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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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敬之成為蘇童生之後,上門的媒婆更多了。

為蘇鶯娘而來,也是為蘇敬之而來,好人家媒婆也陸陸續續來了一些,好親事也有好幾門,要是就這樣嫁過去,蘇鶯娘也不虧。

可,為了等待陸書昂,蘇鶯娘只把這些媒人當作空氣,不多加理會。

看著鐵了心都要等陸書昂的蘇鶯娘,蘇敬之不禁在房間裏沈思了好半夜。

於是他在放榜的第三天,便整理衣冠,帶著他阿姐蘇鶯娘一起去陸府謝恩。

身份不一樣了,待遇自然也會不一樣。這次蘇敬之帶著蘇鶯娘從陸府的正門投貼問路。

這是他們姐弟第一次從陸府的正門進去,而且還有人親自帶路引見。

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姐弟以前在陸府來來回回這麽多年,這些路,他們早已非常熟悉了。

蘇敬之一個人去見陸老爺,蘇鶯娘一個人去小院見陸夫人。

在聽到蘇家姐弟來謝恩陸府這些年的照顧,陸夫人便心頭一沈,心緒格外覆雜多變。

她都不知道該是高興蘇敬之有出色了,還是惱怒妄想高攀的蘇鶯娘竟然還有機會進陸府。

但在她再看到蘇鶯娘的那一刻,她是悲喜交加的,蘇鶯娘是她看著長大的,現在也算是快熬出頭了,新鮮出爐蘇童生的親阿姐,身份也算是高了起來。

“夫人,您可還安好。”因為蘇鶯娘不是身份不再是奴婢了,所以用著晚輩的福禮問候陸夫人。

看著穿著打扮都格外鮮麗嬌俏的蘇鶯娘,陸夫人終於施顏一笑:“好,你有心了,苦盡甘來,接下來你便可享福了。”

因為沒有陸夫人的允許,蘇鶯娘不敢就坐,所以還是乖乖的站在那裏,等候著她的話。

“還沒有呢,敬之還是要去擎蒼學院求學幾年,哪裏算是可以享福了。”她抿嘴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否認。

看著蘇鶯娘做派大大方方,竟比那些所謂的富貴人家千斤小姐還高貴典雅,而且蘇鶯娘的為人她也是很是熟悉了,即便是陸書亦娶她當未來陸家的主母,陸夫人也沒有絲毫問題。

可,在她心裏,她還是覺得蘇鶯娘身份還是薄弱了一些,日後還幫不上陸書昂的仕途。

“早些日子,我的話有些過了,你莫要怪我狠心。”陸夫人手中喝茶的頓了頓,但還是一副淡然的重提舊事。

“那時鶯娘是冒犯了,所以鶯娘這也是來道歉而來。”蘇鶯娘沒有躲閃陸夫人追究的眼光,而是坦然自若的笑道。

故意冷落著她,不主動提出讓她就坐的陸夫人,看著還可以穩定自若站在原地回話的蘇鶯娘,心就有些梗塞。

“你先就坐罷了。”陸夫人心塞塞的揮手示意。

“謝過夫人。”蘇鶯娘聽到了,也就坐下來了,但按照規矩,她作為晚輩椅子不能坐滿,只坐半邊。

“……”忽然空氣冷凝了起來,陸夫人一時間竟然也沒找到什麽話題。

蘇鶯娘看著一臉別扭的陸夫人,心裏也是無奈不已,她沈著氣靜靜地等候著。

忽然想起什麽事情的陸夫人許久才問了一句:“你,這是準備跟著敬之一同去擎蒼學院?”

“看情況,若能如願,便不去,若是不能如願,那便跟著敬之離開這裏,日後就不好相見了。”蘇鶯娘笑了笑,低頭想了一下後,這才淡然處之的說道。

看情況,看什麽情況,陸夫人和蘇鶯娘都心知肚明,只是現在不便點破而已。

“那鶯娘你可能是要跟著敬之去求學了,那我現就好好祝賀你們早日心想事成。”即便是這樣,陸夫人依舊不肯退步。

“嗯。”蘇鶯娘聽著陸夫人的堅定的話中意,心頭還是有些晦暗。

“你們不如早日先去和司先生去相聚,早日習慣擎蒼學院?”她暗示這讓蘇鶯娘早點離開這小城,不要糾纏不休她二郎兒。

“不急,再等等,若是等不到了,鶯娘自然就是離開這裏,總不能讓自己太難堪的。”陸書昂一日沒回來,蘇鶯娘就一日不敢離開,她想等等他。

陸夫人忽然再也笑不出來了,她冷然的看著蘇鶯娘:“蘇姑娘,有些事有些人不會事事順心的,明知道沒結果,卻偏要嘗試,日後難堪的只有你一個人。”

