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從未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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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從未怪過
中午忙碌到將近一點才吃飯，但這頓飯大家吃得很開心，下午，由黎蔓和程明森當導游，帶黎琛和杜春花游覽了廣市的地標建築廣市塔，然後又一起來到西關欣賞古建築，品味廣市的特色小吃和糖水。
杜春花最喜歡吃的是開心果芝麻糊，以及路邊十元一只的炸乳鴿，黎琛對路邊小吃和糖水不怎麽感興趣，但對西關大院古建築群挺感興趣的，拋開醫學，他最感興趣的是歷史和文化。經過永慶坊附近的時候，四個人很幸運的遇上了粵劇表演，站在榕樹底下看了一會兒。
杜春花跟黎琛聽不懂粵語，程明森耐心地幫他們翻譯和解析，杜春花很感興趣，還找程明森學了幾句粵語。
晚上程明森帶大家到廣市老字號廣市酒家吃飯，第二天又帶大家游覽了坐落在新城CBD的廣市博物館，逛完博物館後，又帶他們來到朵欣的寫字樓轉了一圈。
杜春花對此趟廣市之旅的行程非常滿意，回到酒店後，連連誇讚：“蔓蔓，這個小程真是對你很用心啊，一個大總裁兩天陪我們跑了這麽多地方，又是帶我們吃飯，又是給我們買東西，搞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你媽我的眼光不會錯，這個小程啊，細心，有耐心，雖然話不多，但是做的很多，這種男人一般都比較可靠，蔓蔓，你可要抓住機會啊，趕緊把婚事定下來。”
黎蔓笑了笑：“媽，才兩天你就被收買了？”
“那當然還是要看我女兒願不願意，媽只是覺得這個小程挺好的，看起來坦誠可靠，又細心耐心。不像之前那個周成，雖然也挑不出毛病吧，人也很溫和，但總感覺跟人相處像是隔著點什麽。”
“你跟周成也就見過幾面吧？之前不是還誇他挺好的？”
“你都跟他結婚了，我當然只會說他好。周成他媽感覺挺壓抑的一個人，他爸不是在外面找小三跟她媽離婚了嗎，當初我還覺得他可憐，沒想到他竟然也學他爹出軌，說起這事，還真是。”杜春花說著說著皺起眉，“算了，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他，晦氣。”
黎蔓將頭靠在杜春花的肩膀上，輕輕嗯一聲，她不是會回頭看的人，只會往前走，關於周成的事情她並不想提及、更不想思考。
“不提他了。媽，你跟哥哥早點休息，明天我還要上班，晚上咱們再一起吃飯。”
“好，你跟小程也早點回去吧。”
“嗯。”黎蔓走出杜春花的房間，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程明森正站在那兒等她，見她出來，微微揚起唇朝她走來。
忽然間手機響了，程明森低眸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陳浩。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他已經交代過陳浩這幾天自己在忙，陳浩怎麽會這個點打給他？
“陳浩。”程明森走到黎蔓身邊，攬著她的肩往電梯口走，“什麽事？”
“程總，打擾了。”陳浩的聲音略顯嚴肅，“有件事我剛從秦律師那兒得知，我想或許您應該要盡快知道一下。”
秦律師是程建國的律師，已經為程家服務快二十年了。
“什麽事？”
“程總跟閆女士正在協議離婚，已經在協商中了。”
“嗯。”程明森低眸，“我知道這事。”
前兩天程建國叫他去程氏專門說了這件事，告知他對於財產分割的想法，問他的意見。
程明森沒有過多的意見，他早已自立門戶，有自己名下的公司和資產，程氏本就屬於程建國，程建國如何分配他自己名下的財產他並不那麽在意。
比起財產分割，程建國要跟閆君蘭離婚的事情，倒是讓他更加意外一些。
雖然這二十年來他很少跟他們相處，但至少他在場的時候，程建國跟閆君蘭是一副相敬如賓的狀態，雖不說有什麽熱烈的情感，但也沒有太大的矛盾。
所以當他得知程建國跟閆君蘭要離婚的消息，心裏是頗為意外的。
但他也沒有過多的評論什麽，這件事是閆君蘭和程建國的選擇，他不會幹涉他們的事情。
“你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說這事？”程明森問。
“不只是。”
陳浩頓了頓：“程總，離婚協議還沒最終敲定，最新的情況是，閆女士確診了乳腺癌，晚期。”
程蕓跟周成剛走，程家別墅滿地狼藉，剛剛的發生的激烈吵鬧更襯托出此時別墅的空曠安靜，程建國從樓梯上緩緩走下，手裏拿著一本有些陳舊的相冊。
他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手裏的相冊有些出神。
秦律師站在一旁，看著程建國，這幾年或許是因為程蕓的事情，他老得特別快，剛染過發的鬢角又出現了淡淡的白色。
