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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酸菜魚,牙簽肉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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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酸菜魚,牙簽肉 三合一

顧明箏沒接他後面這句話, 只笑道:“謝禮那我就收下了。”

見她接過東西,謝硯清心情大好。

這玉牌有一對,是他父皇母後的定情信物, 父皇去世後將那塊玉牌交到了母後手裏,母後後來將這兩塊玉牌都給了他, 說哪一日他遇到了心悅的姑娘,便把其中一塊送出去。

如今,他遇到了, 也把玉牌送出去了。

盡管是當做謝禮送出去的, 那她也收下了。

收了玉牌,顧明箏朝亭子走去,謝硯清提步跟上。

“你什麽時候知曉我身份的?我這幾日還愁著要如何同你說。”

顧明箏聞言笑道:“就剛才,那位老夫人說了我才知曉。”

謝硯清不太相信,剛才老太太說起來時候顧明箏表現得太平靜了。

顧明箏說:“知道趙禹是國公府的小公子時, 我就猜到你身份顯赫了,只是沒想到竟是皇家人。”

她說得真誠, 謝硯清原來就怕顧明箏知道他身份後不自在, 如今瞧著並沒什麽不同, 他長松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顧明箏道:“趙禹的祖母還是你的姑母?”

謝硯清笑道:“不是親姑母,老太太是隆平郡主, 同宗,隔著一點。”

顧明箏點了點頭。

隆平郡主送的匣子還在石桌上,顧明箏將茶盞收到一旁,準備打開瞧瞧。

匣子打開顧明箏就驚訝了, 裏面是金豆子和小金元寶,還有一些寶石珍珠,那些珍珠和紅寶石綠寶石應該是可以直接拿去做珠釵, 而且全是整顆的,隨便瞧一眼都覺得價值不菲。

趙家有錢到隨便送個謝禮都出手這麽闊綽了?

顧明箏想到這兒就笑了,或許還是得感謝謝硯清在這裏,她白得了這一匣子東西,那隆平郡主估計準備著滿腹說辭來同她做交易,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只怕是要慪氣了。

看著金燦燦的豆子元寶,顧明箏伸手抓了一把,她看著謝硯清笑道:“這東西都是你的功勞,一會兒分你一半帶走。”

謝硯清無奈地笑了,“這可不算我的功勞,你別想岔了,覺得隆平郡主給你這一匣子東西多貴重,若是今日趙禹殺了賀璋,那這宗官司可不僅僅關系著趙禹的未來,還可能是整個國公府的身家性命,這一匣子東西不算什麽。”

顧明箏道:“你哄我吧,即便是出事了,可能也就是趙禹受點影響,國公府還能覆滅不成?”

“那還真不一定。”

謝硯清的表情一本正經,顧明箏笑笑,將匣子蓋上。

“行吧,信你說的。”

顧明箏把匣子抱回屋裏,謝硯清還在亭子裏坐著,腦子裏回想到顧明箏喚他憫之,仿佛他們是成親後許久的恩愛夫妻。

不是無人這樣喚過他,只不過誰喚也沒有顧明箏喚他好聽,讓他歡喜。

這個院裏沒有種樹,亦無花草,但謝硯清卻仿佛瞧見了滿園春色,他摩挲著茶盞,垂眸淺淺地笑了起來。

顧明箏抱著匣子進了屋裏,這一匣子東西她直接塞進了櫃裏,拿了幾件舊衣裳丟上去蓋住。

放好了匣子,顧明箏才仔細看了手中的那塊玉牌,是一塊白玉,沒有一絲雜質,色澤溫潤,這塊玉牌應該是謝硯清常帶著的,有著屬於謝硯清獨特的氣息。

往日她與謝硯清說什麽,彼此都是點到即止,今日不知是那句話刺激了謝硯清,讓他一改往日的克制。

想到他說的那兩句話,言辭誠懇,語氣溫和黏膩,只是這人說這話時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強勢的氣息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好在,她退一步,他也隨著她。

