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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太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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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太了解你

30

下午開車上山前,付暄把車鑰匙遞給李青提,要求本地人李青提帶他到處逛逛。

縣城沒什麽新鮮地方,但對於完全陌生的人,就是什麽都帶點兒新奇。導航女聲提示前方200米左拐,李青提做緘默的司機,打了左轉向燈,得到付暄的調笑:“你自己家,你還要導航啊。”

對方隨意搜搜,最後拍板,要去當地的文化公園。李青提十幾年後重歸故裏,而時間不等人,N縣變化極大,房屋推倒開發成小區,馬路拓寬,各種沿時代進步的城建規劃,路早已不是當年的樣子……但他什麽也沒說,只專註開車。

幾十分鐘路程,付暄心情不錯,一路隨車載音響哼歌。導航女聲提示即將到達目的地,李青提左右看一眼,莫名感覺熟悉。

等到停好車,一下來,身心像本能排斥這片地方,他扶著車門,手指攥得用力。

付暄從車頭繞過來,和煦冬陽下笑意盈盈,“今天算不算我們第一次約會啊。”

車門關上,李青提不聲不響,迎門走進文化公園,他面無表情環視一遭,昔日的精神病院不覆存在,時代鏟平了許多人蹉跎歲月都逃不出去的高墻,頭部改成文化公園門口,尾部建成幼兒園。

只有門口榕樹下,由老舊平層改造的小賣部,約莫做了釘子戶,傳了一代又一代。

幼兒園墻體被通體刷成明黃色,像夜晚也不落山的太陽,白日裏更是晃眼,門頭掛幾個被切割成花朵樣的藍色鐵牌,間隔用黃漆寫上‘金色陽光幼兒園’。

假期沒有師生,李青提定定地看,直到眼睛不適得瞇起來,他才回頭望向文化公園雕零的綠植,以此緩沖。付暄也不笑了,捏著他的手,問:“你不舒服嗎?不舒服就——”

“沒事。”李青提擺擺手,“走吧,逛逛。”

“你真沒事嗎?”付暄倏地擡手托住他的頭,蹙眉湊近左看右看,“臉色突然很白。”

這個溫暖時段,附近部分親子老人會出門走動曬太陽,付暄親昵的動作難免引起路人註目,李青提氣息沈悶,拿開付暄的手,但勉強笑對付暄:“真沒事,倒是你,中午吃得不舒服吧。”

“哪有。”到底年紀輕,心眼淺,很快便被轉移註意力,付暄狡辯,“你能不能別把我想得那麽嬌生慣養啊。”

豌豆公主。李青提走路曬過太陽,方覺心臟血液循環正常,他抿唇笑著想說這四字,大腦卻先發出信號,止住話語,畢竟綽號源自付暄奶奶,而付暄奶奶才過世不久,為免勾起別人傷心事,他只帶上開玩笑的語氣,說起別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山上的東西,你不一定吃得慣。”

也是考慮到付暄沒有野外露營的經驗,估計也受不住整夜枯燥等待,李青提出門前打聽的地方,都是別人偶爾逃離城市,親近自然的露營備選地,山上有露營裝備店鋪,可以租借裝備、購買食物等,相對安全也省事,但多少也怕不合付暄心意,因此他在上山前好心提醒。

付暄反駁他:“我泡面也吃得了,我又不是吃露水長大的少爺。”他不滿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李青提:“你太誇張了李青提。”

趁天色徹底變黑前,他們出發上山。付暄聲稱要李青提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由他自己開車。路上,李青提眼睛沒敢閉上。山路彎繞多,付暄顯然開不習慣,到了半道,李青提看不下去,讓付暄在前方岔路空地暫停,他來開剩下的路。

無驚無險順利到達,李青提趁付暄下車前交代:“把你行李箱的厚衣服取出來,山裏過夜會更冷,睡袋怕你會過敏。”

“我裹著衣服應該沒事。”付暄轉頭看李青提,表情是不把話放心上。

不知天高地厚,李青提再勸他:“你要是真過敏,日出就看不成了。”

這才乖乖去後備箱行李拿厚衣服。

山風尤其肅冷,李青提頸間圍巾直直往上飄,兩人的頭發皆被吹亂,走了一段路,到達山間唯一一家露營裝備店。

若是看日出,他們算是到達得很早了,但店裏看著有其他人,李青提推開玻璃門,屋內有些裝備掉在地上,看著已是不能再使用了。兩個手持利器的中年大漢盯過來,像既成的好事被打斷,兇神惡煞。櫃臺前年輕女孩手持狼牙棒指向大漢,已盡力保持鎮靜,但抖擻的身體出賣了她。

氣氛不妙,很顯然,這已經超過正常人的社交行為,十成十尋釁滋事、半道打劫,李青提擡眼掃視,墻角監控沒亮燈,他拿出手機,問女孩,“報警了嗎?”

雖有人來,但不確定是援手還是同夥,女孩仍舊不敢放松警惕,咬緊嘴唇,迅速搖頭,惡劣事件剛發生,敵強我弱,她空不出手,也沒來得及,直到看見其中一個男人掏出手機要報警,她才大喊道:“這倆人沒事找事,不僅故意破壞監控,砸壞我店裏東西,還對我性騷擾!”

