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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借我靠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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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借我靠會兒。”

曲文將人約出來,也不知對方聽進去多少,後半場稀裏糊塗地聊起顧客的情感問題來。

離開咖啡館,冷風直朝衣領裏鉆。京市今年的雪降臨得早又多,呼嘯的風聲凍得耳朵僵硬麻痹,連帶聽覺跟著遲緩沈悶。

趙文喬將圍巾朝上扯了扯,只露出小半張臉,陰郁頹廢的氣質猶如街角四處游蕩的變態。曲文見此樂不可支,還有心思開她玩笑。

“冬天裹這麽嚴實,難怪找你搭訕的人都少了。”她繞到另一側。

車內提前打好空調,凍僵到幾近凝固的四肢逐漸回暖。曲文力道大,掌住車門正要坐進去,只聽“啪嗒”一聲,似乎有什麽小物件掉落在地。

是車門儲物格滑出來的,她彎腰,摸到一枚風格可愛的發夾。

高明度綠色蝴蝶結樣式,邊緣點綴著璀璨的水鉆。相較小姑娘鐘愛的花花綠綠,更像年輕大學生心血來潮的玩具。畢竟近兩年流行的醜萌與覆古風,都有種與大趨勢截然不同的獨特審美。

這絕對不是趙文喬的,她根本不買這玩意兒。唯一的可能,是誰坐副駕駛不經意落下的。

理清以後,曲文看向駕駛座的眼神變得微妙莫測。

敢情趙文喬平時一副小古板模樣,私底下玩這麽狂野,還整金屋藏嬌養大學生那套。

出於好奇,曲文舉起手中的發夾,清了清嗓子:“那個,要不要解釋一下這是什麽?”

趙文喬聞言接過,來回端詳,覺得有些眼熟,印象中明玥似乎別過幾次。

“發夾,看不出來麽?”她攏住掌心,自然地收進口袋裏。

曲文無語:“我當然知道是發夾,只是它怎麽出現在你車上?你別告訴我偷偷養了大學生啊,既然結婚了,可得對人負——”

話音戛然而止,她瞪大雙眼,不可置信:“你別和我講,這是明玥的啊。”

趙文喬皺眉。

她不喜歡曲文的震驚,將自己和明玥之間看得煞有介事,仿佛她們的所作所為驚世駭俗,是違背常理的。心底隱隱傳來某種聲音,即將開口的話被堵塞在喉嚨。倘若眼下否認,那顯得自己窩囊又無用。

截然不同的觀點拉扯著趙文喬的理智,讓她這些天掩蓋在迷霧下的蒙昧情愫,更赤裸焦灼。

“不行?”趙文喬把發夾別在耳側,層疊的光影為鬢角染上一層金,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也隨之彌散。

她很少嘗試鮮明跳躍的綠,因而襯得皮膚白,與落在窗面的雪相比毫不遜色。

曲文被她的幼稚舉動驚得說不出話,半天憋出來一句。

“……你開心就好。”

趙文喬抿唇,故意和她作對似的,也不取發夾,朝畫廊的方向踩下油門。

應付完朋友,還有個經紀人等著問責呢。

曲文心裏不是滋味兒,百無聊賴看窗外節節後退的街景,忽然道:“其實我覺得——”

“不感興趣。”趙文喬打斷。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無非是歐茜那檔子破事,我告訴過她,已經有女朋友了,讓她少來煩我。”趙文喬音色淡漠,顯得幾分不近人情。

“真的假的?她知道明玥和你結婚了?”

“還沒。”

曲文拍拍胸,松了口氣:“沒有就好,我真怕到時候別人說閑話,你知不知道圈子裏那些人怎麽講的?都賭你幾年內必離婚,還說什麽你這脾氣,能和你過得下去日子的,多半有斯德哥爾摩……”

隨著一聲尖銳的鳴笛,車穩穩停在十字路口。斑馬線人流翻湧,喧囂得令人頭疼。

趙文喬手腕搭上方向盤,冷聲。

“既然是沒營養的垃圾話,就不必專門篩選給我聽了。”

放在以前,被人罵兩句無關緊要。她在外本就聲名狼藉,如今連帶明玥一同遭受侮辱,胸口掙紮著紮入荊棘般,時不時被刺兩下。

對任何人而言,都是無妄之災,更何況明玥性子軟,稍微聽兩句惡評就哭噠噠掉眼淚,不必說淹沒過肺的謾罵。

不願看她哭,到時候耐下性子哄的還是自己,趙文喬如是想。

“行行行,不說了。”曲文攤手,也被這話題搞得窩火,索性歪頭不語。

她也知自己揀的話難聽,可不得不承認,有些講得確實有理。無拘無束慣了的趙文喬,怎麽能忍受婚姻困住手腳的枷鎖呢?

***

陰暗的房間常年拉著窗簾,沒來得及清理的外賣悶出難聞的餿味。地板堆滿擠半截的顏料管,五顏六色糊得到處都是。

很難想象這件逼仄狹窄的公寓,會滋生出藝術的靈感。

顯示屏衍散的藍光打在臉上,女人渾然不覺,喃喃自語些聽不懂的音節。

忽然,門口的鈴聲嚇得她一激靈,暗沈的畫紙更添一抹黑。

枯槐深居簡出,就連外賣也會特意備註放門口,因而聽到久違的拜訪聲後,她應激地咬動黑色手指頭。

確認繳過物業費,最近沒有吵到鄰居的行為,她納悶,究竟會是誰呢?

