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舊友與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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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舊友與冬夜

晚上七點,朱依依推開烤魚店的門,暖氣混著麻辣鮮香撲面而來。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邊位置的阿元,短發光潔利落,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比視頻裏瘦了些。

“阿元!”她快步走過去。

阿元擡頭,眼睛瞬間亮了:“依依!”

兩個女孩擁抱了一下。大學三年同窗同寢,畢業後阿元去了深圳,朱依依留在石家莊,算起來也有大半年沒見了。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朱依依脫下外套坐下。店裏暖氣很足,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水霧,隔絕了外部的寒冷。

“公司要在華北拓展業務,派我回石家莊組建辦事處。”阿元給她倒上熱茶,“本來想安頓好再找你,結果今天下午在寫字樓電梯裏碰見李可,你說巧不巧?”

“李可這偶遇頻率,是不是該給他頒個‘石家莊巧遇王’獎杯?不過能見到阿元真好。有些話,大概只有她能懂。”

話音未落,李可端著兩盤涼菜過來:“說什麽呢,說我壞話?”

“說你還是老樣子,走路風風火火的。”阿元笑著接過盤子,“不過真沒想到,咱們仨畢業大半年,又在石家莊聚齊了。”

確實。石家莊某專科學校畢業的同學,留在本地的其實不少,但她們這個小團體——朱依依、阿元、李可一直最親近。三年裏一起上課、做小組作業、期末泡圖書館(通常是阿元負責規劃,李可負責占座,朱依依負責帶零食),畢業後雖然各奔東西,但群裏沒斷過聯系。

“所以你現在住哪兒?”朱依依問阿元。

“暫時住酒店,公司在談寫字樓,順便也在看房子。”阿元說,“你呢?還在老地方?”

朱依依點頭:“嗯,在青園街那邊租了個單間,離凱悅近些。”

阿元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她知道朱依依家住在蔡家崗村,那是石家莊二環外一片還沒完全改造的城中村區域。大學三年,阿元去過幾次,記得窄窄的巷子,墻上斑駁的“拆”字。畢業後朱依依在市區租了房,平時上班方便,周末偶爾回家。

“今天你是要回蔡家崗村?”阿元問。

“嗯,我媽說燉了湯。”朱依依說著,夾了一筷子金針菇和杏鮑菇放進碗裏,她從小就愛吃各種菌菇,覺得比豆腐更有嚼勁和鮮味。

“阿姨的湯還是一絕,”阿元懷念地說,“記得大二冬天我去你家,阿姨燉的那鍋羊肉湯,李可喝了三碗,結果上火流了兩天鼻血。”

李可正好拿著飲料回來,聽到這話耳朵一紅:“陳年舊事提它幹嘛!”

三人都笑了。久別重逢的暖意驅散了冬夜的寒冷。

烤魚上桌,紅油沸騰,熱氣蒸騰。三個人自然而然地聊起近況、工作、還有其他同學的去向。但阿元的職業敏感,或者說“閨蜜雷達”,很快讓話題轉向了核心。

“所以你在凱悅實習怎麽樣?”阿元問,“群裏說你們酒店被收購了?”

“嗯,君瀾集團。”朱依依夾了塊香菇,“我現在在跟他們的一個本地文化項目。”

“壓力大嗎?”

朱依依筷子頓了頓:“還好吧。”

阿元看著她,沒說話。三年室友,她太了解朱依依,說“還好吧”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不太好,但不想細說”。

“你每次說‘還好吧’,都是‘糟糕透了但我要堅強’的意思。”阿元一針見血,“朱依依式‘還好’翻譯指南:一級(還好)=有點累;二級(還好吧)=壓力山大但能扛;三級(還……好吧)=救命我要崩潰了但我不說。你現在是幾級?”

“阿元你這翻譯器是裝了我專屬數據庫嗎……”朱依依心裏嘀咕,嘴上卻說,“二級……吧。”

李可清了清嗓子:“依依最近負責的項目挺重要的,集團總部有個總監專門盯進度。”

“總監?”阿元挑眉,敏銳的“八卦天線”瞬間豎起,“男的女的?多大年紀?帥嗎?難相處嗎?”

“男的,叫張不凡。”李可說著,看了朱依依一眼,“對工作要求挺高的。”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阿元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朱依依:“張不凡?哪個張不凡?”