“再等等吧。”她咬著下唇,還是用著堅定不移的眼睛看著她。

“好,既然你自己非要找難堪,我也不阻攔你,只是希望你離開的時候不要再打擾我,我是不會為你送別。”越想越氣的陸夫人,冷笑著看著她,她很自信自家的二郎兒會聽從她的話。

“是。”聽著陸夫人的放的狠話,蘇鶯娘反而松了一口氣。

兩個人便一直沈默不語,直到蘇敬之讓人過來找蘇鶯娘回去。

回去的路上。

蘇敬之只是淡定的跟著蘇鶯娘的身後走著,反正他不提,蘇鶯娘就不問。

回到家裏之後。

蘇鶯娘臉色沈郁的坐在椅子上,暗暗地捏著手中的茶杯。

蘇敬之反而哼著小曲兒,在拿著雞毛撣子清掃著家具上面的灰塵。

哼哼唧唧歪歪,反正哼了好半天,蘇鶯娘心裏更加不得安寧,手中的杯子就被她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音。

“阿姐,不必在意陸夫人的話,這次我探討到陸老爺的口風沒有那麽決絕,任何事情都可以商議。”蘇敬之放下手中的雞毛撣子,坐在她旁邊,笑著為她再倒了一杯茶。

“這次我下了狠話,要是這次陸書昂和我無緣,那我就離開這裏不回來了。”蘇鶯娘冷哼了一下,面無表情的淡淡的說道。

“這個小城有什麽好的,要是你和他的事不成,那自然是要離開的,我們先去和司先生匯合。”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本茶,不在意的笑道。

“這是自然,不能強求,強求的也未必就是好。”看著杯子裏的淡黃色的茶水,也蘇鶯娘不以為然的說道。

“也是,阿姐你放心,我日後要是功成名就了,若是你不想嫁出去,那就入贅,讓他們入贅,阿姐是當家人。”蘇敬之裂嘴笑了笑,自信滿滿的拍著胸口許諾道。

蘇鶯娘望著盡是說大話的蘇二狗子,心裏突然好累哦,雖然看起來長大了,成熟了,但其實還是個小孩子家家。

恍恍惚惚,一日又一日,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半個月過去了。

正值九月中旬後期。

紫翎花只在兩個季節盛開,特別是秋季,更加有一種淡淡的意境。

一輛馬車緩緩歸矣,早知曉歸期的人,早早便等著城門口等待著。

馬車停了下來,陸書昂緩緩地背著自己的包袱,一躍而下,看起來更加俊朗的臉,在看到陸夫人他們,臉上便揚起淡淡的微笑。

家人相聚一刻,自然是溫情脈脈。

在相聚的時候,陸書昂不顯山水之間便環視了四周的人,卻發現這些人裏面沒有他想見的伊人。

他不經意間皺了一眉頭,但也不好在此便直白問陸夫人,這才淡然的跟著他們回陸府。

他沒看到隔著遠處的城墻角落裏,站在兩個人,一個是看起來體態高挑的女子,但是她帶著幃帽,看不清裏面是不是一張貌美如花的臉。

一個是白衣的少年,看起來風朗俊貌,他嘴角微揚,眼神清澈見底,但嘴角的微笑卻像是若有深意,身上有著一種書香氣,宛如一副水墨畫一般。

“他是回來了,那你的事情就快要著落了,有緣無分還是天作之合,就看接下來的他的表現了。”少年看著遠處的陸家人,搖搖指著剛下馬車的青年笑道。

原來那白衣少年是蘇敬之,那他身邊的妙麗女子自然就是蘇鶯娘。

蘇鶯娘看著遠處的陸書昂,神色不明的輕笑了一下:“是呀,接下來看他表現了。”

陸書昂回自己的靜逸軒洗漱一番之後,若有若無的問了一下伺候他換衣的身邊的下人:“自我離開,府中可有發生什麽事情麽?”

