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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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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心蠱

趁他們二人鬧別扭的空檔,蕭無憂一把拽住墨讓塵翻身上馬,掉轉馬頭就跑,畢竟誰也不想招惹擁有頂級殺傷力的醋勁神經病。

“站住!”

江羨之提劍便追。蕭無憂蛾眉倒蹙,馬不停蹄,忽然從懷裏掏出什麽東西,朝白芷方向猛地一撒。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淡淡的焦味,卻不見任何實質性傷害。

江羨之立刻折返,抓著白芷翻來覆去檢查,急得聲音都發顫:“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白芷扭身躲開:“什麽都沒有,我好得很。”

“怎麽會沒事?你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中毒了?”

辭盈走過去拉開江羨之,推著他噔噔噔倒退好幾米,才道:“師兄你是真傻假傻?人家是姑娘,哪有你這麽直勾勾盯著看的,白蘿蔔也被你看成紅蘿蔔了好嘛。”

“噢。”江羨之這才發覺自己言行不妥,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為了岔開話題,口不擇言道,“那你剛才……不也……”

有沒有搞錯啊師兄,我幫你解圍,你拿我開涮?!

四周早已擠滿了敲鑼打鼓的隊伍和看得津津有味的圍觀群眾。

南疆人民的生活實在太無趣了,這又打又殺又摟又親的大戲,不比過年殺豬好看多了?因此誰也舍不得走,甚至恨不得去拿爆米花了。

辭盈不用回頭也能想象鐘離淵在身後抱著胳膊笑得有多得意,只好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你知道什麽,我老家很開放的,跟你們不一樣。”

“散了散了!再看我要收門票了。”說完,她也不理眾人,撒腿就跑出一條街,一頭紮進客棧:“掌櫃的,我要住店。”

掌櫃笑容可掬:“客官來得巧,小店正好還剩下兩間房,而且是對門。”

巧?從何說起?

辭盈回頭一看,果然身後還杵著三個人。

鐘離淵滿意地點頭:“可以。”

辭盈:“……”

怎麽著,沒房定律是吧?只要帶著男人去客棧問就肯定是這麽個答案,你們客棧都經過統一培訓的嗎?

江羨之和白芷卻沒有提出異議,直奔臥房。

“我去問問別的客棧。”辭盈瞥向門外,目光忽然一駐,像是看見了什麽,又立刻收回視線。

“怎麽了?”鐘離淵問。

辭盈聳肩:“看熱鬧的人太多,還是別出去了,就住在這裏吧。”

鐘離淵莞爾:“好。”

走廊盡頭的兩間空房正對著。江羨之和白芷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各自進房。

鐘離淵皺眉:“他們倆什麽意思?”

辭盈站在門內,笑得平和,利落關門:“意思就是——晚安。”

鐘離淵立刻撐住門板,透過狹小的門縫,可憐巴巴地低聲道:“可是,我不習慣跟陌生人睡。”

“哦——那你跟師兄聊一會兒,不陌生了再睡。”

砰。

房間不大,但還算幹凈,兩張木板床榻分置兩側。辭盈目測這床的長度,甚至懷疑鐘離淵的腳能不能伸直。

白芷坐在榻上剝糖炒栗子,兩條腿輪流踢踏著,笑嘻嘻地問:“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喜歡的是哪個?”

辭盈楞了一下。她親都親了,大庭廣眾臉都不要了,這還用問?

“你說呢?”

白芷水蔥般的手指一捏,棕色的硬殼裂成兩半,露出金黃的栗子仁,她舉起來問:“吃嗎?”

“不了,謝謝。”

“別誤會,我沒有審判你的意思。”白芷道,“男人可以新歡舊愛兩全其美,女人憑什麽不能腳踩兩只船?”

辭盈嘴角抽搐:“我沒有腳踩兩只船……”

“有也沒關系。”白芷吃得香甜,掐著兩半栗子道:“其實你也挺倒黴的。一個呢,違逆師徒倫理,另一個幹脆就是活閻王,嘖嘖,選哪個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辭盈發現,這個小姑娘雖然長得嬌滴滴,一副單純可愛小白兔的模樣,實際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點兒也不比她少。

當然,早在曹不義的地牢裏看見白芷殺人如切瓜,辭盈就知道她不是小白兔了,只是沒想到她在感情方面居然也頗有心得。

不由得暗自為江羨之捏了一把汗。

白芷想了想,又道:“如果是我,我也會選鐘離淵。”

辭盈好奇:“為什麽?”