付暄罵了一句,赤手就要上前揮拳,李青提攔住他,當即撥號報警。那倆大漢矛頭轉向他們,其中一位朝前吐口痰。李青提被付暄一手拉偏,才未被玷汙。

“我說兄弟,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禿頭大漢一身腱子肉,磨著後槽牙壓低聲音,“大過年的,你別多管閑事。”

另一吐痰的大漢看見李青提真的在報警,頓覺心虛,他們只是恐嚇女孩,‘要’點兒錢開春好過,不想招惹多大麻煩,哪想盯緊了店裏男人沒在的時候,女孩要錢不要命,而這個已經日沈山頭的時段竟然還有別人來。他瞥向同伴,又看向門口。付暄眼尖,立時堵住唯一出口,“敢做就要敢當,還想逃?”

李青提報完警,收好手機。

禿頭又砸壞幾張野餐桌椅以威懾恐嚇,“你他娘的小白臉,操……”

“別以為有鼻子有眼的就把自己當人了。”李青提脫掉外套扔到一邊,利索擼起袖子,“哪兒都有收你們的地方。”

他就近抽出一根鐵管,直指大漢面前,正要快準狠抽下大漢手中利器,玻璃門被從外推開,進來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付暄以為還是壞蛋同夥,正要發力制住,女孩大喊一聲:“你拉肚子死坑裏了!”

五分鐘後,李青提穿好外套,讓付暄拿好裝備。女孩和她弟弟連連對兩人道謝,兩人說不用。李青提微笑道:“麻煩給我算下,我租的這些裝備多少錢。等會兒警察來了要錄口供的話,你們就來前面營地喊一下。”

老板出於感謝,不想收錢,李青提不肯,磨磨蹭蹭地,堅持到底的李青提成功結賬,不過依然被抹了零頭。

在幾人的合作下,縮在地上的大漢身上無大傷,只是臨時被繩索捆住控制,確保無法再砸打傷人。弟弟手背受點傷,但他看也不看,這堵人墻杵在那兒,著實兇悍,“作惡到爺爺頭上來,等著被收拾吧!”

禿頭大漢不服,正兇狠地飆罵鳥語花香,姐姐把錄制的視頻保存好。李青提見弟弟火氣上頭摩拳擦掌,臨走前多叮囑一句:“別再打他們,不然性質就不一樣了。”

“有事前面喊一聲就行。”付暄道。又對墻角的大漢虛空揮揮拳:“再來一回,我不保證控制哦。”

吐痰大漢啐一口都不敢,禿頭大漢已經把祖宗十八代輪流罵了一遍。被弟弟‘獅子吼’一聲,又縮腳安靜下來。

出門,風吹偏圍巾,付暄與李青提並肩而行,沈默半晌,已走到露營的空地。

要的不是速開帳篷,只能全程自己動手,但不是難事,李青提熟練地打開內帳,拿起地釘開始紮營。付暄立在一旁,忽然問:“李青提,我一直沒問過你,你是做什麽的?”

李青提讓付暄將野餐椅攤開,把瓦斯爐放好,對此問題避而不談。付暄沒得到答案,心有不甘,傾倒心中疑惑:“你制止人的手法,捆人時打的結……還有你現在,要裝備,搭帳篷,你每樣都很熟悉。”

與練家子和用蠻力壓制的人不同,李青提慣用巧勁兒,純野路子,又快又準,仿佛經驗十足。

也許是店家特意為之,遠處照明燈照射過來的光線並不明亮,隱隱綽綽,為這片空地留有神秘夜色。李青提蹲身,手握帳桿,黯淡光線在他鼻梁落下一塊陰影,他神色晦暗不明地停下動作,寂寂夜色中,他突然笑了一聲,“你現在才感到害怕,會不會太晚了。”

“我不怕你。”付暄把瓦斯爐放到桌上,靠近李青提,看清李青提淡然的臉色,他舔了下嘴唇,“我就是覺得,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湖下冰川的深度幾何無法丈量,這種感覺讓付暄不舒服。他接著問:“你能告訴我嗎?你是念什麽專業的?”

李青提手上動作不斷,也沒立即回答。內帳搭完,他支起外帳,直到付暄不依不饒又問一遍,他才挑了最好回答的,“我沒讀大學,高中畢業就沒繼續讀書了。”

意料之中,象牙塔裏長大的付暄,天真地脫口問:“為什麽?”或是察覺失禮,才又問:“那你現在是從事什麽工作?”

無論面對誰,李青提都無法是予取予求的人,何況是這種問起來就沒完沒了,繞彎兜圈,都需牽扯到十幾年前的事情,那是他不願向任何人提起的往事。直到鋪完帳篷裏面的防潮保暖墊、放好睡袋,他都沒有再回應付暄的炯炯眼神。幾分鐘搞定,付暄面對他的沈默,似也不想再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坐在帳篷裏,手掌撐著下巴,彎唇笑說:“李青提,你好厲害。”

李青提以為得到解脫,欣慰於付暄終於會識人所不願,懂得委婉揭過。他撐地起身,“今晚的星空大概率會很漂亮……”

“沒關……”

話頭忽然被打斷。帳內鉆進一張黑黢黢的臉,是女孩的弟弟,他一咧嘴笑,臉頰肉就鼓成丘陵,“那個,警察還沒來,就是我們想請你們吃頓熱乎晚飯。”

李青提客套應了一句。付暄長長眼睫蓋下,遮住深深的目光,他想和李青提說,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我會一點一點了解你。醞釀好的氛圍和措辭卻被貿然中止,再整理好情緒擡眼,他不輕不重瞪一眼不速之客。

男孩敏銳但疑惑,哎了一下,下意識問付暄:“兄弟,你眼睛不舒服嗎?我們店裏有眼藥水。不過山裏的風就是大,又是冬天,眼睛容易疼太正常了……”

“……不會,謝謝。”付暄擠出笑。

誰跟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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