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個巴掌能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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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兩個巴掌能鼓掌
同鄧靖西對視的那個瞬間，淩衡在毫無意識的時候，無聲無息的屏住了呼吸，他感覺那陣從畫面裏吹出的夏風好像存在感變得更加強烈，變成千絲萬縷，牽掛上了自己心裏那棵方才只是被吹動了梢頭的大樹，垂下一整片茂密的綠蔭。
那樣的感覺讓淩衡感覺到並不恐懼的異樣，他覺得自己對鄧靖西的感覺，好像和別人比起來有點不太一樣了，但他依舊說不清是哪裏不太一樣。心眼比腦子還幹凈的淩衡在那個特殊對象近在眼前的時刻，就那樣草率的將那份不同單純的認定成朋友之間的等級升級。緊接著響起的下課鈴聲打斷了那場不明不白，氛圍奇怪的對視，淩衡匆匆將那堆畫架擺放整齊，同鄧靖西一起走出了畫室。
關上門，嘭的一聲響，淩衡一扭頭，卻發現本該就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經消失無蹤，原本亮著燈的行政樓走廊開始在他眼前快速的扭曲變形，變成他遠在北京的家，變成東陽鎮他外婆的小房子，變成樓下那條馬路，最後再變成無數道迅速閃過他身邊，帶著嘈雜人聲和巨大轟鳴的震動，最後在那張畫重新在他眼前出現時被盡數吸收，消失殆盡。
淩衡閉著眼睛，在半夢半醒，無法掙脫夢境時聽見一道他分外熟悉的聲音，就貼在他耳邊響起。
“我喜歡你。”
淩衡徹底醒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感受著腦子裏那片混沌正隨著夢境裏的一切緩緩於他的身體中消退。等到他好不容易能徹底從夢裏脫身時，淩衡喘著氣，從床上坐起來，企圖靠靜坐冷靜一下被回憶第無數次弄得亂糟糟的心情時，他又聽見了和剛才夢裏關門聲一樣的，碰撞的聲音。
比起關門，現在正在他耳邊進行的這個聲音明顯更加用力，也更有規律，每隔幾秒就會響起一次，他原本想置之不理，奈何做了那樣一個夢，原本就心煩意亂的人在那陣節奏和停頓兼具的碰撞打擊聲裏變得更加暴躁。淩衡幹脆起身走到陽臺前，打開窗戶往外頭探出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他站在那裏，幾經辨認，最後確認那聲音源於樓下的鄧靖西。
看一眼時間，不過堪堪九點，昨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的鄧靖西一大清早爬起來在乒乒乓乓做什麽？淩衡那點被打擾的起床氣同剛剛那個夢的後勁兒混在一起，他看一眼自己的綿綢碎花睡衣，調轉回去換了身衣服洗了個臉，而後下樓去。
敲門，等待，門拉開，裏外兩個世界。鄧靖西站在裏頭，散著頭發，套著簡單的t恤長褲，腰間系著條黑色的圍裙，在寬松的衣服上中途收縮，把勁瘦的腰線勒到無比清晰。他握著把沾著血跡和肉渣的菜刀，面前的菜板上躺著一只已經被他砍成好多小塊的雞。
見淩衡睡眼惺忪，他看一眼自己的手，問他，把你吵醒了？
“對，你把我吵醒了。”淩衡索性靠在門框上，頗為不爽地看著他這個小小的廚房料理臺：“你一大清早剁什麽雞？剛給我嚇得，還以為噩夢成真了……”
“噩夢？”鄧靖西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覺得，吵醒你的元兇有待商榷。”
“……你不要企圖轉移責任，我還不清楚是不是你嗎？敢作敢當好吧。”
“好啊。”鄧靖西索性把刀放下，舉著兩只手沖淩衡笑：“那你要我怎麽‘當’？”
