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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假成熟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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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假成熟真大人

鄧靖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控,又是為什麽失控。他只覺得,有關於淩衡的一切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得刺眼起來,他的身邊總有那麽多人,自己的消失好像對他沒有起到任何影響,他感到自己在慢慢從他的生活中淡出,然後很快就被新的,甚至比自己更好,與他更般配的人取代。

在意識到自己真的快要成為淩衡人生的邊緣人物時,鄧靖西就已經開始覺察到不安。他在畫室裏莫名其妙毀掉三副原本已經成型的畫,又在晚自習做英語閱讀時因為一篇與戀愛婚姻有關的文章而陷入近乎一整個小時的呆。一身潔白婚紗的新娘挽著西裝革履新郎的手臂,在花瓣和親友的包圍中邁向幸福的殿堂,那是個讓人感到幸福的畫面,卻幾乎在一瞬間激起鄧靖西過度的聯想。

他不想這樣的。

他不該這樣的。

失去的恐慌在那一刻完全的將他吞噬,鄧靖西在臨近下課前終於決心要與淩衡全部說開。他收拾好所有東西混著人潮早早等在了車邊,卻沒想到自己會撞見那場又一次不包括自己的邀約。

他在那個時刻感到後悔,感到失落,卻沒有感到憤怒。秦江月漂亮,努力,上進,幾乎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會自然而然的喜歡她,想要親近她。無法對這樣的人心生怨懟,也理解淩衡會喜歡她的心,鄧靖西在那個時候能夠責怪的只有自己。他很快地離開,在回到家後懵懵地洗澡進屋,戴著耳機,一遍又一遍循環起那首歌。

他想起很多同他在一起的時刻,三庭五眼的分布經過畫筆的描摹早已烙印在心。天氣越來越熱,衣服越來越薄,靠著床邊,鄧靖西睜著眼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卻是暗色燈光下頭淩衡的模樣。

脫掉的外套系在腰間,敞開的領口露出一小片與脖頸線條相連的胸膛,那是他曾經靠過躺過很多次的地方。骨骼清晰卻仍有肌肉的手臂無數次在自己面前揮動球拍,亦或者摟上自己的肩或頸,淩衡很喜歡從後往前突然跳上他的背,像個樹懶似的掛在他身上,那雙手就在他胸前胡亂地晃,時不時拍拍他的臉,或者是搗蛋一樣揉他的頭發。

但現在,那些都即將不再是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溫度。

耳機裏的音樂一直在循環,直到現在,鄧靖西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他不敢開窗,也不敢同淩衡對視,他害怕那些奇怪的味道會同名不正言不順的嫉妒一起,將淩衡徹底嚇跑。

鄧靖西什麽也不敢做,他繃緊了後背貼在窗上,在某個時刻很想讓玻璃變成能夠導熱的物件,讓那雙貼在上頭的手能夠像自己背起他時一樣,只是貼在自己身上。

“……鄧靖西,我剛跟你說的,你都聽到了嗎?”

“……聽到了。”

“你把窗戶打開行不行?我想跟你面對面說話。”

“……淩衡。”

鄧靖西仰起頭來,幹熱的眼眶生出一片沒有痕跡的淚,順著咽喉往下流淌,泛起一片在身體裏蕩漾開的酸。

“……我知道你想跟我說什麽,也知道你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麽。”

“但現在……時候不大方便。”

外頭的人沒有說話,好一會兒過去,鄧靖西才聽見淩衡聲音重新響起,緊貼著窗戶的縫隙,讓他就貼在那裏的耳朵似乎還能隱約感受到他的氣息。

“那……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外頭的人小心翼翼詢問:“你應該……沒有再生我氣了吧?”

“……沒有。”

那是一個過分簡單的回答,卻擁有讓兩顆心同時安定下來的分量。窗戶劃分出清晰邊界,將內外保留,遮擋住所有不合時宜但瀕臨暴露的蛛絲馬跡。回過頭來,那扇藍花玻璃還好好的架在臥室的窗杦上,但他們已經不再是躲在夜色兩端,小心翼翼試探的少年。

失去了掩飾,所有細枝末節都變得有跡可循。望著淩衡顯而易見變得銳利的眼神,鄧靖西在短暫的失神後松開了手,很快就聽見他對電話那頭說,沒有。

“工作忙,沒有時間去考慮那些事兒。”淩衡語氣平淡,像是回答過無數次相似的話題:“憑緣分就好。”

“是,是,這種事情不著急,先把身體養好再說,你說對不對?”

淩衡還在回答著程倩婷的話,聽她從臘肉說到地裏長成了的蜜薯,說原本打算問鄧靖西需不需要,既然他來了,那不如就多寄點來兩個人一起吃。對話最後在幾句換季降溫記得穿衣保暖的互相叮囑裏結束,運轉到背面發燙的手機還擱在淩衡腿上,他看著鄧靖西坐到自己身側,伸手想要拿回他的東西,淩衡卻不想那麽快就順了他的意。

趕在鄧靖西碰到手機之前,淩衡先他一步將它拿起,還亮著的屏幕在閃爍幾下後退回到壁紙頁面,一眼掃過去,瞥見最頂上的實時時間。他把東西扣在手裏,刻意將它往身後挪,而後揉一揉眼睛,沒管還坐在旁邊的鄧靖西,扯著被子,將雙腿重新蜷縮回裏頭,歪歪扭扭地又重新倒回了沙發裏。

“看剛剛阿姨問我戀愛結婚那個樣子,”淩衡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斜眼去瞥他:“你平時應該沒少被催婚催育吧?”

