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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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他的手
從馬頭山回來的路上，黎蔓在副駕上睡著了。
雖然吃了藥，但感覺效果甚微，即便在睡夢中，腹部的隱痛還是隱隱襲來。
程明森好像問了她什麽，但她頭疼，肚子也疼，什麽話也不想說，就這麽躺在皮椅上。
這次生理痛應該是是她過往所有生理期中最嚴重的一次，她第一次體會到痛到痙攣是什麽樣的感覺。
昏昏沈沈地，能感受到有一只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的肚子上，那熱源讓腹部的疼痛好受一些。
骨節分明，青筋蜿蜒，溫暖、幹燥。
黎蔓下意識地抓住那只手。
回到中洲公寓，等到黎蔓睡覺之後，程明森開車去了趟藥店買止痛藥，然後又去蓮香樓給她打包了她愛喝的生菜牛肉粥。
她身體虛弱，中午本就沒吃飯，晚上不能繼續不吃東西。
七點的時候，程明森把她叫醒餵了兩口粥，然後自己洗過澡後，躺在她身側，將手繼續放在她的腹部。
她似乎很喜歡他這樣做，所以很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
程明森拿了床頭櫃的平板辦公到晚上十二點，然後維持這個姿勢一直到第二天。
第二天黎蔓有好轉，終於能自己醒來吃東西，但是依然是很嗜睡的樣子，吃過飯之後又繼續睡下了。
程明森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麽虛弱的樣子。
他問了好幾個認識的醫生，都說這種最好是需要中醫調理一段時間。
忽然想到李憑好像曾經給薛琳找過中醫，程明森給李憑打了個電話。
李憑那邊似乎很嘈雜：“喲，怎麽了？”
“前幾年你是不是幫薛琳找過一個看痛經的老中醫？”
“是啊。”
“你有他聯系方式麽？推給我。”
“怎麽，打算讓人給黎蔓也看一看？”
“嗯。”
跟他猜的差不多，李憑在通訊錄翻了一會兒，爽快地將老中醫的微信退給他。
“把他助理微信推你了，今天周日吧，我記得他周日在中醫院有坐診安排，估計你今天可以碰碰運氣。”
“多謝。”
那邊正要掛電話，李憑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程蕓的婚禮？”
“沒忘。”
“那你今天不出席？”
“我出席了，黎蔓怎麽想？”
“也對。”李憑思忖片刻，“......我跟熏然在婚禮現場呢。”
程蕓的婚禮在廣市的一所老字號高端酒店舉辦，雖然場地和宴席足夠豪華，但規模並不大，來的人不多。雖然辦了婚禮，但也控制了規模，估計是程蕓這段婚姻來的不光彩，程家多少擔心有點丟人的緣故。
李憑很早就收到請柬，程蕓雖然是程明森的妹妹，但跟他們幾個人都不熟，原本李憑是不打算來的。奈何兩家的長輩關系不錯，李父人在國外一時間沒法回國，要求他和熏然代表李家無論如何也要參與。
李憑看了眼臺上貌合神離的新郎新娘，主持人第二次提醒，周成的吻才落在程蕓的唇邊，很淺地碰了一下，然後就離開了。
臺上面容清俊溫和的新郎雖然看著新娘，但眸色中似乎透著淡淡的疏離，即便不認識也不了解，李憑能感覺到他似有若無的排斥。
程明森沒說話，但也沒掛電話，李憑於是隨口問道：“周成跟程蕓是怎麽認識的？”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說話：“怎麽了？”
“這個婚結的有點奇怪，我看周成好像不是很開心呀。”李憑微微揚眉，“程蕓倒是挺開心的。”
程明森看了眼床上蜷成蝦米的女人，走到陽臺。
今天又降溫了，陽臺外的冷風吹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你怎麽看出來的？”
“熏然看出來的，說他親程蕓的時候猶豫了一會兒。”
雙肩下沈，程明森目光落在陽臺外那顆榕樹的葉子，風一吹，葉子被吹落了下來。
腦海裏閃過周成第一次去程家老宅，走神的樣子。
有片葉子飄落在陽臺的欄桿上，程明森拿起那片葉子，枯黃幹燥的樹葉，邊緣鋒利，他握緊那片葉子，幾乎要割傷掌心的皮肉。
李憑見他沒說話，補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她看錯了，熏然不是近視麽，最近還說要做手術來著。”
“她是該去看看眼科。”程明森面無表情道。
李熏然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明森哥說我什麽壞話呢？......”
