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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if線(6):你讓我難受,我也絕不讓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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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if線(6):你讓我難受,我也絕不讓你好過

今年京市的冬天降臨得格外早,料峭寒流吹散滿枝的枯葉。臨近年關,網上流傳一則小道消息,說明家的小女兒要和向家的獨子訂婚了。

照片中的女孩披著不合尺碼的男款風衣,站在劇院的後臺。她面前站了個男人,拎著小巧精致的挎包,賢淑顧家的模樣引得眾多網友直呼般配。

明玥在圈內算得上小有名氣,加上明趙兩家的姻親關系,不少人對她臉熟。

粉絲們紛紛獻上祝福,當然也有不少惋惜明玥英年早婚,擔心她註重家庭而放棄事業。

夜晚燈火四起,一家西式餐廳內,女人坐在窗前,撩了撩卷發。

她望向街對面的寫字樓,高聳的建築偶有零星的光亮。那裏十幾年前是遠近聞名的藝術中心,常有愛子心切的家長,將孩子送來拓展課外興趣。後來因鋼琴熱潮冷卻逐漸荒廢,拆遷重建成如今這棟。

“我以為今晚肯定跑空一趟,畢竟你不是愛敘舊的人。”

陳晚照收回視線,打量昔日好友的變化。

女人單眼皮半垂,一派冷淡疏離的氣質,讓人聯想到跳躍的藍色火舌,灼熱且沈郁。

她和趙文喬的關系談不上好,甚至街上偶遇也不會打招呼。飛往天南海北這些年,陳晚照重新踏上故土,想著見見舊人,不曾想對方竟然應邀。

或許並非想見她,純粹找個安靜的地方發呆,一如現在,趙文喬聽到她的話,沒有應聲。

“這些年過得好嗎?”陳晚照問。

“嗯。”趙文喬興致缺缺。

撬不開她的嘴,陳晚照作罷,重新看向街道對面,悵然:“藝術中心拆了,算是我們夢開始的地方啊……”

趙文喬撿起冷硬的薯條,蘸番茄醬,糾正:“只有你。”

“聽你這話,那場比賽後,沒再練鋼琴了?”

放久的薯條口感很差,劣質的油炸物像在咀嚼蠟塊,很難想象陳晚照約人吃飯,會選這種犄角旮旯的小店。

趙文喬沈默,回憶如潮水湧來。

媒體大肆報道天之驕子的“隕落”時,她正躺在醫院輸點滴。病房墻壁的白毫無層次,待久了給人處在虛空渺茫的夢境裏。

趙文喬被診斷出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需要認知治療進行幹預,於是舉家遷到澳洲。

強迫癥是種長期的疾病,發作起來悄無聲息,像紮入神經的毒素緩慢滲透。她控制不住腦海突然冒出的血腥想法,走在街上看車來車往,忍不住想自己被撞得血肉模糊,四肢抽搐,然後身體前傾,產生嘗試的念頭。

按下沖動,隨之而來的是自暴自棄的愧疚。醫生說她的病不是單純的OCD,伴隨自殺傾向的抑郁。好在遠離熟悉的環境,她不用再去聽外界的風言風語。

歷經幾年回到京市,有次親戚請她們吃飯,席間話題自然落在小輩身上。

“文喬現在做什麽呢?”

見趙文喬低頭看手機,趙朗麗代她回答:“畫畫呢,在澳洲那邊還拜了個老師,挺有名的。”

聞言,親戚驚訝:“改學畫畫啦?你不是說她彈鋼琴很厲害嗎?”

看似遺憾的語氣藏著微不可察的嘲諷,猶如一巴掌狠狠扇上趙文喬的臉。顧不得賠笑的趙朗麗,她起身離開,連個眼神都沒給。

思緒回籠,她回答:“沒碰了。”

“啊……”察覺話題不合時宜,陳晚照語噎,“可惜了,不然我一定簽下你。”

“就憑你?”趙文喬輕嗤。

陳晚照聳肩:“無所謂,如今大把的新生代,我看那明玥資質不錯……你聽說過她嗎?”

話音落下,她看向對面,目光凝住。

趙文喬斂眸,盯著窗上自己的倒影。遠處連片的霓虹宛若一條閃閃發亮的魚線,綴在她光下褐色的發絲上,像在吸引奮不顧身撲火的飛蛾。

她失神的一瞬,成了游離於現實,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幅畫。

“她啊……”

趙文喬聲音很輕,尾音帶著意猶未盡。

“見過,馬上訂婚了。”

陳晚照不懂她的腦回路,聊著明玥的工作,怎麽扯到別人的私生活了?

