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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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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狗尾巴

04

於此時此刻的李青提來說,這番話的誘惑力度比晚上九點後的面包更大——如果他不叫那句“舅舅”的話。

從第一眼見到他,李青提就知道自己是有感覺的,而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不再出現過。他那雙眼,和很適合笑的唇,足夠勾輕他的魂。但男孩是外甥的師哥,李青提不太願意和認識的人搭上這種關系。

調酒師錯愕地看著兩人,目光移到李青提身上,有些嗔怪他‘有伴’還不明說。李青提大寫的冤枉,卻也懶得和人生中的過客解釋。他又想點燃一支煙,想到旁邊還近近坐著一個人,順便問了下:“介不介意?”

付暄擺擺手表示不介意,他打個響指,“尼格羅尼。”調酒師換上工作常用的客氣禮貌態度,不留一絲暧昧餘溫,認真工作去了。

煙絲悠悠地飄,一縷一縷飄到付暄這邊。他慵懶地撐著下巴,又喊:“舅舅。”李青提透過煙霧瞇眼看他:“真把我叫萎了。”

付暄哈哈笑了兩聲,有年輕人獨有的自信輕快。他誠懇發問:“那樣可太糟糕了。我應該叫你什麽?哥?”

“隨你開心咯。”李青提呼出一口煙,即使還郁悶,卻忽然感到興致寥寥,他握著酒杯,想一口悶盡酒液。付暄卻有所感應,及時壓住他的手腕,“哥,喝了‘明天見’,我們明天能見嗎?”

中央舞臺上有人在架鼓和各種樂器架子,應該是歌手要上臺表演了。李青提撩起眼皮,笑得促狹:“這酒跟你有什麽關系?怎麽,難不成你想買單啊?”

“這有什麽難。”付暄握著他夾煙的手,把煙在煙灰缸沿敲了敲煙灰,“我有的是錢。”

“弟弟,我開玩笑的。”李青提吸了最後一口煙,接著把煙碾滅,“你的錢留著泡別人吧。”

他索性酒也不喝,拿起外套起身就要離開。付暄一臂攔住他的去路。臺上的人正在測試麥克風和樂器,李青提不是被這只手臂攔住,而是停下來望著臺上的樂隊。他在思考要不要為了聽一首歌,選擇再喝一杯酒。

“可是我當真了哥哥。”付暄順著李青提的視線側頭望,又轉回來,笑著說:“我泡你行不行啊?”

李青提居高臨下地看著付暄那張臉,半長不長的頭發,近看了才發現耳後挑染了幾綹藍黑色,左耳戴小小的銀圈耳環,笑起來還有很淺的酒窩,無疑太對他的胃口了。

右端的舞池還黑著,臺上準備開場樂的樂隊各就各位,主唱握著立麥,周遭燈光黯淡下來,只餘臺上幾束光照亮中心。卡座和吧臺的聽眾歡呼響應。鼓手是一位粉發女孩,她穿一身運動套裝,戴一副很酷的墨鏡,鼓棒在她手中轉了幾圈,又回到鼓和鑔上,前奏穩穩在她手中敲擊,吉他聲很快也融合進鼓聲,像踩在人的心跳節奏上。

李青提初“流浪”那會兒,結識了名字叫歐不歐K的野生樂隊,至今還有聯系,只是礙於計劃和距離,多數在線上寒暄。他們也常演唱這首《愛我別走》,主唱的聲線和張震岳別具一格的少年音質完全不同。

也許是熟悉的歌,也許是雪天朦朧的回憶,在類似敲擊心臟的前奏還沒結束時,李青提重新坐下來,再點了一杯威士忌酸。付暄收回手臂,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幾不可察挑挑眉。李青提沒空註意他,一口悶了‘明天見’,微微揚唇跟著主唱進聲:“我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一樣,夜裏的寂寞容易叫人悲傷……”

酒吧的氛圍偶爾激情澎湃,偶爾浪漫感傷,盛大到具有麻醉情緒的效力。歌曲高潮部分,主唱時而噤聲,把麥克風交給臺下的人。有人高舉酒杯,撕心裂肺嚎唱一句“愛我別走”,也有人低聲啜吟。李青提稱得上平靜,他沒有愛情可以傷懷,兩段感情在他心裏徒留一段不痛不癢的塵封回憶而已。都不成功,都不圓滿,但令他有所成長,也可能是因為他渴求旅途中步履輕盈,才沒法為愛情讓渡什麽。

正因如此,謠傳關於他的‘風評’也不算太好。黃嘉寶譴責過他幾次‘管釣魚不管收線’,李青提卻不懂,他什麽時候‘釣魚’了,成年人欲拒還迎、欲擒故縱的招數他遇得多了,難道還學不會見招拆招嗎?