“秦律師，你先回去吧，其他的事情我們明天再商量。”程建國說，“現在很晚了，回家陪陪你的太太，陪陪你的女兒。”
秦律師看著他有些疲憊的面容，目光緩緩落在那本相冊上，他知道那本相冊是已故程夫人陳韻的。
他尚有妻女，程總的發妻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
秦律師輕輕嘆息：“程總，您保重身體，我先回去了，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原本今晚是要敲定離婚協議的，但沒想到程蕓阻止了這件事，還帶來閆君蘭患病的消息，事情似乎不再能夠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了。
“嗯，明天我再聯系你。”
“好。”
秦律師走了，別墅重歸於安靜，程建國一只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按著自己發痛的太陽穴。
就這樣待了二十多分鐘，門口傳來腳步聲，程建國擡眸望去，只見程明森和黎蔓走進來，二人身上披著同色系的風衣，肩膀上似乎還帶著深夜的涼意。
“明森，蔓蔓？”程建國下意識地想要起身，但沒什麽力氣，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在沙發上坐著，像是早有預料一樣，“你們來了。”
剛秦律師給陳浩打電話的時候，他聽見了。
其實閆君蘭患病的事情，他是沒打算告訴程明森的，閆君蘭待程明森不算好，兩人幾乎是陌生人，這件事也就跟程明森沒什麽關系。
只是，這件事會影響到離婚和財產分割的事情，所以程明森有權知道。
黎蔓見他似乎有點體力不支，快步走過去幫忙扶住他的身體：“程叔叔，您還好吧？”
程建國擺擺手：“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黎蔓見他一直看著程明森，似乎是有事要跟程明森說，她主動起身：“那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客廳內只剩下程建國和程明森二人，繁覆華麗的家具也不能掩蓋那股空蕩蕩的意味，程明森在他隔壁的沙發位坐下，眸色漆黑。
程建國見他望向黎蔓的背影，笑了笑：“最近跟蔓蔓相處的還好嗎？”
“挺好的。”
“打算什麽時候結婚？”程建國笑了笑，“我給你們辦一個盛大的婚禮，蔓蔓喜歡什麽樣式的？中式的還是西式的？現在酒店的檔期就比較緊俏，好的場地要提前半年預定，趁早定下來.......”
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程明森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相冊上，薄唇微動：“爸，閆君蘭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啊.......”程建國喃喃，“這些年，我們縱容程蕓做了很多錯事，如今生了這樣的病，或許是報應吧。”
程建國沒有說話，他看著程建國，漆黑的雙眸很平靜，裏面似乎什麽情緒也沒有。
程建國低眸，擡手拿起桌面上那本陳舊的相冊，用幹燥的雙手撫摸封皮：“明森，這兩天我夢見你媽媽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她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
“這二十多年以來，你很少回家，每次回家都只是簡單吃個飯就離開了，每次我讓你多回來，你就說工作忙，其實，你不是不願意回家，只是回到這個家，也感覺到如坐針氈吧，父親有了新的家庭，跟新的妻子琴瑟和鳴，像是完全忘記了你的母親，你本是這個家的長子，卻總是像個外人，有家不能回，小小年紀就沈默寡言，長成了一派冷靜持重的模樣。”
“或許是年紀大了，有時候我會想，你母親一直不肯來我的夢裏，是不是在怪我？”程建國搖頭，眼裏是淡淡的悔恨，“那時候程蕓已經快要出生，我不忍心看到她一生下來就是沒有父親的孩子，我僥幸地想，閆君蘭跟你的母親認識，應該不會虧待於你，可繼母子怎麽會有真感情？人性如此，她其實打心底裏從未打算接納你。”
“上回我去朵欣找蔓蔓，見到蔓蔓的樣子，我心裏的那塊石頭總算放下，她是個能帶給你幸福，能照顧你的好女孩。而作為你的父親，為了程蕓，我已經委屈了你二十年，現在我不想再將這份委屈帶給你的妻子，我想讓你過年能夠大大方方回家，不總像是個外人，不用夾在你的繼母、妹妹、父親跟你的妻子只之間左右為難。”
“原本一切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沒想到......”程建國看向窗外，他閉了閉眼，滿懷愧疚，“明森，對不起。”
