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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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武林中人,年輕氣盛,不知舊日恩怨,你有怨氣,不妨沖我來。”伸臂擋在丁媛身前,一手從背後繞過,輕輕叩了叩她腰際。丁媛心領神會,轉身拐進後堂。

“我自然知她手無縛雞之力,否則還有命說方才那番話麽?”任適秋坐了回去:“你眼光太差了,這種鄉野村婦,除了年輕幾歲,如何能與姐姐相比。”

“適秋,一別五年,你樣貌雖變,性情卻還是這般。”他長長嘆了口氣道:“回來也好,女子在外漂泊不如有個歸宿,待我替你尋一門親,在這兒成個家,安定下來——”

“聽說你小老婆跟人跑了?”

薄雲天本是溫情脈脈的樣子,像突然被人掄了一錘,隱忍也不是,發作也不是,半晌支吾道:“好好的說她作甚。”

“這些年我人在塞外,你做的好事也還有略有耳聞,姐姐生前什麽處境,過的什麽日子,對你千依百順,換來的是什麽,要在這兒樁樁件件說清楚麽?沒有她便沒有你今時今日的地位,不說感恩戴德,你倒投桃報李地納起小妾,氣得她早產,元氣大傷,所以石場之役才會殞命罷?算那賤人走運,早早私奔,以為一了百了,忘了我還有回到中原一天,到時新仇舊恨一起了結,才算幹凈。”

“都是過去的事了……”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說眼下的事。外頭的人,你打算讓他們陪葬?”

援兵已到,不怕撕破面皮,他冷哼:“還不是你逼的。”

“原來都是我逼的。”她兀自點頭,長劍出鞘。

薄雲天連退三尺,勉強避過劍風,連呼輕敵,這丫頭出走時身手已不遜於江湖中的成名劍客,數年之後功力大進,他自知不敵,欲招呼眾門徒相助,只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腦後道:“爹,我好餓。”回頭一看是兒子,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抱著堂柱有氣無力地哼唧。

“滾開!”

“這個阿姨長得像娘親。”

擔心兒子被誤傷,薄雲天索性一腳將他踢到墻角,奇怪的是任適秋第二劍並未揮出,劍尖垂地,面無表情地打量。

“這是逸秋的孩子,該叫你聲姨媽。”

她漠然收回目光:“姐姐救你,是不希望孩子沒有父親,可你沒資格做父親。今日你人多勢眾,可保性命無虞,天道輪回因果報應,但願今後活得心安理得。”

薄雲天見她長劍入鞘,心灰意冷的樣子,簡直喜出望外,當下退到一旁,示意外頭的人勿再動手,由她去了。

自任府正門而出便是大街,此時天光放亮,行人稠密,任適秋走在當中不免被評頭論足,她對附近無比熟悉,找了間客棧住下,小二打來大桶洗澡水,滿身風塵隨之褪去。

若非五陵門封鎖消息,不會半年之後才知逸秋死訊,匆匆趕回中原,一路之上風餐露宿,加上塞外苦寒,難怪家中舊仆認不出自己。

換上中原服飾,水光印襯下的臉終於有點兒舊日的影子,都說她和逸秋容貌相似,其實不是一個媽生的,眉宇間略微神似而已。說到底她更羨慕逸秋豐潤的美,粉腮玉臂,溫婉嫻靜,正房長女的氣韻豈是寄養在鄉下的庶女可比,若非母親因病故去,不得不投靠城中的父親,也不會千裏迢迢去任府做名不正言不順的二小姐。

母親一生不肯踏入任家半步,大大得罪了父親,她並沒受到什麽愛護。

那時任夫人尚在人世,景況更不算好。

除了逸秋。

許是孤單,她早聽說鄉下有個妹妹,一朝近在眼前,毫無芥蒂,真心相待。適秋本不願習武,免惹任夫人愈加不滿,她卻背著家人一教就是三年。本來十歲啟蒙已經太晚,父親知道後不以為然,斷言不會有什麽出息,哪知幾年後逸秋也不是對手。

她曾問逸秋為何對她這樣好。

“我大你五歲,又有咳疾,將來我死了,你好看顧我的孩子啊。”

“沒出嫁就想著孩子,真不害臊。”

不料逸秋的婚事並不順遂。

先時定了一門親,剛定下,父親驟然離世,守孝三年。第三年夫婿感染時疫,沒幾天便死了。尚未進門克死丈夫是犯忌諱的事,本地民風雖然較為開化,到底就這樣耽擱下來。

直至遇見薄雲天,彼時他氣候未成,籍籍無名,她從父親的世交那裏得到一些機會,他便漸漸在江湖上混出名堂。那一年她懷有身孕,喜不自勝,一面興沖沖地張羅妹妹的終身大事。

“小妹的事不能等,遇著合適的須早早定下。她幼年喪母,是個苦命人,所以性子倔強,喜怒無常。待日子安逸,也許這古怪脾氣就改了。”想了想,又說:“小妹個子這樣高,且尋個高大威武的夫婿,方才般配。”

薄雲天一面聽著,一面點頭答應。突然笑道:“我夠不夠高大威武?”

她斜睨一眼:“越說越沒正形。”

雖然應承下來,卻遲遲沒有媒婆的消息,後來她又催了幾次,他說一時沒有合適的,寧缺毋濫,她也是沒法兒。過一陣子,陪嫁丫鬟突然憂心忡忡地說:“姑爺這些天不對勁兒,一個人坐在花園的大石頭上,一坐就是半天,神神叨叨的,不知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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