顧明箏輕輕地摩挲了一下玉面,隨即將那金絲彩縷解開放長戴到脖頸上,玉牌藏進衣襟裏,又在銅鏡前整理好了才出去。

謝硯清還在亭子下坐著喝茶,碗中的酒還沒喝完,顧明箏走過去在謝硯清對面坐下。

二人眼神撞到一處,沒什麽多餘的話語,不過是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茶還熱嗎?”顧明箏問。

謝硯清嗯了一聲,“還是溫的。”

顧明箏端起桌上的碗將剩餘的酒喝盡,她還要去給卓春雪泡藥,起身讓謝硯清先坐會兒,她一會兒就回來。

誰知謝硯清也跟著起身,“我隨你去。”

顧明箏沒拒絕,任由他跟著過來。

進了廚房,顧明箏去找了一個沒用過的陶罐過來,拿到門口清洗了才拿回屋裏將藥倒進去。

藥材的味道還挺濃的,顧明箏說:“這藥肯定有點苦。”

謝硯清道:“良藥苦口。”

顧明箏笑了笑,轉身去水缸裏舀水,她彎腰舀水,藏在衣襟裏的金絲彩縷漏了出來,謝硯清神色一亮,再細瞧時顧明箏已經直起了身,那金絲彩縷藏了回去。

想到那枚玉牌被顧明箏貼身戴在胸口處,謝硯清難以克制的想到那夜荒唐的夢,他心火驟然翻湧,喉間一緊,仿佛連血液都在身體裏叫囂了起來。

他緊攥著手,強行去壓心底雜亂的念頭。

可他看著眼前人明媚的笑臉,白皙的脖頸,好像根本壓不下去。

謝硯清意識到他得回去了,不然難保沖動之下做出冒犯顧明箏的舉動,他深呼吸後道:“明箏,突然想起有點事兒,我先回去了。”

說完還不等顧明箏回答,這人便疾步出了屋。

他的聲音沙啞,顧明箏心道不好,忙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的,謝硯清剛走到院門口身形就搖搖欲墜了,顧明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詢問道:“謝硯清,你是發病了?”

謝硯清的面色泛白,他虛弱地嗯了一聲,“找方錦。”

顧明箏抱起他就往隔壁院裏沖,方錦聽到顧明箏急切的呼喊聲後下意識地拎上醫箱跑出來,瞧見顧明箏抱著謝硯清,她顧不得驚訝,忙道:“娘子,快進屋裏!”

說著顧明箏沖進屋內將謝硯清放下,方錦動作迅速地開始給謝硯清紮針,針紮上,方錦燃了藥條在謝硯清的穴位處熏。

顧明箏站在旁邊道:“錦娘,藥條你給我拿著熏吧,你要不要給他把個脈?”

方錦聞言直接把藥條遞給了顧明箏,她去旁邊給謝硯清號脈。

謝硯清的脈搏跳得很快,沒有上次的雜亂,卻像是過於激動所致。

剛才顧明箏那一聲喊,把整個院裏的人都驚出來了,瞧見顧明箏抱著謝硯清,徐嬤嬤還有樓不眠他們驚訝又暗道不好,前幾日才發病,這才過了幾日,又發病了?

幾人跟著進了屋,靜站著一旁看著方錦醫治。

如今方錦把脈,徐嬤嬤沒忍住問道:“錦娘,如何?”

方錦的眉頭緊蹙,她放開謝硯清的脈搏,又燃了兩根藥條,把徐嬤嬤喚了過來:“嬤嬤,你來拿著這倆藥條熏這倆穴位。”

徐嬤嬤照做,方錦繼續號脈,半晌後她才稍微松了口氣,回頭和春紅說道:“春紅,把藥端過來。”

湯藥春紅已經準備好了,聽到方錦的話急忙端了過來。

方錦放下謝硯清的手,用湯匙給謝硯清餵了半碗進去。

等著藥條熏完,三刻鐘已經過去了,方錦摸了摸他的脈搏,發現已經正常了,他的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顧明箏看著雙眼緊閉的謝硯清,低聲問道:“他現在是睡著的嗎?”

