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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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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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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暄半醉躺在沙發上,今晚運氣奇差,游戲可謂從頭輸到尾。他酒量很一般,即使願賭服輸,其他人也不敢真的往死裏灌他。

倒計時才呼聲吶喊完,已經過淩晨,時間差不多該散場,付暄揉揉太陽穴起來,和關立心一起把一個個同學送到樓下,打出租送走,叮囑每一個人到家記得報平安。他們又在包廂裏多留半小時,過目一個個報平安的人,每次難免有幾個喝懵忘記的,他們再致電去確認平安。

全部確認完成,關立心要給付暄送上車回家。付暄臉色酡紅,神志看著還算清醒,“我自己能回去,你約會去吧。”

關立心在他面前比耶,問:“這是幾?”付暄拍開她手指,“這是你,二貨!”還有心情開玩笑,關立心就笑嘻嘻飛奔到樓下,摟著等她的洪毓,安心約會去了。

付暄人生第一次認為酒精不是好東西,麻痹了他的傲氣,下午才熱臉貼冷屁股的他,此時此刻真的有些想李青提,李青提不愛和他面對面,不允許他的嘴唇碰他任何部位,李青提的胯生得較窄,他每次低頭,沈迷那種視覺沖擊,像被軟綿綿悶頭打了一棒,暈乎乎的幸福感。神經……付暄扶額站起來,開門走出去,打算吹吹冷風冰鎮一下自己。

他靠在電梯壁上呼著熱氣,到了一樓,再緩緩走出門口,冷風立即灌過來。可能是被酒精麻痹後出現的幻聽,付暄邊走邊想,怎麽好像聽到李青提的聲音。

風撲面而來,前方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也斷斷續續隨風傳遞到耳邊。一個男人總是笑著說話,講什麽金融債券,付暄自認為酒醒不少,路邊堪堪站定,擡手想招出租車回家,忽然聽到那男人叫了句“青提”。

李青提不是張偉王偉,李青提名字太特別,初知道時付暄就在心中咀嚼過幾遍。他垂下手,看向前方慢悠悠走路的兩個人影。距離兩拳近,差不多身高,左邊的男人頭發特意抓過發型,穿英倫風外套,右邊的男人穿黑色羽絨服,戴灰色圍巾,飛揚的圍巾時不時擦過男人的臂膀,他頭發自然放下,前額的頭發被風吹到高高翹起。

他側臉和左邊男人對視,說話時嘴中呵出白氣,笑一笑,就又各自看向前方。

李青提。

下午被曲解的問題和被忽視的氣又絲絲縷縷冒出頭來,腦子嗡嗡鬼使神差,付暄想追上去,扯下李青提身上不安分的圍巾。

傲氣沒讓他追上去做這等糗事,殘存的理智讓他只是落在後頭跟著走。他不知道這條路會去往哪裏?酒店?還是誰的家?綿針似的風刺得付暄眼睛發癢,他腦內掠過幾種場景,又晃晃腦袋,不看到最後他就不能下定論。

浸滿夜色的路怎能這樣漫長?付暄留神跟著前方兩人,沒分神去看周圍景色變換。忽然,那兩人停下來,付暄知道自己不能跟著停。他看見李青提回頭看過來一眼,他忙轉頭躲開,這躲閃的一眼才讓付暄註意到,不是浸滿夜色的路漫長,而是明亮的路燈越來越少。

付暄兩步拐進巷弄,貓在墻角,聽到李青提類似嘆氣的聲音。

“同路而已吧。”李青提收回目光,溫先生不再疑神疑鬼,兩人繼續走。黃嘉寶選的KTV距離他的出租屋算近,走路半個小時。深夜裏公交地鐵停運,城市還在塞車,李青提認為沒有打車的必要。溫先生堅持要送他回家,兩人便並肩走路。

城中村是城市的坑窪,容納每個淌不過水的普通人。從城市繁華地段到城中村,從迫人仰望的高樓大廈到雜亂無章的矮小房屋,從平坦路段到破舊老路,從高懸路燈到借來的光,每個外來者走過這段路,應該都能感受到涇渭分明的界線。

人分高矮胖瘦,但分不分三六九等,世人眾說紛紜,李青提心裏有絕對的答案,但世界沒有。今晚與溫先生KTV相處融洽,除去唱歌,便是分享旅程趣事。結束後溫先生興致正濃,堅持要送李青提回家,選擇慢慢走到出租屋是李青提有意為之。

許多事情不用攤開細說,路途中的經歷就會告知你答案,李青提對此經驗很足。越往裏走路越黑,從英格蘭聊到金融債券、再聊到股票基金的溫先生慢慢開始專註腳下的路,李青提聽見溫先生問:“青提,還有多久到你家?”

