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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戀是酸甜兼具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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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戀是酸甜兼具口味

從醫院出來,淩衡沒管停在醫院附近的車,跟著鄧靖西沿著人行道走了一路下坡,很快就進入了濱江路的範疇。

老城改新計劃從很多年前就開始落地實施,重慶不例外,北碚也不例外。當年迷宮一樣的濱江道路早已天翻地覆,縱橫交錯的道路取消,修起另一條長路與橋梁接軌,多出的空地全部投入濱江公園的建設,因而有了如今的模樣。

淩晨,偌大的廣場空無一人,一根一根的燈柱立在地上,散發著昏昏的光,淩衡和鄧靖西踏進裏頭,繞過那片被燈環繞的空地,沿著斜坡再往下,很快就到了濱江跑道,與下頭的江水河岸只差最後一坡梯階的距離。

鄧靖西向著那些梯階走去,正欲邁出向下的第一步時,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淩衡突然開口叫停了他的腳步。他望著漆黑一片的江面,在那片被深夜放大的水流聲沖擊聲裏說,下頭不安全,就在這裏吧。

於是鄧靖西又折返回去,回到他身邊,跟著他一起站定在那片圍欄邊,一起遙遙望向江河,望向江河的對面。

江面上被燈光清晰的分割成兩個部分,亮的那頭是北碚城區, 漆黑一片,了無霓虹的暗處,那就是早已陷入沈眠的東陽鎮。水面上的倒影不停地隨著水流而扭曲變動,潮濕的水汽開始緩緩向著他們兩個突然出現的熱源周遭集聚,鄧靖西感受到那股越來越濃厚的霧氣,忍不住擡頭看向淩衡。

朦朧裏,他看見淩衡的眼睛,河水好像倒灌進那裏,沿著骨骼,用水色清晰地勾勒出兩道盈盈的輪廓。鄧靖西分不清那到底是淚,還是只是氣息濕潤後留下的痕跡,他企圖去辨別,卻在下一秒被對方捕捉住凝聚的眸光,而後沖他淡淡一笑。

“之前來的時候,這裏完全不長這個樣兒。”

淩衡的語氣又輕又低,帶著忐忑,仿佛是害怕再次從對方那裏收到沈默,收到否認的,推卻的語義。

“你……還記得嗎?”

“我們那天晚上,和他們一起來過這裏。從十三中門口沿著濱江路一直騎,從頭騎到尾,騎進了夜市裏,一起吃了頓燒烤。”

“……嗨,你可能都忘……”

“記得。”

淩衡感覺自己被什麽尖尖硬硬的東西碰了碰手臂,垂頭一看,是那盒下午時候自己想買買不到,被老板私自扣留的中華。

他沒去問他那個向他預定了煙的主顧為什麽沒有出現,只是看著鄧靖西從容自然地抽出一根叼進嘴裏點燃,偏頭吐出那口煙霧後,又重新扣響打火機,用手護著那簇小小的,跳動的火苗向他面前靠近。

隔著火苗,淩衡再一次同他貼近,一束橙紅的光落進兩個人的眼睛,借火的看著點煙的,在對方眼睫眨動兩下,在目光即將從火光轉向自己時,又倉促地躲開。

鄧靖西收起東西,在那股帶著傷感的,惆悵的暧昧將要散盡之時,重新又說了一次,我記得。

不僅記得,他甚至比淩衡記得的東西更多,更鮮明,有關於那天的每一個細節他都還記得。那一天於他而言,像一卷丟失了母帶,但看過很多遍的影片,每一幀鏡頭在他的記憶裏,都如此清晰。

倒帶,重啟,名為回憶的電影在主人摁下播放鍵後重新開始,時間從一節課下,被迫十指緊扣,四目相對的兩個人失去綁定,分開以後再繼續。

“行了行了,別看了,有什麽好看的。”

淩衡在下課鈴聲打響的瞬間撒開與鄧靖西十指緊握的雙手,面色潮紅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不管還沒進去的林譽,自顧自披上一向被他嫌棄的校服外套,將腦袋埋在臂彎裏裝鴕鳥。周圍的問候聲和嬉笑聲還在繼續,籃球拍打的動靜傳進他耳朵裏,如同外置的心跳節拍器,每一次都震得他本來就還惶惶跳動的心產生更加異常的敲擊。

“淩衡你沒事兒吧?”林譽握住他肩膀頭子用力搖晃:“綠葉大閨男一朝清白不保,你可別一上頭去跳嘉陵江以證清白了啊!”

“滾!我要是真跳也得把你拽上當個墊背的一起死!”

