是學生？

高珣正猜著對方是誰時，那人轉過身來。

他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對方已經攜著一陣風跑到了自己面前，一把將自己抱離了地面。

“怎麽比你告訴我的跑步時間晚了十分鐘，我差點給你打電話。”他把臉埋在自己的發尾處，深深地吸了一口：“終於又抱到你了。”

“那你怎麽沒打？”

“想給你一個驚喜啊。”他說。

“幼稚。”

不好，操場太安靜了，高珣想騰出手來摁住自己的胸口，那裏有東西跳得太快太響，就要把他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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