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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暗流與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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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暗流與變局

周一早晨,八點十五分,青園街路口。

李可的車準時停在路邊。朱依依拉開車門,帶著一身寒氣坐進去,車內暖意瞬間包裹了她。

“給。”李可遞來一個紙袋,包子的香氣混著豆漿的熱氣蒸騰出來。

“你買的?”朱依依接過,指尖被熨得發暖。

“順路。”李可啟動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看你昨天臉色不太好,今天多穿點是對的。”

朱依依咬了口包子,含糊道:“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監控?”

“用得著裝嗎?”李可瞥她一眼,“你昨天從酒店出來,臉白得跟紙似的。要不是同事拉著,我差點沖進去找人算賬。”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朱依依小口吃著,目光看向窗外。周一的石家莊蘇醒得很早,電動車、公交車、行人,各自奔忙。

“依依,”李可忽然開口,語氣比平時嚴肅,“有件事得跟你說。”

“什麽?”

“周末我聽車隊的老趙說,集團總部那邊好像有人對你這個項目有意見。”李可握著方向盤,眉頭微皺,“老趙他侄子在君瀾總部後勤部,說聽到幾個高層聊天,提到‘石家莊試點項目投入產出比存疑’,還說什麽‘張總這次太冒險’。”

朱依依吃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

“冒險?”她小聲重覆,“因為我嗎?”

“具體是誰說的,老趙也不清楚。”李可看了她一眼,“但他說,君瀾內部派系挺覆雜的。張總雖然年輕有為,但盯著他位置的人不少。你這個項目現在被他擡得這麽高,萬一出點問題……”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朱依依想起蘇晚那天對張不凡說的:“集團裏盯著你這個位置的人不少。”當時她以為只是泛泛的提醒,現在看來,是具體的警告。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李可。”她輕聲說。

“我就是給你提個醒。”李可語氣緩和下來,“依依,你工作能力沒問題,但職場上的事有時候不是能力說了算。你多留個心眼。”

“知道了,李媽媽。”她故意用輕松的語調說,“我會小心的。”

車子停在凱悅酒店後門。朱依依下車前,李可又叫住她:“對了,今天王莉好像沒來上班。”

“沒來?”

“嗯,車隊接人的名單裏沒她。行政部那邊傳,她可能……”李可壓低聲音,“被優化了。”

這個消息比剛才那個更讓朱依依心驚。她想起周五張不凡和朱然然談話時,朱然然似乎提到了“王莉的問題”。難道……

她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我先上去了,謝謝你的早餐。”

“等等,”李可從車窗探出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我知道一家新開的……”

“今晚可能不行,”朱依依抱歉地笑了笑,“我約了我姐。改天吧。”

李可眼中的光暗了暗,但很快又笑起來:“行,那改天。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上午九點半,營銷部辦公區氣氛微妙。

王莉的工位果然空著。幾個老員工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看到朱依依進來,眼神都有些覆雜。

“看什麽看,”朱依依心裏嘀咕,“我又不是把王莉變沒了的魔術師。”

陳姐走過來,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依依,這是行政部剛發的通知。王經理暫時調崗去後勤部支援,營銷部的工作暫時由我代管。”

文件措辭委婉,但誰都明白,“調崗支援”通常是優化前奏。

“另外,”陳姐壓低聲音,“上午十點臨時開會,事業部副總視頻參會,專門聽咱們項目覆盤。”

“事業部副總?不是蘇總?”

“不是蘇總,是集團的劉副總,劉建明。”陳姐表情嚴肅,“聽說他對華北區的幾個試點項目都很關註。依依,你準備一下,可能會被點名。”

朱依依的心沈了下去。劉建明這個名字她聽說過,君瀾集團負責運營的副總裁,五十多歲,以作風強硬、看重短期業績著稱。和張不凡這種少壯派,據說一直不太對付。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她暗自嘆氣,“剛送走一個蘇晚,又來一個劉建明。我這項目是開了什麽吸引大佬的體質嗎?”

