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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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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遲早

22

家庭影音室裏,投影銀幕上播放著《傲慢與偏見》。由於午飯和游曉蓓游榆一起進行,黃嘉寶只得將李青提帶回家裏訴說捉奸後篇。

在跨年夜當晚把暧昧的幻想發酵到最完美的狀態,黃嘉寶與北歐帥哥確認關系,只是第二天醒來,在白日無其餘情緒烘托的時候,他已然失去了部分熱情——尤其是剛確認戀愛關系的對象,對他說在一起之前就安排好的北美之旅隔天就要出發。

他們因旅游結識,愛旅途風景無可非議,黃嘉寶介意的是此人從頭至尾都沒問過他是否願意一同前往,即使他並不會應邀無計劃的旅途。直到半月後回來再見面,對象如沐春風容光煥發,憑著男人的直覺,黃嘉寶心中萌生不詳的預感。

“其實吧,那晚過後,我慢慢對他沒什麽熱情了。”黃嘉寶躺倒在觀影椅上,慵懶地揉著眉骨,“冰島的極光之夜,等待極光時候分食熱巧的感動,暴風雪下依偎一室,回到原來的世界,才發現是這麽容易被消磨的東西。”

昨天黃嘉寶從S市回到H市,本想既然失去感覺了,趁感情不深,就想聯系男友提出和平分手,沒成想大半夜的,在開車回來的路上經過自己名下的gay吧,正巧看到男友懷中摟著個嬌滴滴的小0走進去,黃嘉寶立即調轉車頭捉奸。不過也沒鬧得很大動靜,他只是站在高處秘密觀察了一會兒,直到兩人在卡座裏被起哄,摟著接吻,他才讓員工找個借口把男友‘請’了上來。

“這小癟三。”黃嘉寶睜開眼睛,坐起來,一怒之下拍了李青提的大腿,“那小0是他在北美旅行認識的!怪我沒早點把他甩了!”

李青提沒有發表什麽意見的空間和打算,就安靜做個傾聽者,講到這,他以為黃嘉寶對此事還有沒發洩完的憤懣,然而沒有。當黃嘉寶眼睛倏地盯向他,叫他名字時,屬於黃嘉寶要審他的那場戲就準備開始了。

“如實交代!”黃嘉寶單膝跪在軟椅上,欠身靠近李青提,“那個人,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我認識。”

他這副樣子,李青提腦海中莫名響起升堂時的‘威武’。李青提悠悠躺下了,失笑道:“怎麽弄得跟審判似的。”

黃嘉寶盤腿坐好,對李青提翻了半個白眼,他不指望李青提會全盤托出,如果說先前的急躁是沒見證當晚現場、八卦之心也沒被立即滿足,那麽早上見到那個疑似符合李青提對‘第一眼’定義的男孩後,他沒了多少八卦的心思,反而有擔憂和勸告的意思,“他是不是姓付?我記得是叫付暄吧,我姐夫算他們圈子裏的半個同行,有提過。”

“嗯。”李青提簡單回覆。

黃嘉寶凝眉,斂了神色,“那就是了,我們家的鄰居,我見過他兩三次,原配的孩子,感覺他和家裏關系很疏離。說來也巧,我媽這次叫我回去,他家還鬧了一出糗事呢,具體是什麽我就不在背後嚼舌根了。”他吸溜一口奶茶,“我就把他家的情況跟你說一下,他爸雖然標榜是個藝術家,但是出軌成性,也是個很精明的商人。和原配離婚很久了,現在這個老婆就是當年出軌結婚的,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麽出軌成性的人,婚姻還能維持到現在?很簡單,付正清老婆能做到眼不見為凈,而付正清讓她有利可圖。”

付正清。李青提忽而想起付暄醉酒那晚,對著出租屋鐵門大喊的‘付正清是人渣’,家裏高三獲獎的照片上也沒有父親的身影,想來作為孩子的付暄也是受了苦,李青提輕微皺了下眉頭。但一碼歸一碼,黃嘉寶顯然是誤會了,他坐起來,“不說他……”

“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重點。”黃嘉寶機關槍附體,擡手打斷李青提,“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本來我們兩家面子上還客客氣氣的,即使那個小三的兒子總手腳不幹凈,兒時來到我家就毛手毛腳的搞些破壞,沒有造成大禍,我爸媽才保持體面。直到我兩年前第一次帶對象回家吃飯,我爸媽挺支持我的,不向外人瞞著我性向的事情,就幫我拒了想聯姻的人家,付正清當然也知道這件事了,小三的兒子後來沒再踏入過我家。後來我姐夫說,付正清暗地裏就是個極度反同性戀的人。所以,無論是多好的作品,只要是同性戀,他一個機會都不會給。”