隔了良久，程明森看著他，緩緩：“爸，你想錯了，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無論你是要離婚，還是想要陪她走完最後一程，我都不會怪你。因為母親臨終前跟我說——”
二十四年前，醫院。
陳韻感知到自己已經時日不多，丈夫整日悲痛不已，昔日總是活潑好動的明森也變得沈默懂事。
尋常一天的午後，太陽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床單上，程明森拎著保溫桶來醫院給她送飯。
小小的，還不及床頭櫃高的男孩，踮起腳，一盒一盒地將飯盒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旋開蓋子，又拿出飯盒裏面的幹凈筷子和勺子，將勺子放進雞湯裏，小心地餵給病床上虛弱的母親。
陳韻喝了幾口後便無法繼續進食，程明森看著她，輕輕地抿著唇，稚嫩的面龐上流露跟年紀不符的擔憂。
陳韻微笑，她輕輕地撥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明森，別難過。”
程明森嘴唇抖動，他看著她，陳韻將飯盒放回到桌面上，將男孩抱進自己的懷裏，幾秒後，她感受到自己胸口的一片濕潤，男孩不算寬闊的肩膀小幅度地抖動著。“明森，別難過，也別害怕，好孩子，即便媽媽不在了，爸爸也會陪在你身邊，守護你平安長大。”陳韻溫柔地撫摸男孩的腦袋，“他比你想象的要愛你。”
“真的嗎？”男孩擡起頭，“可是，爸爸好像從沒說過。”
“真的，有時候看一個人是否真的愛你，要看他做了什麽，不要看他說了什麽。”陳韻微笑，“有些愛很沈默，但卻很厚重，厚重到，需要足夠的時間，足夠成熟才能夠感知得到。”
“明森，雖然爸爸很少說，但他現在跟你一樣難過，但一切都會過去的，無論發生什麽，時間會沖淡一切。”陳韻揚起唇，“沒有人有義務守著回憶度過餘生，你爸爸還很年輕呢，如果有一天，爸爸找到了新的伴侶，明森，答應媽媽，你不要責怪他，好嗎？”
“為什麽......？媽媽你不希望他一直記住你嗎？”
“不。”陳韻微笑著搖頭，“因為這不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由衷地希望對方好，明森，你現在可能還不懂，但以後你會懂的。”
別墅內傳來一陣陣沈痛的嗚咽聲，是來自那位長輩的，黎蔓不知道程明森跟他說了什麽，她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黎蔓握著杯子，站在客廳的拐角處，神色怔忪，久久沒有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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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忙碌到將近一點才吃飯，但這頓飯大家吃得很開心，下午，由黎蔓和程明森當導游，帶黎琛和杜春花游覽了廣市的地標建築廣市塔，然後又一起來到西關欣賞古建築，品味廣市的特色小吃和糖水。
杜春花最喜歡吃的是開心果芝麻糊，以及路邊十元一只的炸乳鴿，黎琛對路邊小吃和糖水不怎麽感興趣，但對西關大院古建築群挺感興趣的，拋開醫學，他最感興趣的是歷史和文化。經過永慶坊附近的時候，四個人很幸運的遇上了粵劇表演，站在榕樹底下看了一會兒。
杜春花跟黎琛聽不懂粵語，程明森耐心地幫他們翻譯和解析，杜春花很感興趣，還找程明森學了幾句粵語。
晚上程明森帶大家到廣市老字號廣市酒家吃飯，第二天又帶大家游覽了坐落在新城CBD的廣市博物館，逛完博物館後，又帶他們來到朵欣的寫字樓轉了一圈。
杜春花對此趟廣市之旅的行程非常滿意，回到酒店後，連連誇讚：“蔓蔓，這個小程真是對你很用心啊，一個大總裁兩天陪我們跑了這麽多地方，又是帶我們吃飯，又是給我們買東西，搞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你媽我的眼光不會錯，這個小程啊，細心，有耐心，雖然話不多，但是做的很多，這種男人一般都比較可靠，蔓蔓，你可要抓住機會啊，趕緊把婚事定下來。”
黎蔓笑了笑：“媽，才兩天你就被收買了？”
“那當然還是要看我女兒願不願意，媽只是覺得這個小程挺好的，看起來坦誠可靠，又細心耐心。不像之前那個周成，雖然也挑不出毛病吧，人也很溫和，但總感覺跟人相處像是隔著點什麽。”
“你跟周成也就見過幾面吧？之前不是還誇他挺好的？”
“你都跟他結婚了，我當然只會說他好。周成他媽感覺挺壓抑的一個人，他爸不是在外面找小三跟她媽離婚了嗎，當初我還覺得他可憐，沒想到他竟然也學他爹出軌，說起這事，還真是。”杜春花說著說著皺起眉，“算了，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他，晦氣。”
黎蔓將頭靠在杜春花的肩膀上，輕輕嗯一聲，她不是會回頭看的人，只會往前走，關於周成的事情她並不想提及、更不想思考。