方錦微微頷首,“嗯,估計得兩三刻鐘後醒。”

顧明箏見慣了死亡,末日裏死亡比吃飯喝水還稀松平常,從最開始害怕恐慌,到後面坦然接受至麻木不仁。

她不畏懼自己死亡,也不害怕身邊人故去。

她也見慣了生不如死,所以死亡在她的世界裏太平常。

可此刻手卻微微地顫抖著,心底也有些煩悶不快,或許是因為謝硯清倒在她懷裏時,看她的眼神裏夾雜著濃濃的痛苦與不舍。

顧明箏難免會想,謝硯清是不是覺得自己會死?

他想到死亡會舍不得自己嗎?

“娘子,我們去外面吧。”

方錦開口打斷了顧明箏的思緒,她回過神跟著方錦出門,經過樓不眠的身旁時候,樓不眠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

踏出謝硯清的屋門,顧明箏深吸了一口氣。

方錦把顧明箏領到了隔壁,親自給顧明箏倒了一杯水,“嚇到娘子了吧?”

顧明箏接過杯子,瞧見方錦額間細小的汗珠,她遞了帕子過去。

“還好,沒想過會這麽兇險。”

方錦接過帕子,輕聲道:“或許是加重了,這次發病的間隔時間太短了。”

顧明箏問:“他這發病都這麽的毫無預兆嗎?”

方錦沒有回答,她剛才看到顧明箏失神,想必謝硯清不是一廂情願,既如此,那有些事情她就不該多嘴,怎麽決斷都應該交給謝硯清他們自己處理。

她問顧明箏:“娘子,公子發病前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顧明箏微微蹙眉,想不到有什麽異常之處,她道:“我剛才在洗陶罐給春杏泡藥,他什麽也沒做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剛舀水倒進陶罐裏,他就說想到有事要走了。”

“我聽著他聲音沙啞悶悶的,感覺不對勁就追出來了,然後到院子門口他就搖搖欲墜的扶著門框,我這才急忙把人送來。”

“什麽事兒也沒發生啊?”

方錦聽了顧明箏的話,頓時心驚膽顫,這……顧明箏只是站在那兒什麽也不用做,便能影響到謝硯清嗎?

這也有些太可怕了,方錦這麽想著。

她說道:“那是和之前一樣的,娘子不必多想。”

顧明箏點了點頭,謝硯清沒事,她在錦娘這裏歇了會兒就回去了。

*

此時的平昌侯府裏,大夫給賀璋診了脈,並無什麽問題,不過都是一些皮外傷,開了一些活血化瘀的湯藥便走了。

趙國公府內,老太太去尋顧明箏,郭氏留在府中。

聞一居的掌櫃隨著老管家前來,遞上了賬本,郭氏看過後便差人去拿錢來。

掌櫃的看著郭氏給的總數,便道:“夫人給多了,半數即可。”

郭氏道:“半數是東西損壞的賠償,今日小兒鬧這一場不還影響了掌櫃的生意不是?掌櫃的收下吧。”

“那就多謝夫人了。”

掌櫃的拿走了錢,回鋪子裏後,讓小二給趙國公府送了兩壇女娘們愛喝的櫻桃酒。

送酒的人剛走沒多大會兒,老太太就回來了。

郭氏跟著她回去了榮福院,老太太坐下,丫頭婆子泡茶來,郭氏親自奉上茶盞。

老太太接過茶盞吃了一口,隨後問道:“小五醒了嗎?”

“還沒有,那醒酒湯裏放了安神的,這一覺估摸著要睡到天黑。”

郭氏說完才問道:“母親,那顧氏可答應了?”

老太太沈沈一嘆,搖了搖頭。

“她不答應?”郭氏問。

老太太放下茶盞,揮了揮手讓丫鬟婆子都出去,屋內只有婆媳二人時才開口,“你曉得我在顧氏的院子裏瞧見了誰?”

