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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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也該換藥了。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桌子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一人,專註地望著窗外的街景,所以薛子赫看到的只是一個紋絲不動的背影。這個背影立即讓他心頭一震,悲喜交加。

“傷勢如何?”此人轉過頭來,似乎等得實在無聊,桌上白瓷藥瓶捏在手裏把玩了很久。

“無礙。”

“你說無礙就是有礙,繼續休養吧。”楊懷風過一會兒問:“錢倍走了?”

費盡心力尋訪不著,他卻突然出現在眼前。江湖盛傳非死即傷,他卻神采奕奕,還有心情開別人的玩笑。原來所有的擔憂都是庸人自擾,楊堂主且悠然自得,楞了片刻才道:“婁家不知怎麽想的,竟提出摒棄前嫌,說來也是曾經顯赫一時的武林世家,只是如今沒落了,便開始病急亂投醫。”

“他們不找我,我也會找他們。非常時期沒什麽不可能。”

他有滿腹疑慮,面對舊主不知從何說起。這樣一問一答顯得生硬,可總不能把酒言歡一敘別情,正胡亂想著,聞言一驚:“找他們?”

“這些日子你們與凜義山莊周旋,我也沒閑著。玉風堂有銀子婁家有人力,何不合夥賭一把。婁家還算聰明,此時不拉盟友,難道坐等對方加入對手的陣營?反之亦然,此時玉風堂不與婁家聯手,就是將之逼向凜義山莊的懷抱。”

他脫口而出:“夫人同意?”

“暫時不要透露。”楊懷風的笑容有些苦澀:“你怎麽不問地下銀莊的事。”

“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楊懷風語塞。

“老堂主在世時從未有過這一傳言,過世之後不脛而走,看來由始至終不止你一人知曉,既然大廈已傾,族中長輩稍有知情的便透露給有需要的人,如今一條有價值的消息在黑市是什麽行情?那些買到消息的人聞風而動,以為我也知情,著實打錯算盤。”薛子赫頓了頓,低聲道:“一切只是猜測,其實真相如何與我毫無關聯,每個人都有不便向外人明言的家事,所以不必解釋。”

這麽善解人意,最近性情有變啊,似乎和煦了,楊懷風一時有些不適應,心道所以我也不用向你交代這些日子的行蹤以及心路歷程了?

“錢倍還會再來,到時我——”

“任適秋去罷。”

薛子赫皺了皺眉,神色立時有些不自然:“這種事還是我來,畢竟與婁家是舊識,萬一翻臉,往日情面多少還要顧及,不至做得太絕。”

“正因有交情,醜話不好開口,遇事不好決斷,弄個生面孔對方會收斂些。”

“這——”他很少直接反對堂主的意思,猶豫一會兒還是緩緩道:“兩國相交,不斬來使的畢竟少數。”

楊懷風詫異地看著他,好像在說你何時這般憐香惜玉:“你以為你很清閑麽,有趟遠差待傷養好立即動身。”

李宗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當上老板。

被鞭炮聲引來不少左鄰右舍,大夥兒聚攏在門前,大人指指點點,孩子蹦蹦跳跳,一時熱鬧非凡,很有開張大吉的氣派。雖然只是一間小小的賭坊,又是與人合夥,他還是挺滿足的。

“咋樣,聽我的沒錯罷,這年頭除了妓院,就屬賭坊生意好,比開酒館好上十倍。”萬峰用胳膊肘捅捅他,擠眉弄眼。

“還是萬大哥有見地,小弟目光短淺,若非遇上大哥,手上的積蓄可要打了水漂。”

玉風堂眼看散夥,他們這些蝦兵蟹將有如一盤散沙,各自茍且偷生。有人索性回了老家,有人便在舊地安頓下來,胡亂做些營生。他本想學別人開間酒館混口飯吃,正巧碰上本金不足的萬峰,從前自己身份低微,西域分舵萬舵主的面兒都見不上,如今失勢,二人一拍即合,合夥幹起了一本萬利的賭業。萬峰畢竟風光過,打點方方面面比他在行,不然生意還真做不起來。

果然鞭炮放完便有一大波街頭混混湧入,幾張桌子立即占滿。這才是白天,到了晚上,按萬峰的話說那人就海了去了,李宗表示很期待,坐在老板專屬靠椅上盤算雇個專門的賬房,自己身為老板實在不宜親自摸算盤,最好再找幾個打雜的,當然這是大賺一筆以後的事,第一桶金雖不近亦不遠矣。

門口的萬峰向他招手。

“大哥,你有朋友來麽。”他過去喜滋滋地問。

“把後院的門打開。”

這位朋友是朝廷欽犯不成,連前門都不敢走,突如其來的神秘通常意味著某種不祥,看著萬峰無端凝重的樣子,他遲疑走起雙眉。

“去了就知道,記住,不要聲張,最好一句話別說,在裏屋等我。”萬峰推他一把,自己也是一副哭喪的表情:“別問為什麽,我都不知道是福是禍。”

夜色蒼茫,等在後院的人負手而立,華麗的披風在月色下發出隱隱光華,和腰間的玉佩一樣都是極好的貨色。這張面孔有些熟悉,熟中摻雜一絲夾生,李宗走近幾步終於驚叫出聲:“二爺!您怎的……會來此地?”

楊臨風微微一笑,並未答言。

然後李宗想到臨行前萬峰那“一句話也別說”的囑托,及時捂住嘴巴,好像這樣就能將方才的一驚一乍捂回去。幸好記得自己的任務是開門,戰戰兢兢地看著八竿子打不著的堂主弟弟踏進臟亂的屋中,覺得一切好不真實。

楊臨風隨意地揀張椅子坐了,口渴的他似乎沒有註意到桌上的茶杯幾天沒洗,為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幹了,順便很有禮貌地對李宗道:“冒昧來此,甚是叨擾。”

萬峰推門進來,顯得有些緊張,同樣的無措出現在臉上:“收到傳信時還以為有人惡作劇,如今見到二爺安好,我們便放心了。”

主仆一場,這話聽起來也不那麽虛偽,楊懷風點了點頭,很是受用的樣子:“聽說你們生意開張,特來恭喜。”

祖業都讓人鏟平了,這位二公子竟還雲淡風輕地說著客套話,他家先祖若是有知,眼見後人這般無關痛癢的麻木之態究竟作何感想。萬峰無奈地與李宗對視一眼,瞧瞧膏粱紈袴有多不可救藥。

問及堂主的生死,紈絝弟弟更比這眼前兩位還要茫然:“一路逃難被人一路追殺,自身難保,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來,哪有閑心打探大哥的行蹤。你們若有消息,及時告訴我呀。”

公子哥兒的心境一向是從容不迫的,縱使你事事較真,苦大仇深的也不可能是他。

風流佳公子除了登門拜訪當然不只恭賀那麽簡單,看在主仆一場的份上好吃好喝招待一番,少不了送上小小心意。酒足飯飽,楊臨風對於二人奉上的幾塊碎銀子卻大搖其頭:“非我所求也。”

那你求啥,嫌少也沒法兒,大家自身難保的……

“兩位老板如不嫌棄,雇我做工如何,一來戒掉不勞而獲的惡習,二來也可體會自力更生的快樂。”他滿含笑意,卻有無比認真地。

本年度最大笑話出爐,呆若木雞的兩人嘴角抽搐,又不好明目張膽捧腹大笑,竟異口同聲地:“我們雇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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