“一個為了救你,敢去九重幽冥暗淵殺燭龍,獨闖暮蒼山單挑三大派的男子,難道還不值得托付終身?雖萬千人吾往矣,就憑這份兒氣魄,別說他是活閻王,就算是真閻王那又怎樣?”

白芷眼睛亮晶晶的:“我若喜歡一個人,便不管他是閻王還是仇家呢。”

作為曹不義的義女,殺他的手下,炸他的地牢,就為了救一個敵對門派的江羨之,你的確是言行一致,辭盈心想。

白芷一口氣說痛快了,拍拍手上的栗子皮,輕松道:“我說得對嗎?”

辭盈點頭:“對,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嗯?”

“我死過一次,連二師兄也蒙在鼓裏,你又怎麽知道鐘離淵去暮蒼山救的是我?”

白芷驀地擡眼,對上辭盈審視的目光。

空氣凝固了一瞬,窗外風聲簌簌,有一縷邪風悄悄順著窗縫鉆進來,好像若隱若現的哨聲。

辭盈忽然笑道:“這都能猜到,妹妹果然冰雪聰明。”

白芷埋下頭,用力摳栗子殼,理所當然地說:“這有什麽難猜的,除了你,那個閻王還在乎過誰的死活?”

辭盈笑笑,兩人頗有默契地選擇終止夜談,蒙頭大睡。

大約是旅途勞累,沒過多久,白芷便呼吸逐漸均勻,安然入夢。

被子一掀,辭盈翻身下床,推開檻窗,呲溜鉆了出去。

客房在二層,她身輕如燕地落地,踏碎幾片枯葉,掃視左右,果然在角落裏發現一條瑟縮的影子。

“小美人,你可算出來啦。這數九寒天的凍死人,你必得付我三倍診費不可。”

任平生從陰影裏走出來,鼻頭凍得通紅,搓著手哈著氣。他披了一件墨綠刻絲白貂皮襖,看起來價格不菲,暫時擺脫了破爛窮酸氣,只要不開口說話,倒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風度。

方才在客棧門口瞥見他,神色覆雜,辭盈便知道他有話要單獨說,又打趣道:“你既靠上蕭無憂這麽一座金山,怎麽還是扣扣搜搜的?”

他將皮襖裹了裹,吸吸鼻子:“我又不能一直留在這,還是得自力更生。”

辭盈言歸正傳:“你剛才說診費,是什麽意思?”

“你說呢?三更半夜不在家好好睡覺,在這賊眉鼠眼地苦等,像個偷情的漢子似的,你以為我是來幹嘛的?”

“我也覺得奇怪。”

任平生翻了個白眼:“你不想救墨讓塵了?”

辭盈急道:“你有辦法救他?”然而立刻又懷疑地盯著他,“不對,你怎麽會為了幫我,背叛蕭無憂?”

“我不是在幫你,而是救她。”任平生道,“無憂那日將墨讓塵劫回來,在昏迷之中對他施下噬心蠱。因此墨讓塵現在形同傀儡,任由她擺布,凡她所言,無有不從。”

他輕嘆道:“她就是個傻姑娘,竟想要同一具傀儡成親,簡直荒謬,我豈能坐視不理?”

難怪師尊對外界一切全無知覺。這噬心蠱簡直比相思咒還要無恥猥瑣百倍!

堂堂水雲劍宗宗主,半生除魔衛道,行事光風霽月,受萬人敬仰,妖邪無不聞風喪膽,如今竟如同扯線木偶一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辭盈怒火中燒,捏緊袖口,沈聲問:“噬心蠱如何能解?”

“我自幼在玄武教長大,所有蠱蟲的解藥我都了如指掌,甚至大多數是我親手配制。只是如今解藥都被蕭陽鎖起來了,我也拿不到。”任平生語氣憤懣,“蕭陽這個人,寵女兒寵得昏了頭,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對她好!”

辭盈道:“既然解藥都是你配制的,你現在重開一副不行?”

任平生苦笑道:“小美人,這就是我冒險來找你的原因啊。噬心蠱的解藥其實只有一味——植楮草,你聽說過嗎?”