貼滿黃符的木門拉開一道縫隙,廊道的燈刺入,她不適應地瞇了瞇眼,就見拐角處有個身量頎長的女人。對方背對自己,鑰匙扣被把玩得嘩啦作響。

聽到動靜,女人回頭,單眼皮懶倦地耷拉著,舉手投足流露出頹靡冷淡的味道。

“嗨。”她拋起鑰匙,沖枯槐招手,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見是趙文喬,枯槐渾身僵硬,急急想要關門,卻被對方先一步掌住門框。

“躲什麽?聊聊唄。”

“我和你……沒什麽好聊的。”枯槐一字一頓。

“別啊,”趙文喬嗤笑,“找完麻煩美美隱身,真以為這世上有不透風的墻?”

和曲文再三確認,那些不入流的狗仔,以及杜撰的營銷號文章,多少有枯槐的手筆在。雖不知動機是什麽,至少和攔人財路脫不了幹系。兩人風格相似,難免會被外行拉出來比較競爭。

枯槐在這一行沈澱多年,而趙文喬是近兩年天賦異稟的新秀,後者從天而降與她平分秋色,心裏不平衡人之常情。

見那雙漆黑分明的眼瞪向自己,趙文喬絲毫不懼,朝室內輕擡下巴。

“不請我進去坐坐?”

幾分鐘後,兩人坐在沙發兩側。劣質咖啡沖泡出的苦澀彌漫,趙文喬微不可察皺眉,打量周圍的陳設。

察覺出她肆無忌憚的眼神,枯槐陰晴不定大喊:“不要亂看!”

“喊什麽?”趙文喬聲音淬了冰般的冷,氣氛隱有劍拔弩張之勢。

最終枯槐敗下陣來,她來回提拉茶包,恢覆平時的陰郁。

“是我傳播出去的消息,你想怎樣?”

猜測拙劣的謊言瞞不過趙文喬,她直言不諱。

“為什麽?”趙文喬被氣笑了,頭回看到被抓包還如此理直氣壯的,“技不如人,又不肯努力,索性除掉競爭對手,這是最蠢的方法。”

枯槐不以為意:“你應該理解我才對。”

“無法理解,”趙文喬回,“別把我歸成和你一類齷齪的人。”

“我齷齪?”枯槐楞住,忽然低頭笑出聲來。

趙文喬神情淡漠,分明的下頜線被投射而來的光分成明暗兩處。也許正是雲淡風輕的態度惹惱了枯槐,女人“噌”地起身,垂在腿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那雙白多黑少的眼瞳,猶如蟒蛇吐露信子,含著陰毒的意味。

“事到如今你裝什麽清高!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事事壓我一頭,初出茅廬的小白而已,仗著家境優渥一個勁兒地用錢砸出前途,把原本靠作畫吃飯的我擠兌下去,還放任粉絲惡意抨擊我的心血!”

“汙蔑抄襲,往我身上潑臟水的人也是你吧!明明我是在伸張正義,你有什麽臉面來指責我?憑什麽後來者居上!”

趙文喬此次來,本想心平氣和私了,眼下見人情緒激動,也沒了勸和的興致。

她知道枯槐精神偶爾失常,會把別人的過錯遷怒到自己頭上。那些鬧得甚囂塵上的抄襲風波,她完全不知情。

“憑我——”

“就憑你比我有天賦,對嗎!”枯槐截斷她的話頭,“趙文喬,你一個學音樂的庸才,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趙文喬,真以為自己多厲害!”

“真以為老天賞飯給你吃!”

話音落下,趙文喬神色微怔。陳年往事被風掀開一角,本該愈合的傷疤再次隱隱作痛。

後來的爭吵很激烈,或者說是枯槐單方面的輸出,對方完全靠情緒發洩,顛來倒去就那麽幾句。

趙文喬不知自己最後是怎麽離開枯槐的公寓,胸口膨脹得快要炸開,連同渾身的鮮血淋漓,響應了忐忑激動的情緒。

她被枯槐的那句話刺到了。

即便裝得不在意,甚至反過去加以諷刺,可究竟怎樣,自己心裏最清楚。

白茫蓋過庭院的枯枝敗葉,路燈的微茫照亮飄雪的行跡。趙文喬停好車,拖著疲憊的身體,卻沒進屋,站在門口,任由雪落了滿肩。

臺階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循聲望去,才發現剛才那裏臥著個嬌俏人影。

明玥似乎一直在等她,鼻尖被凍得通紅,長睫沁入冰涼的雪意。唯獨眼眸清亮,析出幾分濃郁的夜色。

“姐姐,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柔軟的腔調宛若清風拂過,讓心中那片翻湧震顫的海,歸於沈寂。

那番謾罵猶在耳畔,經久不散。

趙文喬莫名覺得累,她上前一步,半身的重量壓在明玥身上。

沈默許久,才道。

“借我靠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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