“不提他了。媽，你跟哥哥早點休息，明天我還要上班，晚上咱們再一起吃飯。”
“好，你跟小程也早點回去吧。”
“嗯。”黎蔓走出杜春花的房間，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程明森正站在那兒等她，見她出來，微微揚起唇朝她走來。
忽然間手機響了，程明森低眸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陳浩。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他已經交代過陳浩這幾天自己在忙，陳浩怎麽會這個點打給他？
“陳浩。”程明森走到黎蔓身邊，攬著她的肩往電梯口走，“什麽事？”
“程總，打擾了。”陳浩的聲音略顯嚴肅，“有件事我剛從秦律師那兒得知，我想或許您應該要盡快知道一下。”
秦律師是程建國的律師，已經為程家服務快二十年了。
“什麽事？”
“程總跟閆女士正在協議離婚，已經在協商中了。”
“嗯。”程明森低眸，“我知道這事。”
前兩天程建國叫他去程氏專門說了這件事，告知他對於財產分割的想法，問他的意見。
程明森沒有過多的意見，他早已自立門戶，有自己名下的公司和資產，程氏本就屬於程建國，程建國如何分配他自己名下的財產他並不那麽在意。
比起財產分割，程建國要跟閆君蘭離婚的事情，倒是讓他更加意外一些。
雖然這二十年來他很少跟他們相處，但至少他在場的時候，程建國跟閆君蘭是一副相敬如賓的狀態，雖不說有什麽熱烈的情感，但也沒有太大的矛盾。
所以當他得知程建國跟閆君蘭要離婚的消息，心裏是頗為意外的。
但他也沒有過多的評論什麽，這件事是閆君蘭和程建國的選擇，他不會幹涉他們的事情。
“你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說這事？”程明森問。
“不只是。”
陳浩頓了頓：“程總，離婚協議還沒最終敲定，最新的情況是，閆女士確診了乳腺癌，晚期。”
程蕓跟周成剛走，程家別墅滿地狼藉，剛剛的發生的激烈吵鬧更襯托出此時別墅的空曠安靜，程建國從樓梯上緩緩走下，手裏拿著一本有些陳舊的相冊。
他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手裏的相冊有些出神。
秦律師站在一旁，看著程建國，這幾年或許是因為程蕓的事情，他老得特別快，剛染過發的鬢角又出現了淡淡的白色。
“秦律師，你先回去吧，其他的事情我們明天再商量。”程建國說，“現在很晚了，回家陪陪你的太太，陪陪你的女兒。”
秦律師看著他有些疲憊的面容，目光緩緩落在那本相冊上，他知道那本相冊是已故程夫人陳韻的。
他尚有妻女，程總的發妻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
秦律師輕輕嘆息：“程總，您保重身體，我先回去了，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原本今晚是要敲定離婚協議的，但沒想到程蕓阻止了這件事，還帶來閆君蘭患病的消息，事情似乎不再能夠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了。
“嗯，明天我再聯系你。”
“好。”
秦律師走了，別墅重歸於安靜，程建國一只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按著自己發痛的太陽穴。
就這樣待了二十多分鐘，門口傳來腳步聲，程建國擡眸望去，只見程明森和黎蔓走進來，二人身上披著同色系的風衣，肩膀上似乎還帶著深夜的涼意。
“明森，蔓蔓？”程建國下意識地想要起身，但沒什麽力氣，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在沙發上坐著，像是早有預料一樣，“你們來了。”
剛秦律師給陳浩打電話的時候，他聽見了。
其實閆君蘭患病的事情，他是沒打算告訴程明森的，閆君蘭待程明森不算好，兩人幾乎是陌生人，這件事也就跟程明森沒什麽關系。
只是，這件事會影響到離婚和財產分割的事情，所以程明森有權知道。
黎蔓見他似乎有點體力不支，快步走過去幫忙扶住他的身體：“程叔叔，您還好吧？”
程建國擺擺手：“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黎蔓見他一直看著程明森，似乎是有事要跟程明森說，她主動起身：“那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客廳內只剩下程建國和程明森二人，繁覆華麗的家具也不能掩蓋那股空蕩蕩的意味，程明森在他隔壁的沙發位坐下，眸色漆黑。
程建國見他望向黎蔓的背影，笑了笑：“最近跟蔓蔓相處的還好嗎？”
“挺好的。”
“打算什麽時候結婚？”程建國笑了笑，“我給你們辦一個盛大的婚禮，蔓蔓喜歡什麽樣式的？中式的還是西式的？現在酒店的檔期就比較緊俏，好的場地要提前半年預定，趁早定下來.......”