“再拐個彎兒就到了。”路走多了,李青提能憑感覺避開障礙和坑窪,他平靜地說:“不然就送到這兒吧。”

他們停下來,李青提借著轉頭動作看後面一眼,身後的人影又鉆進某條巷弄。溫先生擋住了別的地方照射過來的燈光,看不見他具體的眼神,但李青提感受到他在用手扇扇風,像要趕走什麽不好的空氣,李青提也聞到了,露天垃圾堆的味道。溫先生問:“你真住這兒?青提,我沒有其他意思,我感覺……”

“挺劃算的吧。”李青提笑笑打斷了他,“今晚謝謝,我陪你打車吧?”

“沒事,我自己來。”溫先生停頓兩秒,望著深不見底的巷子,仿佛看到龐大的夜獸,像鄰裏大人隨口叮囑小孩一樣,“這裏沒燈,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他們在這裏分別,不需要很明確的話語,李青提知道,溫先生在他被教養好的紳士風度下,保持了溫良的忍耐,他或許知道他的感覺於李青提而言不重要,也或是忽然敲醒了上頭的警鐘,畢竟他是會為了光鮮生活付出血本的人。這樣不是不好。李青提有所直覺,溫先生的沈默只是認識到兩人除旅游之外的不同——來源於現實的差別。

李青提不覺自卑,反而松快。今晚之後,兩人若還有機會見面,溫先生或許不會再暗示他往浪漫的方向想事情,“李青提”只是他道聽途說後,腦補的一場鏡花水月。

溫先生說不用陪送,但李青提喜歡善始善終,依然目送他上車,溫先生降下後車窗,同他說“新年快樂,祝你今夜愉快”,李青提笑著揮手。車影前方路口掉頭遠去,李青提轉頭看向那條藏人的巷弄,壓下眉頭,隨著濃郁夜色隱進巷子轉角。

鬼鬼祟祟得光明正大的人影,站在溫先生離開的位置東張西望,接著原地轉了一圈,人靜止了,半長不長的頭發在風中淩亂。風卷來他身上的酒氣,比酒吧的那次還要濃重許多。李青提把玩打火機的手停下,方要走出去寒磣跟蹤狂付暄幾句,付暄卻扶著路邊的樹,嘴裏絮絮叨叨的,念著李青提的名字。

李青提輕輕把腳收回來,想聽付暄念叨他些什麽。

除了名字,李青提還聽見付暄嘴裏夾雜“冷漠”、“可惡”字眼,大概率是在罵他。李青提不氣反笑,在深夜裏笑出絲絲聲音來。那模糊人影猛地一震,循聲盯住李青提的方向。他起初沒動也沒說話,而後忽然提步,小心翼翼慢慢走近。

這兒的綠蔭道狹窄,從路邊到巷口轉角,沒幾步路。嗒,嗒,李青提壓下打火機又松開,明滅兩次,付暄快步走到身旁來。

嗒。一簇火光在兩人中間搖晃,付暄下意識攏手擋風護住火苗,借著橙色火光,像連睫毛都要數清楚有幾根,他仔細瞧到李青提的臉,笑得露出一側酒窩。

隨即他抿住笑,因為意識到自己又被同一個人耍了,遂不爽地惡人先告狀:“李青提,你耍我就這麽好玩?”

李青提眉頭下壓,皺起眉來真有兇相,“誰教你的?玩兒跟蹤?”

付暄的手心被打火機的火燙到發熱,他換了手擋風,眉尾微挑,明顯不在意自己跟蹤李青提的變態行為,反而覺得李青提的罪行更嚴重,他反駁道:“那又是誰教你的,腳踩多只船?”

多只?我螳螂麽我?李青提不想順著付暄的話做出任何解釋,也不想和一個顯然半醉的人計較。打火機機身燒得發燙,李青提松手,火滅了,光線滅了,他轉身走出去要給付暄攔車讓他回家。

從灼熱的亮到昏暗,付暄的眼睛還未適應,眼前的場景變得更暗了些。察覺李青提要走,以為又是要赴誰的約,付暄一把攔住李青提的腰摁在胸膛上,“你又要去哪兒?我還不能滿足你?”

哪兒來的狗力氣,李青提今天很累,被迫相親,應付交友局,他一點兒都不想做別的,“送你去一個讓我看不見的地方。”李青提掰開腰間的手,才掰一半,付暄另一只冰涼的手伸進他的圍巾,微微用力掐上他的脖子,“李青提,我今天一直在想你。”他滾燙的酒氣噴灑在李青提耳後,“別誤會啊,我只是想和你睡覺。就想像現在這個姿勢,你會爽到發抖,會jia緊,前面很快就……”

癖好是幾歲幾時形成的,李青提已經記不清,只知道短暫的兩任男友都不大樂意玩兒這些,他很難真正釋放自如。而這也是很難改變的事情,俗人在欲望面前俯首稱臣,付暄的動作讓他漸漸趨向被呼喚起來的欲望。

“你喝醉耍酒瘋啊。”李青提理智游離,後耳承受太多付暄越來越粗重的呼吸,他反手拽了拽付暄的頭發,試圖讓他清醒些,“松手,別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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