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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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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劍啊

胡二僵屍似地一動不動平躺在原地:“下去。”

辭盈吐了嘴裏的沙子,手腳並用從他身上爬下來,嫌棄道:“你怎麽這麽瘦,砸你比砸地好不了多少,硌死我了。”

沙漠地面上好歹還有月光星光,眼下卻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像掉進一個密不透風的黑匣子似的。

想也知道,這地宮埋在沙子底下不知道幾米深,怎麽可能有光透得進來。

“這到底是哪兒啊?”

“救命啊,娘啊,我不想死啊!”

看來方才掉進沙漠漩渦的人,全都悄無聲息地摔進了這鬼地方。

身處黑暗之中聽力就會十分敏感,身邊哀嚎聲吵得人心煩。辭盈正想調動靈力照明,眼前卻倏地亮起一簇火苗。

胡二掌心托著團幽藍火焰,焰心泛著點詭異的綠,不大不小,任憑他走動、有風掠過,火苗都穩如磐石,這便是水雲劍宗的引火符。

引火符屬於低階入門符紙,當初墨讓塵不知給了她多少好用的符紙寶貝,讓她留著防身,可惜都隨舊屍身一起燒了。

辭盈嘆了口氣,擡頭一看,又忍不住發笑。

借著幽藍的光,胡二被沙漠漩渦蹂躪得夠嗆,劣質假胡子蹭得歪歪斜斜,半掛在嘴角,連披風也扯丟了,形容狼狽。

辭盈索性踮起腳,伸手就把他臉上那些累贅全扯了下來。胡二竟很神奇地沒有躲閃,任由她動作。

對於這個面具怪,辭盈一度懷疑他是個嘴歪眼斜的醜八怪,或者是當年在藥王谷覆滅的時候臉上留下了駭人的燒傷疤痕。今日終於一睹真容,想不到竟是個豐神俊朗的青年人。

眼廓深邃,眉骨英挺,五官帶著點異域風情,只是臉色近乎病態的慘白,看著有點兒亞健康。肩膀倒是很寬,卻只有骨架撐著,沒有幾兩肉。

他這副單薄如紙的身軀,孱弱得跟任平生半斤八兩,哪怕得了錯金博山爐,看起來也很難駕馭深厚的靈力修為。

辭盈打趣道:“原來你長得這麽好看,幹嘛總蒙著臉呢?”

胡二淡淡道:“他說我在劍宗走動,這樣更方便。”

這個“他”自然是指江鶴川了。

辭盈嗤道:“方便什麽?你戴著面具古裏古怪明明更顯眼好嗎?難道一旦被人發現,你還打算自稱是來演川劇變臉的?”

胡二沒接話,轉頭打量四周。辭盈也跟著看去,這一眼,卻悔得腸子都青了——還不如不看。

這間是一間比教室大不了多少的石室,在幽微的火光之中,墻壁隱隱有什麽東西在動。

定睛一看,四壁上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蜈蚣!

見了鬼了!

辭盈上輩子最怕兩樣:鬼和蜈蚣。自從到了這世界,見鬼比吃飯還勤,倒被迫脫敏了,可這百足之蟲,依舊能給她脆弱的心靈造成一萬點暴擊。

此刻她渾身的雞皮疙瘩暴起,恨不得自挖雙目。

誰來把它們弄死!或者把我弄死也行!

“你怎麽了?”

胡二有點驚訝地發現旁邊這女的前一秒還活蹦亂跳地挑釁,後一秒忽然就石化了。

辭盈打了個寒噤,死死閉著眼:“你快找找出口!我必須立刻離開這兒!快快快快!”

“你怕蜈蚣?”胡二說著跺了跺腳,“別怕,雖然你腳底下全是蜈蚣,但我會踩死,不讓它們爬你身上……”

“閉嘴!”

辭盈一想到腳下是什麽,腿都軟了,差點竄到他身上避難,又硬生生忍住。這家夥瞧著就是一副封建思想古人腦,指不定講究男女授受不親,抱一下搞不好再把他嚇死。

她閉著眼,手上聚起靈力往下一通亂轟,有東西飛濺起來崩到身上,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是什麽。

一定是泥土,對,就是泥土!只要我不睜眼,它們就都是泥土!

胡二道:“你這樣打不完的。”

辭盈帶著哭腔:“那你說怎麽辦?”

“看那兒。”

辭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石室中央的高臺上,靜靜擺著口寬大的棺槨,封得嚴嚴實實。

她不解:“什麽意思?”

“你進去,蜈蚣爬不進去。”

“……”

我進去,把裏頭原來那位的骨頭扔出來?然後我就躺在裏面歲月靜好了?