郭氏皺眉,老太太道:“小五這渾小子是個傻的,白白幫人擋了這許久罵名。”

郭氏驚訝不已,有些不願相信。

“母親是說顧氏與攝政王……真的假的?”

老太太和郭氏說道:“二人當著我的面認了,必然是真的。”

郭氏想到謝硯清還沒王妃,太皇太後忙活了幾次賞花,也一個都沒看中。

郭氏道:“老祖宗給他千挑萬選,一個都沒選到,最後就看上了顧氏?”

老太太輕笑一聲,眼底的輕蔑一絲不掩。

“你以為她能野雞變鳳凰娶回去做王妃?”

“想太多了。”

“我估摸著那位也就是一時興起,到時候是接近府裏做妾還是養在外面還說不定。”

老太太說得那麽篤定,郭氏沒有反駁,只是覺得謝硯清年紀不小了,這個年紀他有了心悅的人,要是想娶回去做王妃,那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兒。

太皇太後或許會不同意,但必是拗不過謝硯清的,多半會妥協。

想到會有這種可能,郭氏感覺有些糟心。

不是自己兒媳婦,倒成了自己見面都要尊著的人?

郭氏嘆了一聲,老太太道:“等小五醒了好生勸勸,那顧氏對他無意,他再怎麽想都沒用,這事兒就這樣罷了。”

郭氏應下,又和老太太商量著這兩日約一下安慶伯府的老夫人,到時候帶著趙禹過去。

老太太沒意見,讓身邊的老嬤嬤給安慶伯府的老太太遞了個帖子。

帖子送去時,安慶伯府的人也剛去外面探聽消息回來。

得知趙禹大庭廣眾之下承認他就是心悅顧明箏,他日後還要八擡大轎娶她進門,崔禎氣得臉都白了。

雖然還沒下聘,但京中各府之間消息靈通,大家夥都知道她和趙禹即將定親,原先還說只是流言,是賀家亂傳,為了汙蔑顧明箏。

那現在呢,趙禹自己親口所說,在聞一居那麽多人聽見了!

安慶伯府的老太太也有些不高興,雖然她和隆平郡主要好,也覺得郭氏為人不錯。

但她一直覺得趙禹比起他那幾個哥哥來,不夠穩重,又是小兒子,老太太覺得他被嬌寵慣了,不會疼人。

崔禎又是穩重的性子,有事兒心裏藏,成親後恐怕只有崔禎遷就趙禹的份。

她不是很喜歡,但崔禎喜歡。

她被趙禹的模樣迷住了,先前老太太就試探著想要給崔禎選一個其他人,但不論說誰,她都悶悶地不吭聲,直至老太太直接問她:“你就是只看重那趙禹?”

“與他成親,有你苦頭吃的,不聽話。”

崔禎說:“那也是孫女自己選的。”

崔禎堅持,老太太也沒法子,只盼著成親後的趙禹能夠長大一些。

就那些難聽的流言蜚語,她得了郭氏和老郡主的保證,這才同意看日子下聘定親,結果這才多久?趙禹自己承認了,他就是心悅顧明箏。

這還有什麽可說的?

老太太已經準備將這門親事作罷。

但終究還是還問一問孫女,只見崔禎臉色慘白,但眼有不甘。

半晌後才道:“祖母,他的醉酒之言怎能信?即便是真,我也想聽他親口說。”

老太太神色凝重地看著崔禎。

“你沒聽過那句酒後吐真言?聽他親口說,莫非你要去問?”

崔禎抿著唇,“問問又何妨?”

老太太聞言捏起了拳頭,恨鐵不成鋼的往她胳膊上錘了一下。

“你身為崔家大娘子,要什麽郎君選不到?一個還未與你定親就傳出些亂七八糟事兒的人,值得你去問?”

“沒出息的丫頭!”

崔禎不死心,老太太也沒法子。

她道:“若是問了趙禹,他承認了真心悅那顧氏,你是不是就死心了?”