她的印象裏,趙文喬和明玥該是認識的。至於哪種聯系,遠離交際圈的這些年,她實在記不起明雪這號人物。

未等陳晚照深究,趙文喬站起來:“困了,先走了。”

簡短的五個字被推門奔湧的夜風吹散。

回到家,趙文喬走進畫室,撳亮一室燈光。

畫架上那張女人素描像沒換,依舊缺少五官。她坐上椅子,拾起斷掉半截的鉛筆,循著記憶描摹。

沙沙的筆觸清晰可聽,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甚至左下頜那粒鮮紅的小痣,她也沒忽略。

畫中女人嘴角分明上揚,卻不曾在眼底捕捉絲毫笑意。

一如她這人虛偽。

趙文喬突然暴怒起來,拿起美工刀猛地劃破指腹,鮮血順延而下,她發瘋般地按在畫紙上,猩紅塗滿了女孩整張臉,變得猙獰又可怖。

她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傳言,想起網上對明向兩人結婚的祝福,想起最後一次爭吵,明玥輕飄飄說出“分開”兩個字。

一段患得患失的感情,破碎是必然的結局。

可憑什麽自己黯然神傷的時候,她在另一邊春風得意?

她們後面越來越頻繁的爭吵,一切有跡可循。

原來是找到下家,順腳踹了自己。

傷口抹上鉛灰,看著觸目驚心。

她竭澤而漁,挖掘一口早已幹涸的枯井,企圖找出別離時明玥暗示的苦衷。

可惜,沒有。

***

和趙文喬交往時,發生了一件令明玥記憶尤深的小事。

那時她們的關系剛確定,未宣之於口的情感洶湧而來,在床上享受隱秘的刺激,私底下的交流卻少得可憐。

初期稱其為床.伴更貼切些。

趙文喬愛喝酒,並享受微醺的感覺。偶然喝醉,淩晨十二點半打電話給她。

彼時明玥剛有了睡意,突然被吵醒,發作的情緒沒來得及鋪開,就被來電人的備註擊潰。

她接通,等待對面開口。

狂浪的旋律吵得人鼓膜陣痛,辨別半天,原來趙文喬一人在酒吧,希望她去接她。

醉酒的人意志薄弱,她第一反應是打給自己。這個信號意味著,趙文喬允許自己踏入她的領地。

明玥當即穿戴整齊,輕手輕腳下樓,沒吵到任何人。

夜間的出租不好打,明家住宅遠離市中心,更別提順風車路過。她盯著屏幕上半天無響應的軟件,挫敗地蹲在路邊。

沈藍的天幕飄來幾點涼,明玥摸到額頭的水,後知後覺下雨了。

飽脹的欣喜露了餡,由風吹得冷卻幾分,像獨行在冬日的清晨,回頭發現來時路大霧彌漫。

說不清那股摻在欣喜裏的茫然是什麽。

提示音響起,有司機接單,她忙起身翹望。

兩束燈柱由遠及近,車門解鎖,明玥鉆入後座,報出手機尾號。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大叔,見她穿得單薄,又淋了雨,問。

“這麽晚出門,遇到急事了?”

明玥“嗯”一聲,聽前排師傅滔滔不絕,說他有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閨女。

前面再轉彎便抵達目的地,下車前,司機叮囑。

“小姑娘大晚上少往外跑,現在世道挺亂的。”

聞言,明玥怔然,心底未知名的情緒發酵,漸漸被看清楚。

小雨暈染酒吧的霓虹招牌,晃成擴散的虛影。她站在路燈下,查看半小時前的聊天記錄。

RE:【[定位]】

RE:【到了和我說一聲,路上註意安全】

繁春:【好】

駐在胸口的微弱火苗倏然消散,明玥覺得那份沈甸甸的感情被輕視了。

也是這一刻,她意識到趙文喬或許,並不如想象中喜歡自己。

……

“明玥,明玥?”

耳邊傳來呼喚,明玥回神,發現自己坐在向仲林的副駕駛上。

兩人正前往岐府,雙方長輩約好見面吃頓飯,訂婚宴的諸多事宜差不多能敲定下來。

明玥揉了揉眼,故作困倦:“昨晚沒休息好,有點累。”

“累了可以睡一會,後座有毛毯。”說罷,男人準備找個地方停車。

明玥阻止:“不用,我醒醒神,免得吃飯的時候無精打采。”

到達岐府,向仲林報出包廂號,侍應生領著兩人上樓。明玥站在電梯內,眺望半座城市的夜景,悵然若失。

第一次來,是兩家商議趙文喬和明雪的婚事。而這次,故事的主角換成了她和向仲林。

時間過得飛快,仿佛掌中流沙握不住。

包廂裏的人沒到齊,明爾琴正和向倩話家常。她有種和誰都聊得投機的魔力,很顯然,兩個女兒沒遺傳這種特質。

見準女婿到場,她忙起身斟茶,殷勤得過分:“仲林啊,這兩天忙壞了吧?都沒見你和玥玥出去玩。”