掛了電話，程明森看向陽臺外，是個陰天，灰白色的天空顯得很單調，他從客廳裏拿了煙，點燃煙抽了幾口。
儀式結束後，程蕓跟周成去更衣室換敬酒服。
路上程蕓因為有別人在，沒有將不開心的情緒表露出來，一路挽著周成的手，臉上掛著幸福甜蜜的笑容——這是她母親閆君蘭教她的道理，即便事實上如何不稱心，也絕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更衣室內，周成背對著她，默不作聲地脫下新郎服。
程蕓緊緊咬著唇，看著他的背影。待會還要敬酒，即便這會兒她又委屈又憤怒，但現在卻也不敢貿然發脾氣：“剛剛的接吻環節，你為什麽走神了？”
周成扣上外套扣子，隔了一會兒才平淡地說：“沒聽清。”
“沒聽清？”
司儀這句話是拿著話筒說的，整個會堂都能聽見，他卻說沒聽清？
傻子也能聽出來的敷衍說辭，他卻拿來對付她。
程蕓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即便閆君蘭要她沈住氣，可她還是忍不住直接問：“周成，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婚？”
周成將西服的最後一顆扣子扣好，雙肩下沈：“沒有。”
他很少為已經決定的事情後悔。
無論是跟黎蔓離婚，還是跟程蕓結婚，都是這樣。
程蕓咬了咬唇：“那你為什麽......”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上次我去找黎蔓的事情？”
自從上次她去朵欣找黎蔓，被程明森撞見並且告訴周成之後，她和周成的關系一度僵化，陷入了一種冷戰的狀態，甚至，周成為了躲避她，竟然申請了為期一個月的出差事項。
無論如何發微信或者打電話，周成都不再搭理自己，去他出差的酒店找他，他也是別人不見。
以前兩人也因為黎蔓的事情爭吵過，但周成頂多是冷她個一兩天，還沒有擺出過這種陣仗。
這讓程蕓變得很慌張，她一度以為，這次周成，是真的要打算要跟自己提分手。
去找閆君蘭哭訴，閆君蘭漫不經心地告訴她說她是程家的大小姐，姿態要放高一點。她明白周成的脾性，知道這樣做只會將他越推越遠，他看著溫文爾雅，其實心裏是很驕傲也很有主見的男人。
可她當時也沒其他辦法，聽了閆君蘭的話，忍住沒再找他，但兩人的關系卻始終沒有緩和的跡象，甚至就連原定好結婚的事情，也沒有了下文。
周成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男人，她好不容易熬到他離婚，怎麽能甘心就此結束？可她又毫無辦法，只能找閆君蘭哭訴，甚至不擇手段，求閆君蘭以程家的家產為嫁妝，讓自己能夠順利跟周成結婚。閆君蘭耐不住她的哭鬧，原本已經打算去找周成。
誰知道，第二天，周成竟然主動來找自己，程蕓高興極了，又怕他再次反悔，這才急匆匆地籌辦了這場婚禮。
雖然倉促，但也算是把這樁婚事定了下來。
周成回過身，靜靜地看著程蕓，白色的頭紗，漂亮的飾品，年輕的臉蛋，新娘妝很精致，或許是因為剛剛哭過，眼尾的眼線有點暈開。
剛認識程蕓的時候，他覺得他活潑、熱烈，想做什麽就不會猶豫，滿心滿眼都是他。兩個人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多巴胺戰勝了理智，也阻礙了他的思考。
隨著時間的推移，周成才發現，她那股熱烈，是以犧牲別人的感受為代價的，並且，她好像從未能感受到自己帶給別人的傷害。
這段時間，他一度在思考，這段關系，是否真的還需要維系下去。
但路是他自己選的，木已成舟，無論是好是壞，他都應當接受，如果真的是一個錯誤的選擇，那就當作是他傷害黎蔓，老天給他的報應。
況且，他跟程蕓之間，即便是程蕓主動，但他作為年長者，本應更加成熟理性，卻縱容了她的主動，造成今天的局面，他也有錯。
“程蕓，去朵欣找黎蔓這件事，是你做錯了，你明白麽？”周成平靜的說道，“就像那天在民政局，你一定要穿著紅色的衣服出現在大廳門口，又一定要讓黎蔓看見你。以及，你生日那天，發的我們戴著訂婚戒指的合照。”
“即便你想讓自己開心，也要考慮別人的感受。”
程蕓咬著唇：“既然你還在怪我，現在又為什麽娶我？”
“這件事等婚禮結束再說。”周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溫和，“你先換衣服，待會還要去敬酒。”
“你先回答我！”程蕓執拗的看著他。
兩人目光對峙，周成的眉越擰越緊，氣氛也越來越僵持。
“新郎新娘換好衣服了嗎......”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催促的聲音。
周成看了眼程蕓，因為糾結婚禮接吻環節他為何停頓兩秒的事情，她甚至還沒脫下婚紗。
他對門外喊了聲：“麻煩稍等一會。”
“好，要快點哦......”