崔禎低頭沈默著,半晌才說道:“他心悅顧氏,郭夫人和老太太就會答應他娶顧氏嗎?”

老太太:“……”

“這是老郡主送來的帖子,約我明日去賞花。”

“若你不甘心,那我便將人約到家中來,也好過外面人多眼雜。”

崔禎垂眸看著腳尖,她低聲道:“全憑祖母安排。”

老太太哼了一聲,“這會兒憑我安排了,我其他安排你不聽。”

說歸說,但還是去給隆平郡主回帖了,說這兩日身子不爽利,不宜出門吹風,邀請隆平郡主和郭夫人帶著小輩們來家裏喝茶說話。

隆平郡主和郭氏當然沒意見,當即便給送帖子的人回了話,定了明日午後過去。

趙禹是黃昏時醒的,醒來時候呆呆地看著上方的床帳,他還沒失去記憶,還清晰地記得自己醉酒後打了賀璋,對賀璋大放厥詞!賀璋一邊還手一邊罵他和顧明箏奸夫□□,他被憤怒淹沒,將賀璋從窗口扔了下去。

他記得顧明箏像看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賀家給顧明箏潑臟水,汙蔑她還沒和離就和別的男人勾搭在一起,那本只是流言,可他昨日昏了頭,徹底地做實了賀家的汙蔑。

顧明箏必然是聽到了吧?才會那麽冷冷地看他。

想到日後顧明箏厭惡他,趙禹緊攥著手,心底突然陡生了許多恨意。

他恨自己,恨郭氏恨老太太,甚至連那崔氏,他也生出了怨。

事情為什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若是家裏沒有逼他,沒有要和崔氏定親,那他不會那麽著急地去和顧明箏捅破窗戶紙,那樣顧明箏就不會拒絕他,他也不會心情不好來喝酒,更不會與賀璋打架鬧出這一場事兒!

趙禹越想越痛苦,他抓著頭發感覺整個人都要炸了,他滿心的情緒無處宣洩。

郭氏前來看趙禹,以為他還沒醒,進屋來才發現他像個瘋子似的抓著頭發,雙眼猩紅。

這哪裏還有半分翩翩少年郎的模樣?

郭氏怔在了門口。

趙禹察覺到了門口有人,冷冷地看了過來。

見到是郭氏,他那憤恨的眼神沒有任何的收斂,郭氏盯著他那陌生的眼神,心都涼了半截。

“小五,你怎麽了?可是頭不舒服?”

趙禹沈聲道:“母親來做什麽?”

郭氏被噎了一下,但瞧著趙禹情緒不對,郭氏放軟了語氣,“我過來看看你醒了沒有,好準備讓小廚房準備晚飯。”

趙禹道:“我不吃,不用準備。”

郭氏:“你今日喝了酒,多少起來吃點,不然身子受不住。”

看著郭氏這溫柔的模樣,趙禹心裏的不快愈甚。

他一直覺得郭氏和老太太都最疼愛他,他前些日子還和謝硯清說,老太太疼他,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老太太應該都會答應。

沒想到這不過是他天真的幻想。

她們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歡,她們只會覺得他就該按照她們的想法去選擇,她們給安排的都是最好的,他是什麽?一個木偶芯子,外面纏上金線還是絲線亦或者麻線,全憑她們的心情,他是喜歡紅色還是綠色,亦做不了主。

他好像理解了顧明箏口中的自由,萬事全憑她自己心意。

而他,沒有這樣的自由。

先前他還在謝硯清面前說,他的親事,只有他堅持祖母就會同意。

謝硯清只是笑笑不說話。

或許那個時候他就看清了,只有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天真。

趙禹遲遲沒回話,郭氏走到床前,拉了個軟椅過來坐下。

瞧著郭氏緊蹙的眉頭和不解的眼神,趙禹淡淡問道:“從小到大,我可有什麽事兒讓母親特別煩心?”

郭氏突聞此言,心底竟生出了一絲不安。

“沒有。”

“既然我以前從未讓母親煩心,那母親為何不相信我的選擇?即便你不相信,那為何就不能看在我是你兒子的份上成全我一次?”