晨間的暑熱尚未散開，依托著廚房窗外正對著的幾棵大樹和不遠處的溪流，空氣裏原該濃重的血腥氣被沖淡大半，餘下的那一點也很快被鄧靖西拿到水龍頭底下沖洗幹凈，還沒剁開的部分被他一起丟進了水裏，連同刀一起。
多此一舉的動作讓淩衡意識到他或許是考慮到自己隨時隨地可能發作的潔癖，當那一點大多數時候都在被嫌棄的‘金貴’被鄧靖西認真對待後，淩衡那一丁點被吵醒的無賴，就徹底消失了。
“……你，你這什麽雞啊？”淩衡別扭地撇撇嘴，直接選擇了轉移話題，沖著他菜板上的東西指指點點：“這皮怎麽這麽黃？天氣這麽熱，別是壞了吧？”
“沒壞，剛殺的。”鄧靖西的手重覆著搓洗的動作，低著頭笑：“死亡時間和你的起床時間大致吻合吧。”
“……那它怎麽是黃的？”
淩衡繼續嘴硬，繼續追問，但已經感到點說不下去的尷尬。他摩挲著自己露在外頭的手臂，從門框上起身站直，卻還站在門外。小屋不大，開一個客廳空調就能涼快所有屋子，淩衡站在那兒，感覺自己面前在發冷，背後在出汗，頗有點下油鍋的煎熬感。
“土雞的皮會黃一點，因為油脂更多，皮更緊。”
關掉水，鄧靖西回過頭，淩衡還杵在門邊，一只腳踩在他的門框上，不言不語，仰著腦袋，擡著下巴，眼神飄忽著向他手下的雞肉上瞥，在與他撞上後又迅速收回。他沒走，也沒有更進一步，鄧靖西很了解他，他只是需要一個留下來的理由，而自己的邀請就是最好的那一個。
他向著門口走過去，沒去拉淩衡，也沒說話，只是伸手去握住被他擋在腰後的門把，往前拉。
鄧靖西的手臂貼在淩衡腰邊，繃緊的肌肉顯現出好看的線條，他的眼神落在他臉上，透過他寬大的袖口，隱約看見他裏頭的身體，從胸口，一直到腹肌。他不著痕跡將隱隱有些過火的目光收回，回到淩衡臉上，手上每一次用力，就將門連著人往前一起又往裏推了一截。
淩衡被門板推動腳步，踢到門檻，一個踉蹌後，一只腳就已經踏入了框。鄧靖西的強買強賣無疑讓他落入了兩難的境地，接受還是不接受，對此時此刻的淩衡來說，似乎都有些差強人意。
“還要我繼續推嗎？”
“你……”淩衡一時語塞：“哪有你這樣的，你，你……”
“進門吧。”
身後的門板緊緊貼著他的背，再往前推點，淩衡就兩只腳都得踩進屋裏，給門騰地方。死摳著門外最後一點縫隙的那只腳堅持得相當艱難，他搖搖晃晃的倔強被鄧靖西看在眼裏，那份固執帶來的孩子氣讓見證者陷入一瞬的恍惚，握著門把的手在一瞬的卸力後很快用力收緊，腦海中稚氣尚存的青澀模樣與眼前熟悉的臉龐緩緩重合，誰還管得了對錯。
“一起吃飯吧，就像昨晚那樣。”鄧靖西看著淩衡，眼裏的那個影子悄悄換了樣子：“我做飯，你洗碗，有來有往，很公平。”
“……那行吧，”淩衡假裝出一點勉強，嘴裏繼續替自己開拓：“既然是這樣，那我也不算白吃了你的東西，不欠你人情”
意見達成一致，淩衡的小九九最終得到滿足。沒再讓鄧靖西繼續，他繞開他面前，走到旁邊自如地換好了鞋，然後往裏走去。淩衡在昨天坐過的那個老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又在廚房切菜開水的動靜重新響起時，把眼神又落回了面前那扇主臥門上。
淩衡有點心虛地盯了會兒，在確認鄧靖西無暇顧及自己時鬼鬼祟祟向它靠近，緊張地擡起手來，嘗試去推了推門。
這一次，鄧靖西倒是沒再給他留出那麽條剛剛好的縫隙。淩衡沒能趁機去確認那個昏暗的影子到底是幻視還是真實，目的落空的手從門板上緩緩下移，他有些失望地又拉拽兩下門把，在片刻的沈默後重新向著廚房走去。
竈臺上的砂鍋往外冒著有香味的熱氣，旁邊的大鐵盆裏放在已經撕成塊拌好了的雞肉，鄧靖西坐在同竈臺相對的小桌邊，靠著身後的冰箱，正在閉目養神。淩衡走路沒聲兒，見他沒動，也沒有刻意去提醒，他正大光明多看幾眼鄧靖西那張秀色可餐的臉，而後又往旁邊桌上那盆做好的涼拌菜裏看。