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程明森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相冊上，薄唇微動：“爸，閆君蘭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啊.......”程建國喃喃，“這些年，我們縱容程蕓做了很多錯事，如今生了這樣的病，或許是報應吧。”
程建國沒有說話，他看著程建國，漆黑的雙眸很平靜，裏面似乎什麽情緒也沒有。
程建國低眸，擡手拿起桌面上那本陳舊的相冊，用幹燥的雙手撫摸封皮：“明森，這兩天我夢見你媽媽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她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
“這二十多年以來，你很少回家，每次回家都只是簡單吃個飯就離開了，每次我讓你多回來，你就說工作忙，其實，你不是不願意回家，只是回到這個家，也感覺到如坐針氈吧，父親有了新的家庭，跟新的妻子琴瑟和鳴，像是完全忘記了你的母親，你本是這個家的長子，卻總是像個外人，有家不能回，小小年紀就沈默寡言，長成了一派冷靜持重的模樣。”
“或許是年紀大了，有時候我會想，你母親一直不肯來我的夢裏，是不是在怪我？”程建國搖頭，眼裏是淡淡的悔恨，“那時候程蕓已經快要出生，我不忍心看到她一生下來就是沒有父親的孩子，我僥幸地想，閆君蘭跟你的母親認識，應該不會虧待於你，可繼母子怎麽會有真感情？人性如此，她其實打心底裏從未打算接納你。”
“上回我去朵欣找蔓蔓，見到蔓蔓的樣子，我心裏的那塊石頭總算放下，她是個能帶給你幸福，能照顧你的好女孩。而作為你的父親，為了程蕓，我已經委屈了你二十年，現在我不想再將這份委屈帶給你的妻子，我想讓你過年能夠大大方方回家，不總像是個外人，不用夾在你的繼母、妹妹、父親跟你的妻子只之間左右為難。”
“原本一切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沒想到......”程建國看向窗外，他閉了閉眼，滿懷愧疚，“明森，對不起。”
隔了良久，程明森看著他，緩緩：“爸，你想錯了，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無論你是要離婚，還是想要陪她走完最後一程，我都不會怪你。因為母親臨終前跟我說——”
二十四年前，醫院。
陳韻感知到自己已經時日不多，丈夫整日悲痛不已，昔日總是活潑好動的明森也變得沈默懂事。
尋常一天的午後，太陽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床單上，程明森拎著保溫桶來醫院給她送飯。
小小的，還不及床頭櫃高的男孩，踮起腳，一盒一盒地將飯盒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旋開蓋子，又拿出飯盒裏面的幹凈筷子和勺子，將勺子放進雞湯裏，小心地餵給病床上虛弱的母親。
陳韻喝了幾口後便無法繼續進食，程明森看著她，輕輕地抿著唇，稚嫩的面龐上流露跟年紀不符的擔憂。
陳韻微笑，她輕輕地撥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明森，別難過。”
程明森嘴唇抖動，他看著她，陳韻將飯盒放回到桌面上，將男孩抱進自己的懷裏，幾秒後，她感受到自己胸口的一片濕潤，男孩不算寬闊的肩膀小幅度地抖動著。“明森，別難過，也別害怕，好孩子，即便媽媽不在了，爸爸也會陪在你身邊，守護你平安長大。”陳韻溫柔地撫摸男孩的腦袋，“他比你想象的要愛你。”
“真的嗎？”男孩擡起頭，“可是，爸爸好像從沒說過。”
“真的，有時候看一個人是否真的愛你，要看他做了什麽，不要看他說了什麽。”陳韻微笑，“有些愛很沈默，但卻很厚重，厚重到，需要足夠的時間，足夠成熟才能夠感知得到。”
“明森，雖然爸爸很少說，但他現在跟你一樣難過，但一切都會過去的，無論發生什麽，時間會沖淡一切。”陳韻揚起唇，“沒有人有義務守著回憶度過餘生，你爸爸還很年輕呢，如果有一天，爸爸找到了新的伴侶，明森，答應媽媽，你不要責怪他，好嗎？”
“為什麽......？媽媽你不希望他一直記住你嗎？”
“不。”陳韻微笑著搖頭，“因為這不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由衷地希望對方好，明森，你現在可能還不懂，但以後你會懂的。”
別墅內傳來一陣陣沈痛的嗚咽聲，是來自那位長輩的，黎蔓不知道程明森跟他說了什麽，她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黎蔓握著杯子，站在客廳的拐角處，神色怔忪，久久沒有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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