這話說完他眼角竟滾出了淚。

他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郭氏攥緊了手帕,沈聲問道:“你就那麽喜歡顧明箏?”

“你喜歡她,那她喜歡你嗎?”

郭氏這一反問,趙禹扭過頭看向她,“她不喜歡我,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她喜歡。”

“可是母親呢,你興沖沖地跑過去,告訴所有人我要定親了!”

“試問,誰會去喜歡一個要定親的男子?”

郭氏啞口無言,沒法反駁,她就是故意當著顧明箏的面說的。

她總覺得趙禹在家裏鬧一鬧就過去了,沒想到他休沐了都不回家,直接去聞一居喝酒。

“你可是和她表明心意了?”郭氏問,趙禹沒有說話。

郭氏說:“沒有人會去喜歡一個要定親的男子,可若是她早就喜歡,那也會傷心難過,顧氏聽到你即將定親,傷心了?”

郭氏這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插在了趙禹的心尖上。

他定定地看著郭氏,他如此痛苦難過,卻沒有在郭氏的眼裏看到一絲的心疼。

趙禹看著郭氏咧了一下嘴,卻是滿目嘲諷,“對,她不傷心,不難過。你們眼裏的香餑餑,別人看不上。”

就這話,讓郭氏的臉色都沈了下來。

她不喜歡顧明箏是一回事,但顧明箏一個和離婦,憑什麽看不上趙禹?

允她入國公府做妾都是擡舉她,她還挑上了!

“母親怎麽這副神色?你還不滿意嗎?你聽到這個消息應該開心得請上戲班子唱上三天三夜才對!”

面對趙禹的譏諷,郭氏忍了又忍。

她淡淡道:“我的兒子被人嫌棄,我有什麽可開心的?”

“你我母子十幾年從未紅過臉,現在你就為了一個和離婦便如此頂撞我?”

想到顧明箏和謝硯清,郭氏咬了咬牙說道:“你若真有本事讓顧氏心悅你,那我成全你!”

此話一出,趙禹突然坐起身來,一拳打到了拔步床的四角柱上,隨著吱吱的聲音響起,郭氏看到了四角柱上的裂痕。

趙禹憤恨地看著她,“成全?現在說成全有什麽用?”

“一切都晚了!”

郭氏被嚇到了,她看到了趙禹眼底的恨意,張了張嘴巴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郭氏身邊的貼身嬤嬤聽到了動靜急忙進去,瞧見急赤白臉的趙禹,還有失神落魄的郭氏,她勸解道:“五少爺,夫人都是為您好啊!”

“您怎能……”

老嬤嬤的話還沒說完,趙禹掀起了眼簾看向她冷冷道:“滾出去!”

聽到趙禹這話,老嬤嬤怔住了。

她是郭氏的貼身嬤嬤,在外她就是郭氏的面子,即便是老郡主都不曾對她說過如此重話!如今卻被趙禹罵滾出去。

她只是個奴才,少爺小姐皆是主子,罵了她也受著。

可當著郭氏的面這麽罵她,那無異於直接罵郭氏。

郭氏瞬間紅了眼,手指都微微顫抖著,她沒再看趙禹一眼,只是緩緩起身和老嬤嬤說道:“我們走。”

出了屋門,郭氏就落淚了。

老嬤嬤有些心疼,她安慰道:“夫人別和五少爺計較,他年紀小,又被狐貍精迷昏了頭才會說出如此不中聽的話。”

郭氏沈默著,任由晚風吹走了落下的淚珠。

老太太得知郭氏和趙禹爭吵,差人去看了郭氏,又親自去了趙禹的院裏。

趙禹已經起來了,洗漱了一番,仿佛剛才那個癲狂的瘋子從未出現過。

“祖母怎麽來了?”

老太太道:“你和你母親吵什麽?”