雞肉，貢菜，洋蔥，海白菜，底下還鋪了層涼面，紅亮亮的辣油裏頭泡著些油酥過的黃豆，頂上的蔥花和香菜在裏頭起到格外明媚的點綴作用。淩衡一早起來沒吃東西，就喝了兩口涼白開，看著那盆近在眼前的美食，偷吃的沖動難以抑制，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又湊到還在熬的湯面前，將臉湊近那道往外噴的熱氣裏頭去嗅了兩下，望梅止渴，畫餅充饑。
“餓了嗎？”
“……嚇我一跳。”
淩衡被突然出聲的鄧靖西嚇得一激靈，轉過頭，他已經走到自己身邊，將他同竈臺拉遠些距離，接替自己方才的位置，拿著塊濕抹布掀開了鍋蓋。幾勺飄著油花冒著香氣的湯被他盛進旁邊準備好的瓷碗裏，連帶著一個雞腿和幾顆紅艷艷的枸杞一起，很快就被他遞到淩衡面前。
“試試味道，可以就出鍋。”
一個雞有幾個腿來著？
哦，兩個。
淩衡在反應過來那個雞腿並不是獨一無二存在之後選擇接過碗來，就著鄧靖西給的勺子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燙得冒煙的湯，鮮香的味道裏夾雜一點藥材的清苦，一切都剛剛好。淩衡對這味道沒有任何意見給出，他點頭，順口就將勺子裏剩下的那點給喝了個幹凈。
“你加了什麽東西？有一個特別的味道。”淩衡一手撐在桌子上，繼續著品嘗的動作：“香料嗎？”
“是藥材。”
“叫什麽？說不定我前不久喝過。”
從鍋蓋縫隙裏冒出的熱氣靜悄悄霧起一整扇窗，傾斜的陽光透過窗外大樹樹葉縫隙落進屋裏，橫插在兩人之間，將冷暖氣流的每一寸流淌都照亮，像是慢鏡頭回放。
鄧靖西就在那個被拖長，被延緩的鏡頭裏靜靜地註視著淩衡，看著他說，當歸。
等待的苦澀同湯裏那點分量微不足道的藥材須尾散發出的味道大抵相同，藏在細枝末節，總不易讓人察覺。晦澀的隱喻被饑餓分散去註意力，關於當歸的意義，淩衡也只是在反應後呆呆地搖了搖頭，說，沒印象，應該沒用過這個藥。
“不過你是怎麽想到要把這個加進湯裏的？”淩衡抿抿嘴，又一次回味到一點植物根莖的苦：“跟阿姨學的養生秘訣？”
“不是。”
鄧靖西垂著眼睛，將最後一勺湯舀進盆裏。
“我在餐廳打工的時候，跟別人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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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鄧靖西對視的那個瞬間，淩衡在毫無意識的時候，無聲無息的屏住了呼吸，他感覺那陣從畫面裏吹出的夏風好像存在感變得更加強烈，變成千絲萬縷，牽掛上了自己心裏那棵方才只是被吹動了梢頭的大樹，垂下一整片茂密的綠蔭。
那樣的感覺讓淩衡感覺到並不恐懼的異樣，他覺得自己對鄧靖西的感覺，好像和別人比起來有點不太一樣了，但他依舊說不清是哪裏不太一樣。心眼比腦子還幹凈的淩衡在那個特殊對象近在眼前的時刻，就那樣草率的將那份不同單純的認定成朋友之間的等級升級。緊接著響起的下課鈴聲打斷了那場不明不白，氛圍奇怪的對視，淩衡匆匆將那堆畫架擺放整齊，同鄧靖西一起走出了畫室。
關上門，嘭的一聲響，淩衡一扭頭，卻發現本該就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經消失無蹤，原本亮著燈的行政樓走廊開始在他眼前快速的扭曲變形，變成他遠在北京的家，變成東陽鎮他外婆的小房子，變成樓下那條馬路，最後再變成無數道迅速閃過他身邊，帶著嘈雜人聲和巨大轟鳴的震動，最後在那張畫重新在他眼前出現時被盡數吸收，消失殆盡。
淩衡閉著眼睛，在半夢半醒，無法掙脫夢境時聽見一道他分外熟悉的聲音，就貼在他耳邊響起。
“我喜歡你。”
淩衡徹底醒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感受著腦子裏那片混沌正隨著夢境裏的一切緩緩於他的身體中消退。等到他好不容易能徹底從夢裏脫身時，淩衡喘著氣，從床上坐起來，企圖靠靜坐冷靜一下被回憶第無數次弄得亂糟糟的心情時，他又聽見了和剛才夢裏關門聲一樣的，碰撞的聲音。