伺候他換衣的是一個叫順子的家丁,是個耿直性子的人,他回想了一下,才一一道來。

“二少爺,府中也沒發生了什麽大事,就是有這麽一件小事兒,你前腳剛離開,後腳跟夫人身邊的鶯兒姐就離開陸府了,之前府裏還議論紛紛呢。”

“哦,那知道是什麽原因嗎?”陸書昂心裏一動,不經意的追問。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就記得鶯兒姐離開的時候,有人見到她手中捧著一束紫翎花,然後就有人說是夫人知道鶯兒姐心有所屬了,特意放她回家婚嫁。”順子撓了撓頭,努力回想起他聽過的其他丫鬟們的閑話家常。

“那後來呢?”陸書昂臉色一沈,繼續追問。

“後來呀,便隱隱約約知道鶯兒姐她回家之後,好多的媒婆上面提親,但沒成,這件事還鬧了好一會兒,後來直到她弟弟考到了童生之後,聽說媒婆更多了,炙手可熱呢。”順子揪著自己的耳朵尖,努力的回想著。

順子只顧著回想,也就沒發現他家早已二少爺臉都黑了一圈了,陰沈沈的,渾身散發著冷氣團。

“母親安好。”陸書整理整理自己陰沈的表情,淡然自若的向陸夫人請安。

“好,你回來了,我這揪著的心就放下了。”陸夫人笑容滿面的看著愈發俊逸非凡的二郎兒,心裏自豪不已。

“對了,你回來了之後又得去京都了吧。”陸夫人一想到陸書昂只能呆幾個月又要離開,心裏就黯然了一下。

“嗯,京都路遠,是要早些去。”他點了點頭,淡淡的道。

“唉,別的人都是成家立業,而你就要立業成家,順序是倒過來的,可是缺了個知心人?”看著看不出其他表情的陸夫人小心翼翼的試探著他。

“母親,有事不妨直說。”陸書昂看著她,微微一笑。

“你的心儀之人是誰家小姐,若是可以就先訂下來,你再離開去會試?”陸夫人得了他這句話,也就放心的直接提了一下。

陸書昂微蹙眉頭望著她,坦然地直說了:“母親,我也是正有此意,不該再蹉跎她的年華,早日將她娶來。”

“是誰?”陸夫人的手微微顫抖著,她忽然敢斷定那個人必是蘇鶯娘。

“蘇鶯娘。”果然陸書昂說出了這三個熟悉的名字。

陸夫人不悅的用手揮落桌面上的茶杯,掉落的茶杯和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碎聲,她看著他冷笑著:“果然是她,當日看到她手中的紫翎花,我心裏就有所懷疑了。”

“母親,鶯娘有何不好?”陸書昂沈穩的望著她,淡定的問道。

“她身份不好,而且還作過我陸府的丫鬟,她配不起你。”陸夫人看著破碎的碎片,冷漠的說道。

“除了這一點之外,還有哪裏不好,母親您盡可一同說出來。”陸書昂輕笑了一下,淡淡的繼續追問。

“她,她,反正就是配不起你。”她回想了一下,忽然語塞了。

陸夫人回想起蘇鶯娘在她身邊的時候,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沒什麽可以挑剔的,好像除了身份不夠,還真的沒其他了。

“娶妻便是要娶心儀,若是娶了不中意的,那也是白白蹉跎無辜的女子的歲月。”陸書昂溫言的勸說著她,並雙手奉上他手邊尚未飲用的茶。

陸夫人接過那杯茶,但依舊不妥協的說:“你尚小,你不懂,日後你的仕途……”

陸書昂一聽仕途兩個字,立馬就打斷了她的話“母親,若是一個有才能的男子一定要妻家的幫助才成氣,那我還不如學著司先生一般自在當個教書人。”

對於仕途方面,陸書昂自有他自己的傲氣,對於他來說靠他人權勢的仕途,他還不如不要。

“你是要氣死我麽?你竟敢說這般話傷我心,我心如刀割一般。”陸夫人捂著自己氣悶的胸口,憤怒的指著他說道。

陸書昂沈重的看著她,緩緩地跪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母親,孩兒真的不願失去難得的心儀之人,若真是錯過了,日後孩兒也是遺憾終生。”

陸夫人沈痛的看著他,捂著自己的越發疼痛的額頭,眼眶變得通紅,她指著門口冷漠的說道:“你走,你走,我現在不願看到你。”

陸書昂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後,才緩緩地站起來,離開了小院的院門,但卻跪在小院的院門前。

那些丫鬟們一看到二少爺居然跪在院門前,便連忙去稟報陸夫人,陸夫人冷笑了一下:“你讓他跪,我就不信他跪到什麽時候。”

因為有了這句話,無人敢去阻攔陸書昂,就這樣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夜幕降臨。

陸夫人冷漠的靜靜一個人面對著一桌子滿滿的菜肴,燭火搖曳不定,昏黃的室內一片冷凝。

小院院門前,陸書昂靜靜地跪在那裏,沈默不語。

夜幕下,這兩母子在靜靜地僵持不下著,他們在等,在等誰先服軟,誰就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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