這就是傳說中最好用的的掩耳盜鈴吧?

辭盈看看棺槨,又看看胡二,不知該做何表情。

胡二見她不動,又問:“你還怕鬼?”

“額,那倒不……”

話沒說完,胡二一腳將那沈重的石棺蓋踹開,火焰一照,棺內竟然空空如也。

他毫不猶豫地抓起辭盈扔進棺槨,接著自己也跳進來,“咣當”一聲蓋上了石棺蓋。

……

天才,所以你進來陪我我就不怕了是吧?

你是指望外頭那十一個鬼哭狼嚎的家夥把蜈蚣都踩死然後再出去嗎?

漆黑中,辭盈感覺到他渾身繃得死緊,除了肩膀無法避嫌地抵著她的肩,整個人一動不動貼在棺壁上,躺成了筆直的一條。

辭盈道:“胡二哥,不用這麽緊張,放松點,別把自己累著。”

“我沒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我不叫胡二。你……叫什麽名字?”

辭盈剛要說話,就聽見四壁傳來細密快頻的“唰唰”聲,仿佛能看到棺槨上爬滿無數蜈蚣,窸窸窣窣地正在試圖往細縫裏鉆

這感覺,就像教室前排有十個熊孩子正一起用指甲刮黑板!

辭盈一個激靈,整個人瞬間炸毛。這是滿清十大酷刑新編嗎?能不能給我個痛快的死法!

“它們進不來,放心……”

“轟隆!”

一聲巨響,棺槨竟晃了晃。

什麽情況?蜈蚣們有這麽大力氣?

“轟隆隆——!”

耳畔仿佛滾過驚雷,棺槨劇烈震顫不止,連棺蓋都被震歪了半片,露出一大條縫隙。

搖搖欲墜的蜈蚣順著棺蓋劈裏啪啦往下掉!

辭盈慘叫著閉眼縮成一團,卻沒等來預想中的“蜈蚣雨”。睜眼一看,胡二不知何時俯身撐在她上方,擋得嚴嚴實實,可他肩頭已爬滿蜈蚣,還在往下蔓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條件反射地,辭盈一腳把胡二踹飛,自己也像觸電似的彈了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

理智回籠,她趕緊跑過去道歉。胡二站起身抖了抖衣襟,語氣不冷不熱:“你之前救過我一次,現在扯平了。”

“……”

兄弟,你上輩子是個方程式嗎這麽愛找平?

石室裏其他人都在拼命滅蟲,辭盈卻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剛才掉在胡二身上的蜈蚣都跟逃命似的往下跑,還紛紛繞著他走,像在怕什麽,以他為圓心形成了唯一一片凈土。

胡二顯然也發現了,想了想,從懷裏翻了半天,掏出塊方帕扔過來。大概是常年包草藥的帕子,透著股濃重嗆人的藥味。

“幹什麽?”辭盈接住帕子問。

“拿著,它們好像怕我身上的藥味。”

果然,蜈蚣似乎十分忌憚這藥味,也不敢再靠近辭盈了。

她剛松了口氣,腳下的石板突然瘋狂搖晃,石板縫裏的沙塵簌簌落下。她站不穩,還生出種超重感,仿佛坐著跳樓機扶搖直上。

這什麽意思?地宮抽瘋要冒頭重見天日了?!

地動山搖中,原本凈色無痕的一面石壁忽然變得透亮如玉,顏色還深一塊淺一塊的,像素凈桌布上洇開的水印。

辭盈搖搖晃晃走到墻邊,用拳頭捶了兩下,聲音敦實,一點不透聲——這墻竟格外厚重。

最後劇烈的一震,她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如同塵埃落定,石室穩定下來,卻不知從哪傳來“哢嚓哢嚓”像嚼鍋巴一樣的聲音。

辭盈長舒一口氣,晃了晃手裏的方帕,打趣道:“方程兄,這下我又欠你一次了。”

胡二不理她亂起的外號,又燃了張引火符,沿著墻慢慢走,一邊研究一邊道:“你記著,我會討回來的。”

其他人也貼著墻,敲敲打打找出口,一無所獲。那“哢嚓”聲卻陰魂不散地繞著四周。

辭盈找了一圈,皺眉道:“這石室沒門,太奇怪了。”

胡二忽然停下腳步,不錯眼珠地死死盯著辭盈身後。

一般電影裏出現這種眼神,該人背後要麽有情敵,要麽有鬼。

可惜眼下這種情況,只可能是第二種。

辭盈僵在原地,後脊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不敢回頭,結結巴巴地問:“你看……看什麽?”