店裏嘈雜的人聲、後廚的鍋鏟聲、鄰桌的談笑聲,在這一刻仿佛都模糊成了背景音。朱依依看著阿元,沒有說話。

“依依。”阿元的語氣嚴肅起來,“是那個‘張不凡’嗎?”

朱依依垂下眼,點了點頭。

“我靠。”阿元放下筷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這也太……戲劇化了?分手三年的網戀對象,成了你實習公司的收購方總監?這什麽概率?比中彩票還低吧?!這劇情放晉江都要被讀者罵‘太扯了’的程度!”

“而且他好像還認出了我。”朱依依小聲補充。

“什麽叫‘好像’?!”阿元的聲音拔高了些,引來鄰桌側目,她趕緊壓低聲音,“他要是沒認出你,會專門盯著你的項目?依依,這劇情我在凡煙小說看過八百遍!接下來是不是要上演‘總裁的契約實習生’了?還是‘前男友成了我上司’?等等,讓我想想還有什麽標簽……‘破鏡重圓’、‘職場隱婚’、‘追妻火葬場’……”

“阿元!”朱依依臉一紅,“你說什麽呢!哪有那麽誇張!”

李可看看朱依依,又看看阿元:“所以……你們說的‘那個張不凡’,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元看向朱依依,用眼神詢問:能說嗎?

朱依依點頭。事到如今,瞞著李可也沒意義了。

阿元簡略地向李可解釋了那段持續近三年的網戀,始於游戲,終於現實,分手是朱依依提的,理由是“以後沒可能,長痛不如短痛”。李可聽著,表情從驚訝到恍然,最後沈默了很久。

“所以,”李可消化完這些信息,看向朱依依,“你現在每天面對的上司,就是當年那個讓你難過了好一陣的人?”

朱依依沒說話,算是默認。

“而且他顯然認出了依依。”阿元補充,眉頭緊鎖,“但他沒挑明。這更麻煩,他想幹什麽?敘舊?彌補?還是……”

“還是想來個‘三年後我讓你高攀不起’的覆仇戲碼?”阿元腦洞大開,“不對不對,按言情套路,應該是‘女人,你當年甩了我,現在我要你好看’……或者更俗套的,他媽媽出現,‘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阿元你少看點小說!”朱依依哭笑不得,“現實哪有那麽多狗血。”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狗血。”阿元正色道,“依依,這事你得慎重。他現在是你的上司,手握生殺大權。你們的關系從過去到現在,從來就沒對等過。”

“我不知道。”朱依依低聲說。

烤魚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煮著,紅油翻滾。李可拿起茶壺給每個人添茶,動作很慢。

“依依,”他放下茶壺,語氣異常認真,“不管他是不是那個人,不管他想幹什麽,你得保護好自己。他現在的位置,能決定你的實習評價,甚至留用機會。這種關系太不對等了。”

阿元點頭:“李可說得對。而且依依,你們分手的原因你忘了嗎?異地,現實差距,現在這些差距不是縮小了,是變得更大了。他是集團高管,你是實習生;他在上海,你在石家莊;他那個圈子……”

阿元沒說完,但朱依依懂。那個圈子,是她連想象都缺乏素材的世界,西裝革履的晚宴、英文流利的談判、動輒千萬的並購案,還有那個叫蘇晚的、和他站在一起就看起來很登對的青梅竹馬。

“我知道。”朱依依說,聲音很輕但清晰,“所以我才需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麽。但在這之前,我要先站穩腳跟。”

“你怎麽站穩?”阿元問。

朱依依擡起頭,眼神變得堅定:“做好我的工作。把項目做到無可挑剔。這樣,無論他出於什麽目的,至少在工作上,他抓不到我的把柄。而且……”她頓了頓,“如果他真的只是公事公辦,那我的能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如果他別有用心,那我也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躲起來哭的小女孩了。”

阿元看著她,忽然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朱依依。永遠知道最該抓住的是什麽,不是虛無縹緲的感情,而是實實在在握在手裏的本事。”

李可也笑了,只是那笑容裏有些別的情緒,欣慰,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給朱依依夾了塊茶樹菇:“多吃點。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在。”

“就是!”阿元舉起茶杯,“來,為我們鐵三角重聚,也為依依即將迎戰‘前男友現上司’這種地獄級副本,幹杯!祝你早日通關,爆出SSR裝備!”

“阿元!”朱依依又想笑又無奈。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

這個簡單的詞,在這個寒冷的冬夜,給了朱依依真實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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