向仲林接過水杯,象征性抿一口,然後放在桌上,再沒動過。

“快成家的人,該收心了,哪能天天玩?倒是玥玥趁年輕,到處走走。”向倩道。

熱絡的氣氛讓人走進蒸籠般,明玥敞開外套,依然擺脫不掉那股黏膩。

她繞過明爾琴的位置,走向裏側,忽地註意到搭上椅背的外套。

駝色的毛領鬥篷,帽沿綴了圈絨,是明雪偏愛的風格。

“姐姐要來嗎?”明玥問。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抿唇,極力壓抑喉嚨湧上的澀。

明雪過來,意味著她也可能跟來。再觀察座次,旁邊果真空出一張椅子。

輕微的失重感從頭流向腳,她穩住身形,不安落座。

趙文喬不愛湊熱鬧,或許會推掉呢?

然而這點僥幸心理在見到姍姍來遲的兩人,便蕩然無存了。

明雪穿一身霧藍毛衣,先行踏入包廂。出院調養小半個月,如今她的眉眼徹底不見疲弱,又恢覆往日的傲慢與優越。

引人註目的是那隨同的女人。

趙文喬駕馭得了任何濃墨重彩,墨色風衣套在身上冷清得猶如鹽堿湖。她懶倦地掃了眼包廂,跟著明雪落座。

她們僅隔一人。

意識到這點,明玥如坐針氈。她用餐叉擺弄碟中的焗蟹,餘光總能捕捉右手邊若有似無的打量。

這些局促落到長輩眼中,成了敲定人生大事前的緊張。

“玥玥最近忙什麽呢?”向倩問。

明玥不得不回答:“公司給我安排了老師教學,前兩天泡在工作室練琴呢。”

向倩讚賞點頭,越看越滿意:“女孩子忙起來好,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幹。”

多年的奮鬥,在她口中成了打發閑暇的愛好,明玥低頭不語,心情像浸水的信紙,寫滿因暈染而無從辨識的心事。

喜歡在外人面前貶損孩子,是長輩的通病,明爾琴也不例外。她擺手,和向倩互誇。

“玥玥那點放仲林面前,根本不夠看的。仲林潛心念書,歸來創業,長得還一表人才……要不是逸堯牽線,哪輪得到玥玥撿漏呢?”

“名過其實了啊,”向倩揶揄,“別看他現在這樣,小時候被文喬追著欺負呢!一言不合掉眼淚,跑到我面前告狀——”

被當眾揭短的向仲林無奈:“媽。”

“說兩句就急,多大的人,一點都不穩重。”向倩沖他使眼色。

幾人聊得熱火朝天,明玥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飯局上。她夾在中間,只覺得肺部的氧氣消耗殆盡,快喘不過氣來。

趙文喬的氣場太強大,甚至壓過和樂融融的表象。

女人掌住杯口,百無聊賴盯著裏面盛放的紅酒。在向倩提及自己時,對向仲林投去微妙、似輕蔑的目光。

“安排的話……我以玥玥為主。”

當被問及婚後打算,男人看向明玥,巧妙地將話頭拋過去。

向倩起哄:“哎喲,你小子真沒出息!”

明玥不擅長應付過分熱情的盤問,憋出一句“到時候再說”,草草掠過。

接下來的流程不可謂不難捱,拆解連環的糖衣炮彈令她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尋到間隙,明玥起身,晃了晃手機。

“經紀人發來消息,我出去打個電話。”

明爾琴不滿她的不識時務:“非得現在處理?”

向倩攔下她的詰問:“算啦,工作重要,玥玥是個有上進心的好姑娘。”