“你回答的熟練程度,也不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話。”

淩衡哼哼兩聲,態度給得有些模糊。還是操著那副睡意惺忪的隨意語氣,他對他說,催不催的,反正我也沒心思沒時間找。

“你呢?”淩衡很快的反問他,在問出口的時候又覺得這轉折實在是有些突然,於是緊跟著找補:“策劃設計行業,總不會缺長得好看的人。”

他總是這樣。鄧靖西在聽清問題後這樣想。

迫不及待地確認自己所處的位置,在確認以後再心滿意足地進行下一步動作,撲進他懷裏,亦或者有些生疏地勾起他垂在身側的手,再試探著往裏頭鉆,直到掌心之間再無空隙。淩衡的小把戲很好懂,為了那些每回上演都像初次經歷的青澀可愛,鄧靖西每次都樂於配合,不需要任何猶豫。

他確信淩衡還是那個一感受到幸福就原形畢露的小孩兒,從那個虛構的幻想世界再到回歸現實,鄧靖西的動搖到達新的巔峰,數不清的猶豫在淩衡期待地看向自己時變成粘稠的蛛絲,纏到他一顆心都在顫。

他沒有再談過戀愛,究其原因也不過是因為忘不了淩衡,有那樣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任誰也不會在還對另一個人牽腸掛肚的時候理所應當的同其他人暧昧不清。其實就算告訴淩衡,這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但鄧靖西總覺得,他和淩衡之間,始終都還欠缺著些什麽。

“……是啊,很多。”鄧靖西看著淩衡表情一僵,透著明顯的不敢置信:“怎麽,想挖我墻角?”

“……”

淩衡不說話了,不悅大多數來自於鄧靖西避重就輕的回答。處理這種情況,鄧靖西也算得上熟練,他把他當成搖勻了的水油,靜置一會兒,自己就分層了。

“再躺會兒也行,我去做飯。”鄧靖西追著他偏開的側臉繼續說:“天氣冷了,明天吃點應季的,買菜我和你一起去。”

“……哦,知道了。”

餘光裏的人影在等待片刻後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下文,於是結束了等待。跟隨著鄧靖西起身的動作,淩衡躲在他的視角盲區裏看向他,灰色的毛衣外套寬松而柔軟,簡單的款式不存在明顯的年代區分,背後的兜帽將他那縷小小的發尾遮住,牛仔褲,白球鞋,他徹底變成記憶裏的那個樣子,讓淩衡無數次在記憶與現實之間做起無謂的遲疑。

“鄧靖西。”

“嗯?”

垂在身側的手一熱,柔軟的掌心包裹住鄧靖西發涼的手背。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第一反應來得很快。

他手上都沒有繭了。

大概已經很久沒有打過羽毛球了。

“我剛剛什麽都看見了,兩次都看見了。上學的時候,你也總是這樣,因為我和別人親近就自顧自的不高興,沒多久又悄無聲息自己好過來。”

“這一個多月,我過得特別高興,有時候跟你待在一起,總讓我分不清現在和過去。你應該……也會有這種時候吧?”

“既然我們都喜歡現在的狀況,那要不要……適當的,讓關系也跟著與時俱進一下?”

鄧靖西沒說話,卻也沒有甩開淩衡的手。他姑且將他的沈默看做暫時性的思考,淩衡耐著性子等了片刻,那人終於出了聲,沒頭沒腦的說,你想進到什麽程度?

淩衡沒想過鄧靖西會這麽直接,這問題實在有些超乎他的預料,淩衡肉眼可見地呆了呆,連帶著握住鄧靖西的手上力道也跟著一起松懈,他更沒有想過,鄧靖西設下的陷阱就在這裏,他見縫插針扣住他的手,一下子半跪上方才落座的地方,湊近他面前,鼻尖相碰,偏頭要吻上他嘴唇。

他沒給淩衡留下任何可供反應的時間,這讓那個偏頭躲避的動作多出幾分發自內心的真。

但鄧靖西也就停在那裏,預想中的強吻沒有出現,感受著那道不屬於自己,卻規律噴灑在嘴唇上的呼吸,淩衡小心翼翼睜開眼時,就只聽見鄧靖西附在他耳邊留下的話。

“看來你也會覺得太快。”

“……你說什麽?”

“沒什麽。”

鄧靖西從他身上挪開,順手拿過被他奪走藏在身後的手機。屏幕一亮,顯示已經有些晚了的時間,他終於決心向著廚房過去,臨走時不忘囑咐淩衡,明天買菜一起去。

“雞湯抄手,馬蹄餡兒的,你說過想吃。”

“……鄧靖西你這根本就是玩兒賴!”

淩衡憤憤不平站起身,追著他靠近,卻又一次在鄧靖西轉過身來時不自覺停下了腳。他臉上帶著點似有似無的笑,得意,卻好像也無奈。

“你也可以這樣,我沒說不準。”

“但我覺得……”

“你大概也玩不過我的,淩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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