周成微微皺眉，他催促程蕓：“快換衣服吧，外面有人在等。”
可程蕓現在的註意力並不在換衣服這件事上，她陷入自己的情緒裏，如果沒有要到一個答案，她是不會妥協的。
“周成，你為什麽娶我？”程蕓忽然扯住他的手臂，她瞪大眼看著他，“你回答我。”
“......”
“周成，你回答我啊。”
門外工作人員在催，此刻程蕓咄咄逼人的樣子，加重了莫名的煩躁，周成一貫溫和的臉上沒了表情。
“因為沒得選。”
周成掰開她拉著他衣袖的手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程蕓，你滿意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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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生理痛應該是是她過往所有生理期中最嚴重的一次，她第一次體會到痛到痙攣是什麽樣的感覺。
昏昏沈沈地，能感受到有一只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的肚子上，那熱源讓腹部的疼痛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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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體虛弱，中午本就沒吃飯，晚上不能繼續不吃東西。
七點的時候，程明森把她叫醒餵了兩口粥，然後自己洗過澡後，躺在她身側，將手繼續放在她的腹部。
她似乎很喜歡他這樣做，所以很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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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蔓有好轉，終於能自己醒來吃東西，但是依然是很嗜睡的樣子，吃過飯之後又繼續睡下了。
程明森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麽虛弱的樣子。
他問了好幾個認識的醫生，都說這種最好是需要中醫調理一段時間。
忽然想到李憑好像曾經給薛琳找過中醫，程明森給李憑打了個電話。
李憑那邊似乎很嘈雜：“喲，怎麽了？”
“前幾年你是不是幫薛琳找過一個看痛經的老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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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打算讓人給黎蔓也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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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那邊正要掛電話，李憑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程蕓的婚禮？”
“沒忘。”
“那你今天不出席？”
“我出席了，黎蔓怎麽想？”
“也對。”李憑思忖片刻，“......我跟熏然在婚禮現場呢。”
程蕓的婚禮在廣市的一所老字號高端酒店舉辦，雖然場地和宴席足夠豪華，但規模並不大，來的人不多。雖然辦了婚禮，但也控制了規模，估計是程蕓這段婚姻來的不光彩，程家多少擔心有點丟人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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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憑看了眼臺上貌合神離的新郎新娘，主持人第二次提醒，周成的吻才落在程蕓的唇邊，很淺地碰了一下，然後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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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降溫了，陽臺外的冷風吹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你怎麽看出來的？”
“熏然看出來的，說他親程蕓的時候猶豫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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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憑見他沒說話，補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她看錯了，熏然不是近視麽，最近還說要做手術來著。”
“她是該去看看眼科。”程明森面無表情道。