明玥合理懷疑,哪怕自己借口上洗手間,對方也能誇出花來。

沈郁在踏入走廊的瞬間蕩然無存,頂燈的光芒照得兩側墻壁亮如白晝。明玥深吸一口氣,朝盡頭通風的窗戶走去。

工作當然是借口。

她雙手搭在橫欄上,麻木地眺望京市的夜景。比起虛偽的周旋,她更不願和趙文喬同處一室。

那個雨天後,兩人再無交集。明玥理所當然認為,趙文喬送戒指之舉純屬出於報覆。

報覆自己脫離掌控,擅逃牢籠。

這股勁兒過去,一切風平浪靜,這讓明玥如釋重負的同時,心底生出難以言喻的惆悵。

她承認自己有些卑劣的心思,比如希望趙文喬牢牢抓住她不放,為她失意買醉,一蹶不振。

拿下趙文喬這件事本身就極大滿足了她的虛榮心,畢竟對方是她名義上的姐婦。

明玥無法抗拒過分耀眼的人,而趙文喬優缺點都十分鮮明,棱角過甚以至於不屑偽裝。

提出交往不僅為了報覆明雪,也有她被吸引的一部分原因。可隨著相處時間越久,彼此沒有矯飾的人格底色便展現出來。

趙文喬無拘無縛,她抓不住她。每回牽手,擁抱,親吻……過後帶來的並非內心的充盈,而是空虛。

薄如蟬翼的感情托舉不了明玥想要的未來。

獨占玫瑰,又嫌長莖紮手,大概這種感覺。

放空十幾分鐘,明玥整理思緒,準備回包廂前,去洗手間補個妝。

冷白調的光棲在鏡面,顯得周圍幾分清寂。她濕手拍打臉頰,試圖摒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忽地嗅到濃重的酒味,一個身影跌跌撞撞進來。

女人長發垂散,濃艷的妝容看不清五官,撐在水池旁幹嘔,毫無形象可言。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玥下意識遠離。可見對方難受得厲害,還是從手包裏抽出紙巾,遞過去。

“你還好嗎?”

再尋常不過的問候,落到有心人耳中,成了順桿子往上爬的機會。

女人歪頭,上下打量明玥,視線最終定格在她的臉蛋上。

她擡手,攥住紙巾時,並沒直接握住,反而去摸明玥的手背。

“幹什麽!”

明玥應激地抽回手,轉身想朝門口跑,卻被從後攔腰抱住。

女人醉得人事不省,撩開她的發,輕吹一口熱氣。

“怎麽哭了?”

“我認識你嗎?神經病!放開!”明玥想要掙脫,奈何對方渾身重量壓過來,她踉蹌跌坐在地。

女人講話暧昧輕佻:“是不是失戀了?別哭啊,姐姐陪你做些快樂的事……”

馥郁的香水撲鼻而來,纖細窈窕的身段貼上脊背時,明玥微不可察一僵。匆忙間手包掉落,手機滑過地磚,磕在臺階前。

距離太遠,想彎腰撿已經來不及了。

明玥碰到過不少騷擾的女流.氓,多數打著幫忙的旗號揩油,又顧及對方是女生,很難處理得體面。

“待會有人過來,你先松手……”她一寸寸掰開緊鎖的手指。

女人咕噥兩聲,重新鉗制住明玥。令人作嘔的吐息猶在耳畔,那只戴著深藍貓眼美甲的手就要向小腹探去,明玥猛地踩上她的腳背。

痛苦的呻.吟被更重的撞門動靜蓋過。

最裏面的隔間走出來個人,明玥細看,頓時楞在原地。

女人長發隨意挽起,敞開的風衣內搭高領毛衣,襯得身段比例優越。她走到洗手臺前,掬起一捧水,慢條斯理地清洗指縫。

顧不得往日恩怨,明玥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趙文喬的疏離並非刻意流露,她給人的感覺一直如此,仿佛闃靜無聲的山谷,再高喊也得不到回應。

是種被世界遺忘的淡然和冷漠,浮華與喧囂不過點綴。

明玥很喜歡她為別人設立的邊界感,至少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是特殊的。

但分手的她失去了特權。

趙文喬在看她,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欣賞她狼狽的醜態,然後進行無聲的羞辱——離開我,你竟然混得這樣慘。

兩人的對視太明目張膽,幾近到了旁若無人的程度。醉酒女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打擾,不滿嚷嚷:“你誰啊?要多管閑事?”

她的態度稱不上客氣,換做往常,趙文喬高低擺臉色給人瞧。

可她眼下失了針鋒相對的興致,深深望一眼明玥,輕笑。

“啊……打擾你的雅興,真是抱歉。”

一貫事不關己的懶倦腔調。

明玥很難形容那一瞬襲來的失重感,就像站在碎裂的冰層上,眼睜睜看自己掉入凍湖,直至冷意從頭漫到腳。

她咽下想要訴苦的懦弱念頭,死死盯著眼前人。

趙文喬不甚在意聳肩:“請便。”

說完繞過兩人,毫不留戀地離開衛生間。

一粒火種落在心頭,燎燒得明玥呼吸都疼。似是被辜負的憤怒化作力量,她猛地推開女人,咬牙切齒:“滾!!”

女人的後背撞上門板,發出“砰”的巨響。她順勢滑落,捂住胃部大吐特吐。

顧不得她,明玥跑向門口,尋找趙文喬,想趕在進包廂前質問。

為什麽視而不見?為什麽寧願看她笑話,也不肯施以援手?

廊道空寂,燈火煌煌,卻捕捉不到那道頎長身影。

巨大的陰雲籠罩周身,明玥突然喪失了勇氣。

就算找到又能怎樣,以趙文喬的性子,必定反問,為什麽要幫你?