比起關門，現在正在他耳邊進行的這個聲音明顯更加用力，也更有規律，每隔幾秒就會響起一次，他原本想置之不理，奈何做了那樣一個夢，原本就心煩意亂的人在那陣節奏和停頓兼具的碰撞打擊聲裏變得更加暴躁。淩衡幹脆起身走到陽臺前，打開窗戶往外頭探出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他站在那裏，幾經辨認，最後確認那聲音源於樓下的鄧靖西。
看一眼時間，不過堪堪九點，昨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的鄧靖西一大清早爬起來在乒乒乓乓做什麽？淩衡那點被打擾的起床氣同剛剛那個夢的後勁兒混在一起，他看一眼自己的綿綢碎花睡衣，調轉回去換了身衣服洗了個臉，而後下樓去。
敲門，等待，門拉開，裏外兩個世界。鄧靖西站在裏頭，散著頭發，套著簡單的t恤長褲，腰間系著條黑色的圍裙，在寬松的衣服上中途收縮，把勁瘦的腰線勒到無比清晰。他握著把沾著血跡和肉渣的菜刀，面前的菜板上躺著一只已經被他砍成好多小塊的雞。
見淩衡睡眼惺忪，他看一眼自己的手，問他，把你吵醒了？
“對，你把我吵醒了。”淩衡索性靠在門框上，頗為不爽地看著他這個小小的廚房料理臺：“你一大清早剁什麽雞？剛給我嚇得，還以為噩夢成真了……”
“噩夢？”鄧靖西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覺得，吵醒你的元兇有待商榷。”
“……你不要企圖轉移責任，我還不清楚是不是你嗎？敢作敢當好吧。”
“好啊。”鄧靖西索性把刀放下，舉著兩只手沖淩衡笑：“那你要我怎麽‘當’？”
晨間的暑熱尚未散開，依托著廚房窗外正對著的幾棵大樹和不遠處的溪流，空氣裏原該濃重的血腥氣被沖淡大半，餘下的那一點也很快被鄧靖西拿到水龍頭底下沖洗幹凈，還沒剁開的部分被他一起丟進了水裏，連同刀一起。
多此一舉的動作讓淩衡意識到他或許是考慮到自己隨時隨地可能發作的潔癖，當那一點大多數時候都在被嫌棄的‘金貴’被鄧靖西認真對待後，淩衡那一丁點被吵醒的無賴，就徹底消失了。
“……你，你這什麽雞啊？”淩衡別扭地撇撇嘴，直接選擇了轉移話題，沖著他菜板上的東西指指點點：“這皮怎麽這麽黃？天氣這麽熱，別是壞了吧？”
“沒壞，剛殺的。”鄧靖西的手重覆著搓洗的動作，低著頭笑：“死亡時間和你的起床時間大致吻合吧。”
“……那它怎麽是黃的？”
淩衡繼續嘴硬，繼續追問，但已經感到點說不下去的尷尬。他摩挲著自己露在外頭的手臂，從門框上起身站直，卻還站在門外。小屋不大，開一個客廳空調就能涼快所有屋子，淩衡站在那兒，感覺自己面前在發冷，背後在出汗，頗有點下油鍋的煎熬感。
“土雞的皮會黃一點，因為油脂更多，皮更緊。”
關掉水，鄧靖西回過頭，淩衡還杵在門邊，一只腳踩在他的門框上，不言不語，仰著腦袋，擡著下巴，眼神飄忽著向他手下的雞肉上瞥，在與他撞上後又迅速收回。他沒走，也沒有更進一步，鄧靖西很了解他，他只是需要一個留下來的理由，而自己的邀請就是最好的那一個。
他向著門口走過去，沒去拉淩衡，也沒說話，只是伸手去握住被他擋在腰後的門把，往前拉。
鄧靖西的手臂貼在淩衡腰邊，繃緊的肌肉顯現出好看的線條，他的眼神落在他臉上，透過他寬大的袖口，隱約看見他裏頭的身體，從胸口，一直到腹肌。他不著痕跡將隱隱有些過火的目光收回，回到淩衡臉上，手上每一次用力，就將門連著人往前一起又往裏推了一截。
淩衡被門板推動腳步，踢到門檻，一個踉蹌後，一只腳就已經踏入了框。鄧靖西的強買強賣無疑讓他落入了兩難的境地，接受還是不接受，對此時此刻的淩衡來說，似乎都有些差強人意。
“還要我繼續推嗎？”
“你……”淩衡一時語塞：“哪有你這樣的，你，你……”
“進門吧。”