趙禹:“沒吵。”

老太太:“她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祖母,我都明白。”

他這番模樣,反常得讓老太太都不太相信,但也沒人希望自己被小輩頂撞,所以老太太也沒去多想。

她坐下關心了一下趙禹,問了問打架的事兒。

趙禹說:“賀璋說話難聽,我也喝得有點多,所以起了沖突。”頓了頓他又道:“賀璋打了就打了,只不過我當時醉得厲害,說了很多胡話,恐怕是害了顧明箏。”

提到顧明箏,老太太微微蹙眉,但她沒接趙禹這話,只問道:“你可是向她表明心意了?”

“嗯。”

“她如何說?”

趙禹:“對我無意。”

老太太道:“既如此,你也可以安心娶崔娘子了吧?”

老太太的語氣特別平靜,趙禹聽了這話緩緩地扭頭看向老太太,再對上老太太的眼神時,他扯了扯嘴角,“全憑祖母安排。”

老太太:“明日我們要去安慶伯府,你一同去,今日之事,咱們要給崔家一個解釋。”

趙禹點了點頭,“孫兒曉得了。”

*

卓春雪手受了傷,顧明箏讓她去歇著。

但剛回屋子一會兒趙家的老太太就來了,她本想出來伺候茶水的,顧明箏不讓,她便一直在屋內歇著。

歇歸歇,卻也毫無睡意。

好不容易送走了趙家老太太,謝硯清還發病了。

顧明箏送謝硯清回去,她不好跟著,只能一直在家中等著。

顧明箏回來時候,心情不太好。

“小姐,謝公子怎麽樣?”

“平穩下來了,但還沒醒。”

卓春雪松了一口氣,“那便好。”

“趙家老太太來家裏可是找麻煩的?”

顧明箏想到那一匣子東西,彎了彎唇角,“來道謝的,送了我一匣子東西,我帶你去看。”

說話間,顧明箏便上手推著卓春雪進了屋。

她將那匣子拿出來打開,卓春雪瞧見匣內的金珠寶石,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這麽多?僅是謝禮?”

顧明箏笑笑,並未往細裏解釋。

“嗯,說是謝我救了賀璋替趙禹免了一劫。”

卓春雪沒多想,只是感嘆道:“趙國公府可真有錢,隨便送個謝禮都這麽闊綽。”

顧明箏道:“我瞧著這珍珠和寶石都很適合做首飾,到時候拿去做兩套回來,咱倆一人一套。”

卓春雪點了點頭,她想到顧明箏的首飾不多。

“小姐做就可以,我用不上。”

“首飾這種東西,只要有,怎會用不上?”

“這是小姐救人得來的,小姐收著。”

顧明箏:“你還因此事摔傷了呢?”

聽顧明箏這麽說,卓春雪本想再反駁兩句的,但想到她推脫或者不要顧明箏不高興,她便笑了笑說道,“那小姐安排。”

果然,她這話出來顧明箏也笑了,她將匣子合上,隨後說道:“珍珠和寶石咱們就拿去做首飾,我瞧著這些金豆子和小元寶也不少了,咱們可以放心地去買宅子了。”

“若是能把後面那宅子買下來,咱們就早些買材料找工人蓋房子吧,早一日弄好,早一日賺錢。”

卓春雪想到今日這幾日顧明箏的苦口婆心,她點了點頭應下,“好,等忙完這陣咱們就去買。”