她怎麽敢用過去的情分脅迫她?

明玥本以為,趙文喬是穿林而過的疏狂風聲,短暫駐足在屬於自己的枝節。就算告別,也應當是悄無聲息的。

可是她錯了。

哪怕離開,趙文喬也要將她連根拔起。

***

回到包廂,氣氛推進到高.潮,兩家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明爾琴詢問很多向仲林初創公司的事,感慨青年創業艱辛,如有需要,盡管向她開口。

向仲林客氣應下,以開車為由,婉拒她的勸酒。

明玥一進來,幾人齊刷刷望去,明爾琴數落:“打個電話那麽久,菜都涼了,讓一桌人都等你,太不懂事了!”

“……抱歉,陳姐交代的事情有點多。”

明玥垂眼,拉開座椅,離最近的向仲林替她倒果汁。

“外面冷,喝點熱的。”

橙汁淌過杯壁,熱氣彌散在溫暖的包廂內。明玥掌住玻璃杯,輕輕摩挲:“謝謝仲林哥。”

一道灼熱的視線越過男人,落在明玥的指尖,令她難以忽略。

向倩幽怨:“仲林,你也太上趕著了,在親家母面前鬧笑話!”

本意一句調侃,但敏感如明玥聽來,有維護自家兒子的嫌疑,於是用公筷夾了片肉,放進向仲林的碗裏。

動作生疏僵硬,很有長輩面前端架子的意味。

明雪心生不爽,她不敢拿趙文喬開刀,卻是有膽子嗆明玥的,當即陰陽怪氣。

“在一起多久了,還用公筷呢?怕人嫌棄啊。”

明爾琴瞪她,用眼神警告。

“玥玥這孩子太客氣,在長輩面前收斂著呢,兩人私底下親密得很,我聽仲林說,還……手把手教彈琴,是不是?”向倩陷入回憶,“年輕真好,談戀愛都有勁,哪像我們人到中年,再多激情都交給生意了。”

包廂內一陣唏噓,明玥扯了扯嘴角。

想來向仲林在向倩面前說了不少莫須有的事,就如手把手彈琴。兩人交流幾乎點到為止,偶爾碰面走個流程吃飯,把人送回家,就算完成任務。

有次向仲林找上工作室,明玥正在老師手底下練習,瞥見門口的男人,不好讓人在外等候,於是請進來觀摩。

圈內不少女孩得藝術熏陶,學些琴畫拓展興趣愛好。向仲林對此見怪不怪,趁休息間隙問幾個鍵位有什麽講究,得到了明玥的耐心回答。

僅此而已。

旁人眼裏,成了感情升溫的契機。

明爾琴訝異:“有這回事?玥玥都沒和我講過。”

“小女孩臉皮薄,”向倩打圓場,“但馬上結婚的人,可不能再忸怩了,以後還得要孩子呢……你們什麽時候備孕?”

話鋒轉向極其刁鉆犀利的角度,燈光下,明玥的臉色析出不正常的霜白。

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她短促“啊”了下:“姐姐還沒有孩子,我不急的。”

向倩笑意漸淡,她抿一口紅酒,沒作聲,興許暗暗思忖明玥的木訥與不懂事。

明雪怎麽也沒想到會扯到自己身上,她了解兩人的腌臜事,別提孩子,和趙文喬和平共處都算破天荒。

於是她擠兌:“管好你自己。”

向倩斂去柔和,正色道:“玥玥,我們和那些小門小戶的窮人不同,生個孩子省吃儉用的,別說一對,十個都養得起,而且現在技術發達,女孩兒怕受苦受累,去醫療中心一趟,剩下的只等那邊出結果,有什麽可忌諱的?”

“我……”明玥啞口無言。

向仲林替她解圍:“我和玥玥商量過,等她事業穩定再說。”

見兒子回護,向倩不好多言,正要吩咐侍應生加菜,“刺啦”一聲,坐對面的趙文喬陡然起身。

“有事,走了。”

她聲線淬了冰般的冷,長睫遮住眼底情緒。

不等追問,趙文喬披上風衣,徑直推開門。

匯聚的冷風爭前恐後湧入,像含在舌尖的薄荷,連呼吸都帶著岑岑涼意。

明玥是在場唯一一個,目光沒追隨她而去的人。

***

大學城附近的藝術角新開一家畫廊,吸引許多情侶結伴同行,久而久之成了約會聖地。

明玥知道那是趙文喬盤下的,每回路過,都情難自禁地朝裏望,即便茶色的單面玻璃透不出任何景象。

終於在某次鼓足勇氣,涉足有關她的領地。

午後的畫廊環境暝暗,濾過的日光在天花板淌出水波的紋樣,襯得墻上那些鬼氣森森的畫別有味道。

明玥來前做了許多功課,能輕易辨認每幅畫背後的含義,和指代的意象。

她踱步閑逛,驟然聽到下樓梯的噔噔聲。

“不出示購買憑證一律視作侵權,當初答應主題聯名,可沒讓主辦方原模原樣搞個贗品賣……”