身後的門板緊緊貼著他的背，再往前推點，淩衡就兩只腳都得踩進屋裏，給門騰地方。死摳著門外最後一點縫隙的那只腳堅持得相當艱難，他搖搖晃晃的倔強被鄧靖西看在眼裏，那份固執帶來的孩子氣讓見證者陷入一瞬的恍惚，握著門把的手在一瞬的卸力後很快用力收緊，腦海中稚氣尚存的青澀模樣與眼前熟悉的臉龐緩緩重合，誰還管得了對錯。
“一起吃飯吧，就像昨晚那樣。”鄧靖西看著淩衡，眼裏的那個影子悄悄換了樣子：“我做飯，你洗碗，有來有往，很公平。”
“……那行吧，”淩衡假裝出一點勉強，嘴裏繼續替自己開拓：“既然是這樣，那我也不算白吃了你的東西，不欠你人情”
意見達成一致，淩衡的小九九最終得到滿足。沒再讓鄧靖西繼續，他繞開他面前，走到旁邊自如地換好了鞋，然後往裏走去。淩衡在昨天坐過的那個老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又在廚房切菜開水的動靜重新響起時，把眼神又落回了面前那扇主臥門上。
淩衡有點心虛地盯了會兒，在確認鄧靖西無暇顧及自己時鬼鬼祟祟向它靠近，緊張地擡起手來，嘗試去推了推門。
這一次，鄧靖西倒是沒再給他留出那麽條剛剛好的縫隙。淩衡沒能趁機去確認那個昏暗的影子到底是幻視還是真實，目的落空的手從門板上緩緩下移，他有些失望地又拉拽兩下門把，在片刻的沈默後重新向著廚房走去。
竈臺上的砂鍋往外冒著有香味的熱氣，旁邊的大鐵盆裏放在已經撕成塊拌好了的雞肉，鄧靖西坐在同竈臺相對的小桌邊，靠著身後的冰箱，正在閉目養神。淩衡走路沒聲兒，見他沒動，也沒有刻意去提醒，他正大光明多看幾眼鄧靖西那張秀色可餐的臉，而後又往旁邊桌上那盆做好的涼拌菜裏看。
雞肉，貢菜，洋蔥，海白菜，底下還鋪了層涼面，紅亮亮的辣油裏頭泡著些油酥過的黃豆，頂上的蔥花和香菜在裏頭起到格外明媚的點綴作用。淩衡一早起來沒吃東西，就喝了兩口涼白開，看著那盆近在眼前的美食，偷吃的沖動難以抑制，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又湊到還在熬的湯面前，將臉湊近那道往外噴的熱氣裏頭去嗅了兩下，望梅止渴，畫餅充饑。
“餓了嗎？”
“……嚇我一跳。”
淩衡被突然出聲的鄧靖西嚇得一激靈，轉過頭，他已經走到自己身邊，將他同竈臺拉遠些距離，接替自己方才的位置，拿著塊濕抹布掀開了鍋蓋。幾勺飄著油花冒著香氣的湯被他盛進旁邊準備好的瓷碗裏，連帶著一個雞腿和幾顆紅艷艷的枸杞一起，很快就被他遞到淩衡面前。
“試試味道，可以就出鍋。”
一個雞有幾個腿來著？
哦，兩個。
淩衡在反應過來那個雞腿並不是獨一無二存在之後選擇接過碗來，就著鄧靖西給的勺子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燙得冒煙的湯，鮮香的味道裏夾雜一點藥材的清苦，一切都剛剛好。淩衡對這味道沒有任何意見給出，他點頭，順口就將勺子裏剩下的那點給喝了個幹凈。
“你加了什麽東西？有一個特別的味道。”淩衡一手撐在桌子上，繼續著品嘗的動作：“香料嗎？”
“是藥材。”
“叫什麽？說不定我前不久喝過。”
從鍋蓋縫隙裏冒出的熱氣靜悄悄霧起一整扇窗，傾斜的陽光透過窗外大樹樹葉縫隙落進屋裏，橫插在兩人之間，將冷暖氣流的每一寸流淌都照亮，像是慢鏡頭回放。
鄧靖西就在那個被拖長，被延緩的鏡頭裏靜靜地註視著淩衡，看著他說，當歸。
等待的苦澀同湯裏那點分量微不足道的藥材須尾散發出的味道大抵相同，藏在細枝末節，總不易讓人察覺。晦澀的隱喻被饑餓分散去註意力，關於當歸的意義，淩衡也只是在反應後呆呆地搖了搖頭，說，沒印象，應該沒用過這個藥。
“不過你是怎麽想到要把這個加進湯裏的？”淩衡抿抿嘴，又一次回味到一點植物根莖的苦：“跟阿姨學的養生秘訣？”
“不是。”
鄧靖西垂著眼睛，將最後一勺湯舀進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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