“動了。”他怕她聽不懂,又補充道,“它動了。”

辭盈不敢動,帶著哭腔:“誰啊?”

胡二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她哆哆嗦嗦轉過身——什麽都沒有。

媽的,更害怕了。

這感覺就像鬼故事常見的套路,你一個人去吃飯,老板卻問你“二位想要吃點兒什麽”。

極度恐懼之下,辭盈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個名字,又想起早已經失效了,狠狠咬了咬嘴唇。

胡二盯著那墻道:“墻上的圖案在變。”

“……”

這種事,你至於搞這麽恐怖的氣氛嘛!

辭盈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提起精神盯著墻看了又看,果然那圖案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化。

本以為是洇透的水印,可那深色卻能向上挪動,且挪來挪去,總面積基本沒有變化,顏色卻越來越深。

這一面墻的深色區域都集中在下部,乍看錯綜覆雜,細看之下,圖案規則又似乎有跡可循。

胖子罵道:“別他媽研究圖案了,趕緊想辦法出去啊!”

胡二充耳不聞,只盯著那面透明墻。辭盈沒法子,只好也跟著研究。

哢嚓哢嚓。

哢嚓哢嚓。

過了一會兒,她的表情越來越難看,目光緩緩移向胡二凝重的臉。

“看出來了?”

辭盈點點頭。

那形狀詭異的深色,若仔細分辨,有頭有腳,四肢清晰,分明都是人形!而四肢處狂魔亂舞雜亂無章,說明數量不止一排。

“哢嚓哢嚓”的聲響,還有漸深的顏色,都在說明一件事:

它們正在靠近。

這麽厚的石墻,說撓就撓,可想而知是群什麽東西!

辭盈急問:“怎麽辦?你看能有多少?”

“至少幾十個。”胡二轉頭看她,兩人目光一對,異口同聲道:“先下手為強!”

若等到一面墻都被鑿塌了,怪物排山倒海地蜂擁而至,那可不是好玩兒的。

疤臉一邊用鏟子拍蜈蚣,一邊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麽?”

辭盈沒功夫解釋,迅速找到顏色最深的一塊墻面,張牙舞爪的影子顯得迫不及待。她將手掌緊貼在陰影處,清晰地感受到震顫。

透明石壁仿佛一層單薄的窗紙,一觸即破。哢嚓聲透著令人顫栗的急迫,已經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勁,紛紛停下動作望過來。

辭盈屏住呼吸,掌心運力。

“破!”

墻體最薄處轟然崩裂,炸出個大洞。洞口裏立刻探出來三條瘦骨伶仃的胳膊,五指成爪,瘋狂在空氣中抓撓。

胡二不知從哪抽出柄利劍,手起刃落,三條胳膊齊刷刷被斬斷,飛崩出去。

“好劍!”

辭盈說著,一掌劈掉剛探出來的腦袋,這才看清這些屍怪的長相:頭發蓬亂雜長,眼眶裏一片空白,臉頰凹陷像餓了幾百年,喉嚨裏發出惡犬一般的嘶吼,總之是看一眼就會讓人做噩夢的模樣。

那屍怪腦袋滾落到眾人腳邊,卻沒有立刻便死,而是張開大嘴將周圍的蜈蚣貪婪地吞入,又當作子彈猛吐出來,四處亂射。

辭盈大驚,不是屍怪嗎,怎麽變成豌豆射手了!情急之下,她對旁邊的胖子叫道:“快砸碎它!”

那胖子卻向後跳出一丈遠,驚恐道:“這東西……我靠不近啊!”

“這是什麽東西?!”

“鬼——啊——!”

眾人紛紛躲遠,給它讓出了射程。蜈蚣子彈沾了屍怪的唾液,射中哪兒,哪兒的皮膚就當即潰爛,不停有人被射中受傷,一時間滿室哀嚎慘叫,倒比石洞外頭還要駭人。

辭盈不敢再劈掉腦袋,只好摁著頭頂把屍怪往回塞。眼看一條蜈蚣飛射過來,她正猶豫該怎麽躲,劍光一閃,蜈蚣已被斬成齏粉。

胡二身手敏捷地上前一步,將那還在噴射的屍怪腦袋從中劈開,又唰唰補了兩劍,徹底剁碎了。

“好劍啊胡二哥!”

胡二躍回洞口:“你這是誇嗎?”

“當然是啊。”辭盈道,“咱倆總這麽頂著也沒完,得想個辦法。”

屍怪越聚越多,爭先恐後地往外爬,這何止幾十個,簡直有幾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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