李青提默了須臾,揉著眉心,“我和他……”

“青提。”黃嘉寶關心則亂,“據我姐夫說,那男孩時常跟著付正清出席,看著有子繼父業的意思。他什麽心性,我沒了解,不下定論,但是就這種家庭,這種父親,我勸你及時止損,你們沒有結果的。”

“我不讚成。”game over。一樓客廳,付暄隨意地扔下游戲手柄,邊起身去冰箱拿飲料,邊對關立心說:“結果兩個字,並不是你口中所說的‘堙滅美好回憶的罪魁禍首’。”

兩人性格有很大不同,觀點想法時常相左,又都是喜歡逞口舌之快的人,每每這種有來有回的時刻,關立心的辯論欲總被挑起,“目的性太強反而失去探索的樂趣,很多人往往急於求取一個結果,反而把握不住正在發生的快樂。”

把加了冰塊的檸檬氣泡水遞給關立心,付暄支著腿坐下,打開手機刷消息,眼皮都不擡地哼笑一聲,“那洪毓談了男朋友,你到我家來轟炸我算怎麽回事?”

“誰規定不求結果的人不能郁悶。”關立心灌了一口透心涼的冰飲,對付暄飛去一個眼刀:“我是肉體凡胎,又不是木頭人。再說了,她實在是太突然了,說把我當成好朋友,才告訴我她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學,認識很久也暧昧很久,最近才在一起……這一刀劈下來,換你你不傻了呀。”

這一刀,不是刀,是付暄心海底下的悶雷,砰一聲就炸得水花四濺。他把冰塊吃到嘴裏嚼得哢哢響,看向手機裏置頂的那位‘三夜情’,一列下來沒被回覆的消息,想起在電梯和停車場又被忽視,一時沒說話。關立心察覺到付暄的心情急轉直下,賤嗖嗖地把頭湊過來,“這誰?看頭像感覺……”

“感覺個屁。”付暄鎖了手機,丟向一邊,“你暗戀了有男朋友的直女,這郁悶就完了?”

關立心不慣著他,“你中午吃的火藥拌面是吧?”她踢了踢付暄的腳,“哎哎少爺,什麽事這麽生氣啊,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唄。”

付暄拾起游戲手柄,背靠沙發,無視關立心的看熱鬧不嫌事大,“下一輪游戲,繼續。”

“沒有繼續了。”李青提面對黃嘉寶吃驚張大的嘴巴,輕輕笑了,手動幫他擡下巴合起來,“就只是睡過兩次的關系,所以你說的那些情況,沒有發生的條件。”

黃嘉寶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眼中閃爍著茫然的錯愕,嘴中的話反覆打結,“你……”他停頓一會兒,“你們……”

“鬼迷心竅。”李青提把話頭接過來,用這四個字形容這段荒唐艷事,“不同世界的人各取所需,沒有人會去想結果的。”

“……難怪你對那個溫先生不感興趣。”黃嘉寶恍然大悟,原來是早有目標,他的狐疑早就有跡可循!雖然他不認為兩個單身的人各取所需是十惡不赦的事情,但李青提會這麽做他還是很震驚,“你們這一眼得多‘驚天動地’,天呢。不過我可提醒你啊,這麽年輕的小屁孩,心性都沒定,容易上頭,情緒起來就沒完沒了的。”

正在經歷這個階段,是挺煩人,李青提反手向後撐,銀幕明暗的光交替打在他臉上,他淡笑道:“我不會留在這裏的。”

不清楚李青提這麽堅毅不戀家的原因,在黃嘉寶對李青提五年多的了解過程中,李青提最少提及家裏人,母親、姐姐偶爾提一兩嘴帶過,像僅是回答別人無心問起的家裏幾口人的問題,除了身份,李青提就不提供其他信息。黃嘉寶雖然無限制地貪玩兒,但對家庭仍有雛鳥戀巢的心理。

他輕輕嘆了口氣:“什麽時候走啊?”

李青提不加思索地回答:“最遲二月底了,過完年再走。”

“挺快呀。”看來是早就做好的決定,李青提一向是很有主見的人。見李青提在一旁笑著搖搖頭,黃嘉寶嘬了一大口珍珠,和李青提一樣反手向後撐,懶洋洋地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春天再出發。”

電影中的雨聲淅淅瀝瀝,正播放到達西和伊麗莎白在室外涼亭下爆發情感失控的理性爭吵,抑揚頓挫情緒激烈。李青提平靜地說:“都一樣,遲早都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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