辭盈茫然搖頭。

“植楮草就長在火磷峽谷最深處,開紅花,形狀嘛類似秋葵。你去拿的時候要小心,千萬別傷了它的根莖,植楮草只有一株,以後還要再利用的。”

任平生認真道:“只要你能拿到它的花瓣,我就能還你一個神智正常的師尊。”

辭盈聽得頭疼,花花草草最麻煩了,她連玫瑰和茉莉都分不清。萬一采錯了豈不是白忙一場?於是拉著他的袖子誠懇道:“你陪我去不行嗎?”

任平生避之不及地抽回衣袖:“哎哎哎,幹什麽,別拉拉扯扯的啊,萬一被您那位看見了我腦袋當場就得給他擰下來當球踢。”

怪不得他鬼鬼祟祟不敢露面,只敢在窗根底下學貓叫呢。

要是被鐘離淵知道他竟然特地跑來慫恿她去救墨讓塵,的確會恨不得捏死他。

辭盈想了想,反而一下挽住他的胳膊,嘿嘿笑道:“你若不陪我去那個火磷峽谷,咱倆就這麽去見鐘離淵吧。”

任平生大驚失色,臉都綠了,壓著嗓子叫道:“好歹毒的心腸,你把我害死了誰來救你師尊?”

辭盈眨眨眼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最多打折你一條腿罷了。”

正拉扯間,二樓廂房突然傳來一聲驚懼的尖叫——是白芷!

辭盈未及多想,一躍而起,直接從檻窗翻進了二樓走廊,正碰上剛沖到門口的江羨之,後者頓時一楞:“小盈,你們……”

辭盈一低頭,發現自己還挽著任平生的胳膊。剛才一時情急,居然連他一起拽到了二樓。

她正要開口解釋,對面房門被一腳踹開,鐘離淵面有急色從裏頭出來,目光落在任平生那身不由己的胳膊上,瞬間沈了下來。

“……”

四個人八雙眼睛面面相覷,這詭異的畫面辭盈不知該如何解釋。

別說她還挽著任平生的手臂,就單說深更半夜出門私會這件事,她也很難說得清楚。

還是江羨之先忍不住問:“你怎麽從這房裏出來?白芷呢?!”他推了鐘離淵一把,像推了座山,自己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鐘離淵一動不動,死死地盯著任平生。

空氣中隱隱彌散著殺氣。

任平生楞了兩秒,肝顫腿軟,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開始哀嚎:“閻王大哥,你聽我解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是你的小美人非得抓著我不放,我一根手指頭也沒敢動彈,我比竇娥還冤啊——”

辭盈見鐘離淵從房裏出來,心立刻放下一半,白芷應該沒什麽大礙,起碼沒人能從他眼皮底下把人劫走。

現在最危險的,應該是正坐在地上抹眼淚的這位無辜的白衣天使了。

她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道:“誤會誤會,你知道嗎,在我老家,好朋友都會這樣挽著胳膊出門,真的。”

鐘離淵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地板哢嚓嚓被碾得粉碎。

任平生一把抱住辭盈的腿,結結巴巴道:“完了完了我死定了,你快救救我啊啊啊!”

江羨之趁機從門縫擠進了房間,裏面立刻傳來焦急的聲音:“白芷!你怎麽了,快醒醒啊!”

鐘離淵臉色更難看,感覺下一秒就要把任平生的胳膊卸下來,陰惻惻道:“松手。”

任平生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彈開,雙手在胸前抱住自己,弱小無助眼淚汪汪道:“大人,我冤枉啊——”

辭盈實在看不下去,將一灘爛泥似的任平生從地上揪起來,對鐘離淵道:“你別嚇他了,本來膽子就小,別呆會兒真給嚇傻了。”

後半句沒說出來:還指望他幫我救人呢。

客房內的呼喚變了調,江羨之幾乎帶了哭腔。辭盈心下一沈,拉著任平生就往屋裏推:“快去看看白芷怎麽了。”

任平生腦袋搖成撥浪鼓,四肢扒著廊柱,抵死不從。辭盈湊到他耳邊,幽幽道:“任大夫,需要我把你抱進去嗎?”

一道煙塵連滾帶爬地軲轆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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