十點整,視頻會議開始。

屏幕裏出現的不是蘇晚,而是一個面容嚴肅、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他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裏,背後是上海陸家嘴的景觀。

“各位早,我是劉建明。”他開門見山,聲音洪亮,“今天臨時參會,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石家莊幾個試點項目的實際進展。尤其是這個‘城市記憶’張總很看好,但我看了初步方案,有些疑問需要厘清。”

他的目光透過屏幕,掃視著會議室裏的每個人,最後落在朱依依身上。

“你就是項目負責人朱依依?”

“是的,劉總。”

“好。”劉建明翻開面前的文件夾,“你的方案我看過,創意不錯,但問題也很明顯。最大的問題是投資回報周期,你測算的8個月,基於的假設過於樂觀。根據集團財務部的覆核,按保守估計,這個周期至少需要18個月。”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朱依依深吸一口氣:“劉總,我能了解一下財務部覆核的具體依據嗎?”

“依據就是行業標準和歷史數據。”劉建明語氣平淡,“君瀾在全國做過七個文化主題酒店項目,平均投資回收期是22個月。你一個實習生,憑什麽覺得你能做到8個月?”

問題很尖銳,甚至帶著點輕視。

朱依依感到臉頰發燙,但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一種被冒犯的怒意。她握緊了手中的筆:“劉總,每個項目都有其獨特性。石家莊的市場環境、成本結構、以及我們設計的輕資產運營模式,都和之前那些項目不同。如果只是簡單套用歷史數據,那任何創新都沒有嘗試的必要了。”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楞了一下,太直接了。

“完了,又沒忍住。”她心裏哀嚎,“朱依依你這張嘴啊!”

屏幕裏,劉建明的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另一個視頻窗口彈了出來。是張不凡。

他顯然是從其他地方接入的,背景像是在車裏。他對著鏡頭點了點頭:“劉總,抱歉晚了幾分鐘。關於朱依依剛才說的,我補充一點,這個項目的財務測算,已經要求項目組按最保守的假設重新做。最終提交給集團的版本,會包含樂觀、中性、悲觀三種情景分析。”

劉建明看向他:“張總對這個項目很有信心啊。”

“我對有潛力的創新都有信心。”張不凡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當然,最終是否投入資源,會基於嚴謹的評估。但評估的前提,是給創新足夠的空間去驗證。”

兩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

會議室裏的空氣幾乎凝固。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已經不只是在討論一個項目,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角力。

“這是……在為我說話?”朱依依看著屏幕裏張不凡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心跳莫名加快。

“行。”劉建明最終松口,“那就按張總說的,等完整的風險評估出來再說。不過張總,我得提醒一句,集團今年的業績壓力不小,每一個投資決策都要慎之又慎。”

“明白。”張不凡點頭,“謝謝劉總提醒。”

視頻會議結束後,會議室裏一片低氣壓。

陳姐拍了拍朱依依的肩膀:“剛才挺勇敢的。不過依依,以後跟高層說話,還是委婉點好。”

朱依依知道陳姐是為她好,但她心裏那股氣還沒平。

“我就是看不慣他那種‘你一個實習生懂什麽’的語氣。”她小聲嘟囔。

回到工位,她打開電腦準備修改方案,卻發現郵箱裏有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個陌生地址,標題只有兩個字:“提醒”。

她點開,內容很短:

“小心劉建明。他的人在查你和張總的關系。王莉的調崗不是結束,是開始。”

沒有落款。

朱依依盯著這封郵件,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誰發的?

查她和張總的關系?

什麽意思?

她下意識地看向四周。辦公區裏,每個人都在忙碌,看不出異常。但她突然覺得,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註視著她。

“這劇情走向怎麽越來越像諜戰片了……”她揉了揉太陽穴。

下午三點,朱依依去行政部送一份文件。在等待蓋章的時候,她無意中聽到兩個行政部員工的對話。

“……聽說了嗎?總部審計部下周要來人。”

“又來?不是剛收購完嗎?”

“好像是要抽查幾個重點項目的資金使用情況。據說……是有人匿名舉報了。”

“舉報什麽?”

“不清楚,但點名要查石家莊這個‘文化項目’的預算……”

朱依依拿著文件的手微微出汗。

她想起早上李可的提醒,想起那封匿名郵件,想起劉建明在會議上的質疑。

這一切,是不是都有關聯?

回到工位,她猶豫再三,還是點開了張不凡的微信對話框。輸入,刪除,再輸入。

“直接問會不會顯得我很慫?”