人未見聲先聞,明玥擡頭,目光猝然與對方撞上。

她至今記得那天,趙文喬穿著灰毛衣,掌側染上斑駁的顏料,一股頹然懨懨的姿態。

鮮少有人誇讚她的美貌,趙文喬渾身不加掩飾的攻擊性,更容易讓人嗅到對危險的警惕。

女人同樣看到了她,捂住聽筒,隨意打量一番:“明玥?”

“是,是我。”明玥舔唇,緊張得不知所措。

然而趙文喬僅僅打聲招呼,就又投身工作。她與明玥擦肩而過,走向一樓的辦公區。

窸窸窣窣的交談從虛掩的門中傳出,明玥故意停在不遠處,欣賞面前的畫作,實則註意力全集中在那邊。

趙文喬咬字清晰,語速很快,叫人覺得侵略性太強,有些咄咄逼人的範兒。

算起來,這是她們獨有彼此的初遇。

回過神,鏡中的女孩妝容精致,扮相華麗,要不是凝在眉間的慘淡愁雲,誰見了都要向新娘道聲祝福。

化妝師收拾好提箱,以為她緊張,安撫:“哪有結婚不折騰的,明小姐少喝點水,跑趟廁所挺麻煩。”

“謝謝。”

“不客氣,有事叫我,我在隔壁房間。”

隨著化妝師離開,房間僅剩明玥一人。她起身,站在穿衣鏡前端詳。

法式一字肩的黑色婚紗裙擺曳地,深v領開到胸下,中間用細密的蕾絲遮住,若隱若現如霧裏觀花。

向倩思想開放,前幾年從國外旅游回來,深受當地文化影響。這次選擇婚紗想擺脫千篇一律的白,采用象征忠貞不渝的黑色。明爾琴雖心懷芥蒂,嘴上依然誇些“高端大氣”的話。

今天是和向仲林結婚的日子,兩人好長時間沒見。對方正經營一家初創公司,起步流程環環相扣,拉投資找讚助忙得不可開交。昨天下午飛機抵達京市,便馬不停蹄去店裏試婚紗。

起先店員滔滔不絕介紹各種款式,大抵看出這對新人意願不強,事先準備好的吉利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換衣拉開簾子,端坐沙發上的男人點評幾句,全是漂亮中聽的好話。

是趙文喬從未開口的欣賞。

正因如此,反倒讓人在挑揀上犯難,畢竟參差不齊的評價才能比較出優劣。

這樁婚事對明玥而言,就像寡淡無味的白開水,不熱衷,但需要。

有人推門進來,以為是向仲林,明玥沒回頭。

直到鏡中映出女人的身形,她轉身,對上那雙沈郁的黑瞳。

明玥頭回意識到,珍珠白很襯趙文喬的氣質,宛若傾洩一地的霜白月色,端方矜貴,遙不可及。

“怎麽上來的?”她神色平靜。

打量的目光在身上游移,定格到妝容妙麗的臉頰。趙文喬頓住,旋即開口:“沒人,我就過來了。”

“是嗎?”明玥喃喃,倒沒露出怕被人撞見的膽怯。

她重新看向鏡中,笑問:“姐姐,我好不好看?”

趙文喬眸色更深,視線追隨墜地時綻開的裙擺。記憶裏,明玥多著明媚嬌俏的顏色,不曾想黑裙襯得她膚色更白。嶙嶙鎖骨蜿蜒至肩頭,清瘦得如同一只引頸受戮的天鵝。

“好看。”她聲線喑啞。

話音落下,室內陷入近半分鐘的沈默,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間或可聞。

明玥嘴角扯起一抹嘲諷弧度:“上次洗手間的事,我以為姐姐不想再見到我了。”

“確實是,”趙文喬直言不諱,“你的背叛令我心寒,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自己究竟哪裏做得不對,甚至因此憎恨你,厭惡你——”

一番肺腑之言經不起推敲,也許懷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念頭,明玥靜靜聆聽,先前的怨懟煙消雲散。

“仔細想想,你在這段感情追求尊重與平等,而恰恰是我的自私,讓你一步步退讓,最後心灰意冷。”

趙文喬上前,環住明玥的腰,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以此尋求庇護。

“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不要結婚,好不好?”

