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影(3)

離開校長室，林薇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恐懼還在，但已經被一種更強大的決心壓過。她回到教室時，周婷正在黑板上抄寫作業題。

看到林薇進來，周婷的手停頓了一下，粉筆在黑板上折斷。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電火花閃過。

放學後，林薇沒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市圖書館，找到了兩年前的本地報紙。在舊報紙的電子檔案中，她搜索自己原來的名字：李薇薇。

沒有結果。學校確實把消息壓得很徹底。

但她沒有放棄。她搜索了原來學校的名字，加上“欺淩”“事件”等關鍵詞。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社區論壇裏，她找到了一個舊帖：

“一中欺淩事件受害者轉學，學校隱瞞真相”

發帖時間是兩年前，她轉學後的一個月。帖子沒有點名，但描述了事件的基本情況：一個女生被幾個同學長期欺淩，最嚴重的一次被迫吃下混有粉筆灰的餅幹，頭部受傷，學校處理不當，受害者被迫轉學。

帖子下面有二十幾條回覆，大多數是表達憤慨，但也有一些質疑真實性的聲音，最後一條回覆來自發帖人自己：

“受害者的母親要求刪帖，說不想讓女兒再受傷害。雖然我認為公眾應該知道真相，但我尊重她的決定。此帖將刪除。”

帖子果然已經無法查看正文，只留下標題和回覆。

林薇記下發帖人的用戶名：“正義之聲”，她嘗試通過站內信聯系，但用戶已經兩年沒有登錄了。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

“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真相。如果你想證明自己的清白，明天下午4點，老城咖啡館見，不要告訴任何人。——正義之聲”

林薇盯著手機，心臟狂跳，是巧合嗎？還是陷阱？

她回撥過去，電話已關機。

那天晚上，林薇輾轉難眠，她反覆思考這個神秘的邀約，最終，她決定去。即使可能是陷阱，她也必須知道真相——關於兩年前的真相，也關於現在的真相。

第二天下午，她請假提前離校，老城咖啡館位於一條僻靜的小巷，裝修古樸，客人很少。林薇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了杯檸檬水，等待。

4點整，門上的鈴鐺響起，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人走了進來，環顧四周後，徑直走向林薇的桌子。

“李薇薇？”來人低聲問，聲音經過刻意壓低，聽不出男女。

“我是林薇。”她糾正道。

來人在她對面坐下，摘下口罩和帽子，林薇楞住了——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面容憔悴，眼中有深深的疲憊。

“我是周婷的母親。”女人說。

林薇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別緊張，”周母苦笑，“我不是來傷害你的，我是來...懺悔的。”

她點了杯咖啡，雙手緊握杯子，指節發白。

“我知道婷兒對你和那個女孩做的一切。”她開口，聲音顫抖，“我一直都知道，但我選擇了無視，我以為那只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鬧，以為她會長大，會改變。”

她擡起頭，眼中含淚：“直到那天，聽到那段錄音，看到陳小雨的樣子...我才意識到，我的女兒成了一個怪物，而我，是制造這個怪物的幫兇。”

林薇沈默地聽著。

“我和她父親常年忙於工作，以為給她最好的物質條件就夠了。”周母繼續說，“她從小要什麽有什麽，犯錯了我們總是幫她擺平，我們教她競爭，教她贏，但從未教她善良和同情。當她第一次欺負同學被老師找家長時，我們沒有批評她，反而責怪老師小題大做。”

她喝了一口咖啡，手抖得厲害，咖啡灑了一些在桌上。

“那篇關於你的帖子...是我丈夫找人發的，他想保護婷兒，想把你也拉下水。但我知道後，跟他大吵了一架，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反抗他。”

周母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推給林薇：“這裏面有婷兒電腦的備份文件，有她和朋友們所有的聊天記錄，有她們策劃欺淩陳小雨的證據，還有...她們最近策劃對付你的計劃。”

林薇接過文件袋，感覺它沈甸甸的，像裝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為什麽給我這些？”她問。

“因為我想拯救我的女兒，在她完全毀掉自己之前。”周母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也因為我欠那些被她傷害的孩子一個交代，特別是陳小雨...我聽說她差點自殺。”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道：“我已經聯系了陳小雨的母親，願意承擔所有的治療費用，並資助她接受更好的心理治療，但我不知道這能不能彌補什麽。”

“為什麽你不親自把這些交給學校或警方？”林薇問。

周母苦笑：“我丈夫不會允許的，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婷兒和公司的聲譽。如果他知道我這麽做...我們的婚姻可能就完了，但我必須做對的事，即使已經太遲。”

她站起來，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我已經買好了機票，今晚就帶婷兒去國外。她需要離開這個環境，接受心理治療，這可能又是逃避，但我不知道還能怎麽辦。”

走到門口，她回頭：“林薇，你很勇敢，請繼續勇敢下去，這個世界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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