李熏然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明森哥說我什麽壞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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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程蕓因為有別人在，沒有將不開心的情緒表露出來，一路挽著周成的手，臉上掛著幸福甜蜜的笑容——這是她母親閆君蘭教她的道理，即便事實上如何不稱心，也絕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更衣室內，周成背對著她，默不作聲地脫下新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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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跟黎蔓離婚，還是跟程蕓結婚，都是這樣。
程蕓咬了咬唇：“那你為什麽......”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上次我去找黎蔓的事情？”
自從上次她去朵欣找黎蔓，被程明森撞見並且告訴周成之後，她和周成的關系一度僵化，陷入了一種冷戰的狀態，甚至，周成為了躲避她，竟然申請了為期一個月的出差事項。
無論如何發微信或者打電話，周成都不再搭理自己，去他出差的酒店找他，他也是別人不見。
以前兩人也因為黎蔓的事情爭吵過，但周成頂多是冷她個一兩天，還沒有擺出過這種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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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閆君蘭哭訴，閆君蘭漫不經心地告訴她說她是程家的大小姐，姿態要放高一點。她明白周成的脾性，知道這樣做只會將他越推越遠，他看著溫文爾雅，其實心裏是很驕傲也很有主見的男人。
可她當時也沒其他辦法，聽了閆君蘭的話，忍住沒再找他，但兩人的關系卻始終沒有緩和的跡象，甚至就連原定好結婚的事情，也沒有了下文。
周成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男人，她好不容易熬到他離婚，怎麽能甘心就此結束？可她又毫無辦法，只能找閆君蘭哭訴，甚至不擇手段，求閆君蘭以程家的家產為嫁妝，讓自己能夠順利跟周成結婚。閆君蘭耐不住她的哭鬧，原本已經打算去找周成。
誰知道，第二天，周成竟然主動來找自己，程蕓高興極了，又怕他再次反悔，這才急匆匆地籌辦了這場婚禮。
雖然倉促，但也算是把這樁婚事定了下來。
周成回過身，靜靜地看著程蕓，白色的頭紗，漂亮的飾品，年輕的臉蛋，新娘妝很精致，或許是因為剛剛哭過，眼尾的眼線有點暈開。
剛認識程蕓的時候，他覺得他活潑、熱烈，想做什麽就不會猶豫，滿心滿眼都是他。兩個人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多巴胺戰勝了理智，也阻礙了他的思考。
隨著時間的推移，周成才發現，她那股熱烈，是以犧牲別人的感受為代價的，並且，她好像從未能感受到自己帶給別人的傷害。
這段時間，他一度在思考，這段關系，是否真的還需要維系下去。
但路是他自己選的，木已成舟，無論是好是壞，他都應當接受，如果真的是一個錯誤的選擇，那就當作是他傷害黎蔓，老天給他的報應。
況且，他跟程蕓之間，即便是程蕓主動，但他作為年長者，本應更加成熟理性，卻縱容了她的主動，造成今天的局面，他也有錯。
“程蕓，去朵欣找黎蔓這件事，是你做錯了，你明白麽？”周成平靜的說道，“就像那天在民政局，你一定要穿著紅色的衣服出現在大廳門口，又一定要讓黎蔓看見你。以及，你生日那天，發的我們戴著訂婚戒指的合照。”
“即便你想讓自己開心，也要考慮別人的感受。”
程蕓咬著唇：“既然你還在怪我，現在又為什麽娶我？”
“這件事等婚禮結束再說。”周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溫和，“你先換衣服，待會還要去敬酒。”
“你先回答我！”程蕓執拗的看著他。
兩人目光對峙，周成的眉越擰越緊，氣氛也越來越僵持。
“新郎新娘換好衣服了嗎......”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催促的聲音。
周成看了眼程蕓，因為糾結婚禮接吻環節他為何停頓兩秒的事情，她甚至還沒脫下婚紗。
他對門外喊了聲：“麻煩稍等一會。”
“好，要快點哦......”
周成微微皺眉，他催促程蕓：“快換衣服吧，外面有人在等。”
可程蕓現在的註意力並不在換衣服這件事上，她陷入自己的情緒裏，如果沒有要到一個答案，她是不會妥協的。
“周成，你為什麽娶我？”程蕓忽然扯住他的手臂，她瞪大眼看著他，“你回答我。”
“......”
“周成，你回答我啊。”
門外工作人員在催，此刻程蕓咄咄逼人的樣子，加重了莫名的煩躁，周成一貫溫和的臉上沒了表情。
“因為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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