哀求中摻雜著微末的哭腔,明玥動容,與她額頭相抵。

“姐姐,這很不像你。”

趙文喬應該永遠驕傲,而不是現在這樣,低聲下氣跪在女人的裙擺前,乞求她的原諒。

明玥曾無數次幻想這樣的場景,期待趙文喬掏出一腔赤忱,好顯得自己的付出不那麽像個笑話。奈何時過境遷,所有報覆的小心思,連同熱烈的歡喜消磨殆盡。

“我知道,我知道,”趙文喬身體輕顫,“從前我一個人隨心所欲,以至於從沒照顧過別人的感受,就連談戀愛也要另一半包容,我以為你和向仲林訂婚是在置氣。”

“對不起,不該輕視你的感情,不該用幼稚的報覆手段來吸引註意,可如果不那樣糾纏,我們真的……再沒可能。”

肩頭洇濕,溽熱的液體淌下,重新擦亮明玥麻木的心臟。

哭了?

趙文喬為了她,哭了?

“姐姐?”明玥試探去摸,直到手背浸滿淚水。

她從桌上抽出紙巾,擦拭趙文喬的狼狽。女人上身前傾,長睫暈成烏沈沈的一片,壓得人心臟鈍痛。

貪戀擦過眼角的餘溫,趙文喬捉住明玥的掌心,來回輕蹭。

“明玥。”

她神情認真,問:“結婚以後,我們還能……”

猜到接下來要說什麽,明玥彎起杏眼:“姐姐,攔在我們中間的,從來不是一個明雪,或是向仲林。”

缺乏邁出那步的勇氣,又不甘心做一輩子的地下情人,夾在中間的矛盾撕扯,使得再親密無間的人也生出了嫌隙。相處中的疲憊與內耗,帶給她越來越多的迷茫與懦弱。

趙文喬值得她孤註一擲嗎?

非要說,是她的問題,害怕私情敗露,旁人會用鄙夷的眼光看待自己。這種惶惶不安,遠超過感情裏滋生的幸福。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可以自全。趙文喬向往的烏托邦,根本不存在。

她們終歸得回到自己的位置。

趙文喬無法接受這個回答,迫切問:“為什麽,我哪裏做得不夠好?”

明玥搖頭:“姐姐很好,是我太敏感,喜歡胡思亂想。”

貪圖一時享樂,又總期待縹緲的未來。

敏感,胡思亂想,是以前兩人吵架時,趙文喬最愛形容明玥的詞。她不理解對方為什麽事事鉆牛角尖,在一起開心就好,何必自尋煩惱?

思及此,趙文喬猛地推開明玥:“你在報覆我。”

或許泛紅的眼尾激起明玥殘存的憐憫,她踮起腳尖,摟住趙文喬的肩膀。

“……對不起,我們該向前看了。”

這句話有種天真的殘忍,趙文喬深吸一口氣,分明沒再流淚,可耳畔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來自她的世界。

不可一世的趙文喬,成了最可憐的一條狗。

這副傷心失意的姿態,卻在明玥心底生出一股詭異的興奮。

她從上位者低頭中得到的掌控感,彌補了多年被忽視,被貶低的虧空心理。

趙文喬深深望進她的雙眼,掌心輕撫上去,似是廝磨。

“明玥,我真的舍不得你,也——”趙文喬滯住,眼底是濃稠的,叫人無法辨別的黑,“很遺憾。”

如墜雲端的失重感驚醒了明玥的美夢,她暗暗唾棄自己的陰暗。

相顧無言,眼見樓下熙熙攘攘,賓客來至,明玥松手,替趙文喬理平肩線處的褶皺。

無意間觸碰到外套口袋的凸起,形狀像一枚造型精巧的打火機。

趙文喬無不良嗜好,飲酒最多微醺,遑論抽煙。興許這段有始無終的感情給她的打擊太大,才想借尼古丁掩痛。

愧疚油然而生,明玥不禁輕視方才還沾沾自喜的自己。

“照顧好自己。”

趙文喬沒答,離開的背影落寞又孤孑。

她經過外廳,回到座位,趙朗麗註意到她情緒如常,不禁松了口氣。

本來擔心明玥結婚,趙文喬會在當天鬧事,沒承想本分得讓人心慌。

前來參加婚禮的賓客有頭有臉,不乏兩家生意上的夥伴。在門口出示完邀請函,領一枝玫瑰別在胸口,就算登記完畢。

向倩站在門口,一身酒紅色旗袍很是亮眼,全程笑臉相迎。等時間差不多,才走到司儀面前,示意開始。

趙文喬坐在離主桌較近的位置,舉起紅酒淺酌。一杯杯滑入喉嚨,四面八方的苦澀圍剿而來。

偏偏像為了不讓人察覺端倪,於是擺出愜意沈醉的姿態。

向仲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碎發被發膠固定,整個人神采奕奕。

聽著前面的發言,立在門後的明玥摟住捧花,黑紗手套在光下泛起金箔般的光澤。幽然淺淡的香氣絲絲縷縷滲透,讓她聯想到和趙文喬糾纏的日日夜夜。

馬上就要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視野所及蒙上霧霭,她不知道是大門敞開的光線太刺眼,抑或是人生中的重要時刻,眼底流出的淚水。