“不問的話,自己瞎猜更難受……”

最終她發了一句:“張總,關於項目財務測算,有些細節想當面請教。您今天方便嗎?”

五分鐘後,回覆來了:“六點,二樓咖啡廳。”

很簡單,但朱依依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至少,他不是那個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

至少,她還能面對面地問他。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朱依依開始整理要問的問題清單。為了確保溝通高效,她決定再仔細梳理一遍蘇氏集團的案例,特別是蘇晚本人主導的項目風格與決策特點,知己知彼,這是她一貫的功課。

她打開瀏覽器,在專業的行業數據庫和社交媒體上搜索“蘇晚”、“蘇氏集團文旅案例”。大量的新聞報道、行業訪談、峰會演講視頻鏈接湧現出來。她點開幾個最新的行業峰會視頻,快進觀看,記錄下蘇晚提到的核心觀點。

就在她點開一個名為“華東酒店業創新論壇”的舊視頻時,鏡頭掃過臺下嘉賓席。一個熟悉的側影讓她按下了暫停鍵。是張不凡。他坐在嘉賓席第三排,正微微側頭,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而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優雅香檳色套裝,同樣側耳傾聽並露出淺笑的,正是蘇晚。

視頻畫質一般,但兩人之間那種自然熟稔的氛圍,以及蘇晚說話時下意識朝向張不凡的肢體語言,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不僅僅是“世交”或“合作夥伴”在公開場合的禮貌互動,那是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無需刻意營造的默契與親近。

朱依依盯著定格的畫面,手指有些冰涼。她拖動進度條,又發現了兩次鏡頭捕捉到他們相鄰而坐或短暫交流的畫面。

她關掉視頻,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性分析沖刷掉心頭泛起的莫名澀意。

這很正常,她想。他們認識多年,同在行業頂端圈子,一起出席活動再正常不過。蘇晚的幹練、優秀、與張不凡的匹配度都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但為什麽心裏某個角落,還是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朱依依,你醒醒!”她用力搖頭,“你現在該關心的是項目能不能活下來,不是張不凡和誰坐在一起!”

可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起蘇晚那天說的話——“張總很看重你”。

“他看重我,是因為我的能力,還是因為……我是‘朱依依’?”

她想起蘇晚考察時對她的欣賞和犀利指點,想起張不凡對蘇晚意見的重視,想起蘇晚那句“張總很看重你”以及隨後意味深長的提醒,當時覺得是前輩的關照和職場警示,現在回想,是否摻雜了更覆雜的觀察?

蘇晚知道嗎?關於她和張不凡的過去?張不凡告訴她了嗎?如果不知道,蘇晚對她的所有評價是否純粹出於專業?如果知道,那蘇晚是以何種心態,來看待這個被“世交弟弟”特別關照的實習生?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而最讓她不安的是,自己為什麽會如此在意?

僅僅因為他是上司?還是因為,那個“小孩”的影子,從未真正從心裏離開,以至於任何可能與他有親密聯系的女性出現,都會觸發她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防禦機制?

手機震動,將她的思緒拉回。是張不凡發來的:“會議結束,我現在過去。你到了嗎?”

朱依依回覆:“剛到。在靠窗老位置。”

她合上電腦,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無論張不凡和蘇晚是什麽關系,無論蘇晚是否知情,今晚她需要面對的,是項目實實在在的危機,是劉建明代表的集團壓力,是那封匿名郵件帶來的寒意。

她需要的是張不凡作為項目最高支持者的明確態度和應對策略,而不是糾結於他的人際關系。

然而,當她拿起筆記本和方案,走向咖啡廳時,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視頻裏蘇晚與張不凡相視而笑的瞬間。

那個瞬間如此自然,如此登對。

而她,朱依依,一個來自蔡家崗村、在凱悅酒店實習、需要為一份方案絞盡腦汁證明自己的職場新人,與那個光華奪目的世界之間,似乎隔著比三年時光更遙遠的距離。

“但那又怎樣?”她忽然挺直了背,“三年前我能讓他記住我,三年後我也能憑本事站在他面前。”

“至於蘇晚……”她咬了咬嘴唇,“公平競爭就是了。”

“雖然目前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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