“誒誒誒,你們可都聽見了啊,這可是他自己承認的!這可是人家的處男牽哦——”

“林譽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丟出去——”

林譽的笑聲不絕於耳,最終被上課鈴阻絕。上節課大出風頭,前頭兩個哼哈二將卻好像一點也沒吃到苦頭,一個全神貫註撫平布料上讓人心痛的褶皺,一個完全神游太虛僵直不動,不知道又在因為什麽事情出神。鄧靖西瞥了幾眼前頭淩衡的背影,沒再用他那支自動筆戳他後背,他撐著腦袋,看著面前的歷史卷子,在盛宴揚的註視下露出個相當不合時宜,卻完全無法自抑的笑。

“……鄧靖西。”

“幹嘛。”他在被提醒的瞬間收起笑容,轉眼間就換了副態度:“別跟我說話,小心等會兒又去面壁思過。”

材料題的講解漫長且環環緊扣,如果想認真聽,那就得從頭到尾一點不落的跟進,盛宴揚想了想,還是在最後那個選項結束前伸手去,用手指叩了叩鄧靖西的桌面,在那人側眼過來看他時壓著聲音對他說,最當真的人,應該是你吧?

貼在卷面上的紅筆尖一頓,教室裏多媒體的嗡嗡聲一度讓鄧靖西懷疑自己剛剛聽見的那句話到底是不是因為過於興奮而產生的幻聽。

片刻後,筆尖重新動起。鄧靖西沒擡頭,壓低了的聲音只能讓身邊的人聽清。

“……平時不聲不響,關鍵時候,眼神還挺尖。”

“所以,你這算承認了?”

“嗯。”

“……這麽直接?”盛宴揚有點傻眼:“我以為你至少會狡辯一下。”

鄧靖西沒說話,沖著身邊的人不著痕跡揚了揚頭,示意他講臺上的老齊正在觀察他們倆,讓盛宴揚跟著一起安靜下來。警報解除在進入材料題分析後解除,在盛宴揚差一點就沈浸進自己那片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思維世界之前,旁邊的人突然撿起方才的話,低著頭問他說,你覺得我是變態?

“怎麽可能,你別說這種話,不就是……那個啥嗎,這算什麽。”

“那我有什麽必要跟你狡辯?你又不是他。”

“……”

理直氣壯的區別對待讓盛宴揚服氣到徹底噤聲,他重新低頭下去看著卷子,鄧靖西卻不覺得他那幾分顯而易見的苦惱是因為他手上那份做得其實還不錯的題,他沒戳破他刻意保留的煩惱真相,在周圍逐漸響起的窸窸窣窣的寫字聲裏拿起筆來。

摁在紙面上的手突然被旁邊的人戳動兩下,一張紙條緊接著從那頭推到自己手邊,上頭寫著一句話。

“放學跟我走。”

一張載著邀約的紙條很快傳遍四人組上下,收到一致充滿義氣的通過。晚自習下,從車棚裏出來時,沒車的林譽已經從對面人群裏搶來一輛共享單車,三個人堆在路邊,遙遙看著那頭還混跡在人群裏,隨著大流一起同身邊人說說笑笑,並肩往外的盛宴揚。

“那是誰?”唯一一個不知情人士淩衡在借著燈光看清他身邊那人的模樣時勇敢發問:“不是我們班的吧?我都沒見過。”

“樓下2班的,他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

林譽司空見慣地靠在車邊玩手機,沒再多往那頭看一眼。堆在校門兩邊的校車大巴一輛接著一輛,隨接隨走的私家車不停在正門前頭刷新,淩衡看著盛宴揚同身邊那個男生一起並肩走到那裏,在一輛黑色轎車停下後同他一起走到窗口面前,趴在那兒同駕駛位的人說著什麽,而後回到原位,同裏頭的人不停地招手說著再見。

“他組的局,那個人怎麽不跟我們一起去?”

“人理科尖子班的,哪有時間跟我們這些閑人散客一起混,估計是回家學習吧。”

“噢,好吧。”

那頭的人已經走到面前,四個人,三輛車,明顯數量與人頭不相匹。共享單車在校門口從來都是僧多肉少,盛宴揚方才磨蹭那半天,為數不多的車早已被爭搶完畢,沒有交通工具,他同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在下一秒指著淩衡那輛最金貴的車說,我騎你的,你和鄧靖西擠擠唄。

“?我的車,憑啥讓我和別人……誒!盛宴揚你怎麽明搶啊!”

握住車把一下子跳上座椅的人猛一發力,將車一下子騎出去好遠。脫掉的校服被他隨手塞進前頭的籃子,盛宴揚回頭沖他比了個相當具有挑釁意味的大拇指,不顧護欄內側人行道裏學生們家長們的目光沖他們大喊,快點跟上啊。

“咱們怎麽說?”林譽踩上小單車,回頭看著身後幹瞪眼的淩衡:“你和鄧靖西誰當司機?”

“……我。”

牽手的熱度仿佛還凝聚在手心,這個兵荒馬亂的夜晚再也容不下更多的貼近。淩衡轉身去,將盛宴揚的霸道學得十足十,在根本沒征得車主同意的情況下翻身上車,握著車把目不斜視地沖鄧靖西說,上。

天橋的燈光灑落在他們面前,讓鄧靖西在光亮裏看清淩衡紅紅的耳尖。

真可愛。

於是他心甘情願坐上了後座,貼心的將他背上書包扯下,抱進自己懷裏,在他蹬著腳踏搖晃前進的時候,順理成章伸出手來,穿過他敞開的外套,攬住了裏頭那節細細的腰。

“開慢點,司機,我不想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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