顧明箏把匣子收起來,已經快到晚飯時辰了。

謝硯清這病發得蹊蹺,方錦曾問她當時發生了什麽。

她想得很仔細,謝硯清只是站在旁邊,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吃。

方錦是找病因,顧明箏卻想到某些疾病越到後期發病的次數越多,人也越痛苦。

謝硯清這次發病,可能並沒有什麽誘因。

但顧明箏也不想這麽說,她寧願是真有什麽誘因,這樣還能排除出去。

雖然和卓春雪看了那一匣子金豆子寶石,暢想了一下未來,但她的心情還是不太好。

今日周大娘送來的菜有魚,顧明箏本來打算晚上做酸菜魚給他們吃的,結果謝硯清這樣,估計是沒什麽胃口了,顧明箏準備給他做一個清蒸油淋魚片。

但今日那兩條魚很肥美,全做成清蒸的顧明箏又覺得有些可惜,索性就做了兩種口味,清蒸的只做謝硯清的那份,其他的做成酸菜魚,味道更好,吃起來更有滋味。

做了魚,顧明箏還給方錦她們做了個牙簽羊肉,一個醬燒鴨,再配了倆蔬菜,沒多大會兒就做好了。

她和卓春雪送菜過去,是徐嬤嬤來接的,顧明箏便問道:“大娘,謝公子醒了嗎?”

徐嬤嬤道:“你走沒多大會兒他醒了片刻,喝了湯藥後繼續睡過去了,這會兒還沒醒。”

顧明箏說:“我想著謝公子病著飲食得再註意一些,今晚的菜做了兩種口味的,春雪這個竹籃裏是大家吃的,我這個竹籃裏的大娘直接給謝公子就成。”

徐嬤嬤接走了卓春雪手中的竹籃,和顧明箏道:“娘子費心了,公子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行,我這邊也沒燒竈火,不然再勞煩娘子幫忙溫著,一會兒公子醒了我過去取。”

徐嬤嬤這麽說,顧明箏沒什麽意見。

飯菜拎回來後,她去取了蒸籠來放在鍋上,將菜端上去,小火蒸著。

她和卓春雪今晚的菜和徐嬤嬤她們的一樣。

那酸菜魚顧明箏做得極好,魚片薄,她還拔了魚刺,酸菜脆爽味兒也勁道,顧明箏在裏面放了一些豆芽菜,便是連這豆芽菜的口感也脆脆的,她和卓春雪都很愛喝這湯,沒腥味不說,還開胃。

方錦和徐嬤嬤她們也很愛這道酸菜魚,樓不眠甚至直接舀湯泡飯,一口牙簽羊肉一口飯。

飯好吃,大家都不說話,一味地埋頭狂吃,整個屋內只有他們埋頭扒飯的聲音。

徐嬤嬤有些發愁謝硯清的病,但又高興顧明箏的上心。

她原先看不出顧明箏的態度,只覺得謝硯清動了心思,今日謝硯清這一病,她才看出來顧明箏也有意。

她年紀大了,就喜歡看般配的年輕人兩情相悅。

吃過晚飯沒多大會兒,徐嬤嬤便讓春紅來喊顧明箏和卓春雪過去玩。

竈火上還熬著藥,顧明箏本想拒絕,但卓春雪瞧著她心裏應該是惦記著還沒醒的謝硯清的,便說道:“小姐你去吧,這火勢小熬得慢,我看著煮就行。”

顧明箏看了看竈火和陶鍋,瞧著不會有什麽問題,也就在隔壁不去遠處,顧明箏便去了。

落日餘暉裏,顧明箏和春紅還有方錦一同坐在院子裏聊天。

謝硯清一直到漸入黃昏了才緩緩醒來。

屋內空蕩蕩的,顧明箏不在跟前,只有樓不眠抱著手靠在門框處,雙眼失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察覺到謝硯清的目光,他連忙看了過來。

“公子醒了,可有什麽地方不適?”

謝硯清沒有回答他,腦海裏全是自己發病倒在她懷裏時的模樣。

原來他害怕自己這病治不好,耽誤顧明箏。

今日發病的那一瞬間,他不這麽想了,那時他所有的念頭都是遺憾和不舍,他還沒有與她過過完整的一天。

此時醒來不見她的身影,他又生出些許惶恐。

往日她沒瞧見過他病來時的模樣,不曾有什麽,今日瞧見了,可會萌生退意?

只要想到她會因此而退,他便頓時心痛難忍。

“她呢?”

樓不眠有些懵,霎時間不知道謝硯清說的她是誰。

若是方錦的話他應該會問錦娘在何處?這個她不會是喊顧明箏吧?

“顧娘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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