眼前就有一個妄圖泡他的人。一曲畢,李青提喝口威士忌酸,興致好了不少,眉骨都松散幾許,像是連顴骨都染上對‘歐不歐K’回憶遐想的心馳神往。而眼前那想泡他的人何嘗不是別有心思,一整首歌下來都不曾打斷他,反而看他的神情愈加垂涎,“你的嗓音唱歌真好聽。”那人邊晃酒杯邊說。

“想泡我?”李青提握著酒杯碰了碰付暄那杯,“你談過幾個?談了多久?”

付暄沒喝酒,聳聳肩,“這很重要嗎?”

一副把自己偽裝成浪蕩子的富家公子哥做派,李青提嗤笑一聲,心裏隱約有些底。他擱下酒杯,也學付暄的樣子聳聳肩,“看樣子就是,要麽沒談過,要麽就談過一個咯,而且時間還不長。”

付暄伸出兩根手指,“你要是答應了我,我不就談了兩個對象了。”

李青提沒被撩動,反而笑出聲音來,“你們城裏人管一夜情叫談對象啊?”

付暄臉上有一種突然被噎住,又還沒想好後招的模樣,即使只持續了兩秒,李青提還是捕捉到了。李青提雖然沒有浪過一夜情,但李青提這局勝了。這小屁孩果然是道行尚淺的狗裝千年老狐貍,還是那種不刻意藏拙,故意露出狗尾巴裝狐貍尾巴的狗。

李青提姿態從容,乘勝追擊:“我怎麽聽說你在追我外甥呢?”

“那個啊……”付暄下意識要說實話,可又覺得自己說了實話像露短和表誠心一樣,於是他話到嘴邊又繞了彎兒,換上‘深情款款’的浪子模樣,輕佻風流:“本來是想追的,不過你出現了啊。”

“信你的話,今天都要下雪了。”李青提不以為意,他咽下一口酒,“想睡我就想睡我,還編一堆彩虹糖呢。”

須臾,付暄也喝了一口酒,他放下酒杯,倏地靠近李青提,右手掌貼在李青提的脖頸上,濃重而酌熱的酒氣在兩人的呼吸之間流轉。距離不過十公分,李青提挑釁地看著他。付暄同樣挑釁回望,又帶著以假換真的含情脈脈,撩撥道:“你就不想睡我?哎,第一次就直勾勾看著我了。”

“想睡我就一定要睡嗎?”李青提並不否認,攤手說:“要真是這樣,你先往後稍稍排隊吧。”

貼著脖頸的手轉而環著李青提脆弱的咽喉,力道很輕,手掌卻很大,迫使李青提微微擡頭。

昏暗燈光下,李青提模糊感覺付暄好像有點氣急敗壞,混濁的欲更猛了些,像在磨利他的犬牙,他咬牙說:“對,我不編了,我就是要跟你上床,就要插隊,怎麽樣!”似乎要是李青提再說點他不愛聽的話,尖利的犬牙就會銜住那片足以致命的動脈,讓李青提流出後悔的血水。

李青提酒量不差,喝了混酒,也沒覺得自己醉了,可能是寂寞長夜漫漫,臺上已經由抒情樂過渡到重金屬英文搖滾,以震懾每個人在夜晚會冒出頭的不良情緒。舞池中已經有人高舉Rock手勢搖頭晃腦,各色的頭發在半空中甩動。音樂很燥,世界狂熱,他們這點兒暧昧就是篇章中的省略號而已。

急於求成的人就容易露餡兒,付暄頻頻露出不符合他年紀的裝情場老手感,直至最後發現他那些把戲都不起作用,就不演了。李青提心裏直笑,真是有種出格的可愛。

也是歪打正著,李青提眼神迷離地看著付暄,他在床上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癖好。他看見付暄直勾勾盯著他,眼睛往下游離,那突起的喉結滾了滾,又滾了滾。重金屬音樂依舊沒有停頓的跡象,舞池中央已自行讓出一片地方,裏頭群魔亂舞,外圈鼓掌歡呼。在腎上腺素飆升的氛圍下,付暄匆匆留下幾張現金買單,接著忽然拿起兩人的外套,一手用力地攥著李青提的手腕狂奔出走。

離開暖氣的世界,外面刮骨的風吹得李青提一陣寒顫。天空中還真的下著雪,奇怪,真是奇怪,黃嘉寶不是說這座城市的初雪不會來得這麽快嗎?李青提一邊被拖著走,一邊伸手去接雪花,卻一片也沒握住。冷不冷的也沒人惦記,兩個人像背棄父母意志,密謀私奔的情人。只不過他們沒有情,也不是私奔到天涯海角,而是私奔到城市中的某家酒店,24小時為無處可去的孤獨寂寞提供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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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式開文,更新頻率:

沒榜之前日更,有榜之後隨榜更新,一周保證更新三章,更新時間集中在周四五六好了,當天沒放出來的話,隔天會補上。

高亮:攻前期挺幼稚臭屁的一枚大型狗狗,受前期不算很熱情,可能部分人會覺得有點冷淡。介意的友友們慎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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