她麻木踩過婚禮進行曲的旋律,接受賓客視線的洗禮,在終點等待她的男人,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

不真實得像在做夢。

餘光晃過一抹黑,明玥下意識看去,以為那是轉瞬即逝的彗尾。

熱鬧剿襲的密仄室內,趙文喬神態懨懨,像個陌生人路過她的全世界。

明玥斂眸,踏上臺階,和向仲林交換戒指。

不同於她青睞的浮誇造型,婚戒的風格與男人性格相似,內斂莊重,不會給人敷衍的印象。

中指的束縛感尤為明顯,明玥不自在張開掌心,想起接下來,她要和對方親吻臉頰,以示恩愛。

兩人站在臺上,身後的熒幕輪播影樓拍攝的寫真。下面的掌聲與喝彩,全獻給這對結成愛侶的新人。

男士香水的味道漸漸襲來,明玥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臺下爆發出強烈的騷動!

“怎麽回事,出故障了?”

“你們快看屏幕!”

“……”

明玥倏然回頭!

先前輪播的藝術照,不知何時被替換成一段視頻。

視頻裏,兩個女人在酒店走廊激情擁吻,水漬攪弄的動靜從音響中傳來。

下流到了極點。

等看清兩人的臉時,明玥腦海“嗡”地炸開,巨大的恐慌籠罩而下。

是她和趙文喬。

兩人旁若無人地撞進房門,身量高挑的那位甚至扒下懷中人的外套,急不可耐。

或許她們不知道,這段視頻會在未來的某天,被公放到大屏上。

五臟六腑的血液湧上心頭,明玥趔趄後退,狼狽跌坐在地。

她最害怕被挖掘的隱秘情史……就這樣曝露在了光下。

怎麽……怎麽會?

怎麽會!!!!!

這場山崩海嘯徹底傾覆她慶幸的安逸,她渾身顫抖,想要抓握什麽來汲取力量,唯一攥在掌心的捧花抖落,褶皺的面紙比她的過往更醜陋。

眾人皆驚!

明爾琴沒想到婚禮會出這種岔子,歇斯底裏大喊:“人呢?工作人員呢!楞著幹什麽!快切啊!”

向倩臉色煞白,比起明玥偷.情,更恥於眾目睽睽之下鬧笑話。明雪很快從震驚中回神,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婚禮中途出狀況,主辦方慌忙關閉設備,可惜為時已晚,現場炸成沸騰的熱水,嘰嘰喳喳討論剛才的香艷情事。

“嘖嘖嘖,趙文喬不是她姐婦嗎?現在的小姑娘手段了得哦。”

“看著多清純聽話呢,私底下就是個蕩.婦!”

“趙文喬和明雪才結婚多久,就按耐不住了,真賤!”

“……”

許多人紛紛向明雪投去同情的眼神,害得後者臉上掛不住,面容陰沈如水。

明玥感到恍惚,雙目渙散地盯著頂燈。

下.賤、淫.蕩、不要臉……各種令人作嘔的形容似海浪湧上,堵塞她的鼻腔,喉嚨汲取不到分毫空氣。

恐慌得快要窒息。

一定是夢吧?否則,怎麽會發生如此戲劇的一幕?

出於面臨危機時的本能,她看向趙文喬。

女人怡然自得地坐在原位,任由周圍放肆的打量、奚落和嘲諷。她抿住杯沿,下三白眼尾勾出淩厲的氣質。

似有所覺,她掀起眼睫,黑沈的瞳仁聚不進絲毫光亮。

趙文喬像早知道會發生什麽,端坐在那裏看好戲。

無數場景浮現眼前,明玥一陣頭暈目眩。

她想起趙文喬送完明雪戒指,打來的那通電話。

想起洗手間偶遇時,對方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想起不久前她們在化妝間擁抱,趙文喬的卑微與挽留。

“明玥,我真的舍不得你,也——很遺憾。”

遺憾,原來是這個意思。

趙文喬不惜一切代價毀掉她,哪怕引火燒身,就是為了報覆!

為了報覆!

“文喬太隨性,是個不穩定因素,哪天你們分手鬧得難堪,你能保證全身而退?”

趙朗麗明明提醒過她的,是自己大意,以為能好聚好散。

畫面閃回,明玥終於讀懂那女人撞見自己與向仲林約會,留下的話。

——既然你讓我難受,我也絕不讓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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