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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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心事,陸書昂就會看書看到深夜之時,直到自己解開自己心結之後,他才會放下手中的書安睡。

當然半宿不睡覺的他,第二天起來必定是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看著臉上氣色並不大好。

陸書昂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之後,才敢進去小院裏請安。

剛好陸夫人正在庭院裏檢查自己種的紫翎花盆栽,看著盆栽裏的紫翎花開得正是茂盛,她心情便愉悅得很。

但都不上她看到陸書昂大清早便過來請安更開心,她嘴角的微笑就沒有收起來過,慈祥的看著站在那裏愈發玉樹臨風的兒子,心裏也是格外燦爛。

“母親安好。”他一見到陸夫人,便恭恭敬敬的請安問候。

“好好好,你怎麽今個兒來得格外的早,母親知道你有孝心,可也不必早起來請安,多睡一會兒吧,你看你看,這臉色多差呀。”陸夫人連忙向前走過去,親自攙扶著他,心疼的嗔怪著他不疼惜自己身子。

“是,孩兒知曉。”知道自己母親的好意,陸書昂心裏還是有一種愧疚感,他真的好像奪走了他長兄的母愛,他真是深感受之有愧。

看著沈默不語的站在那裏好一會兒的陸書昂,陸夫人眉毛一挑,心裏便知曉自家兒子心裏又有什麽事情了。

“二郎兒,你今天來意恐怕是不簡單吧,不過你直說無妨。”陸夫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紫翎花,不在意的說道。

“母親,孩兒不喜舊梁府,覺得太大了,反而沒有人氣,我倒是覺得西城區有一間府邸,那裏又清靜又接近書塾。”陸書昂沈吟了半刻後,才擡頭望著她直接說出來自己心中所思。

陸夫人一聽完,臉上的笑容瞬間冷凝了起來,她只覺得自己那腔熱血都被冷凝著了。

“為什麽,是因為你長兄在你面前說了什麽嗎?”她放下手中的紫翎花的花骨朵,轉身對著陸書昂問道。

“不,母親,這是孩兒自己的想法。”他搖了搖頭,堅定的看著她。

陸夫人定眼看著他好一會之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二郎兒,你的心思在母親面前從來都不加掩飾,可這一次母親是真的看不懂你了,昨日你便應承下來,而且你不是那種出爾反爾之人,所以必是你心中有所顧慮。”

“母親,孩兒不曾想過欺瞞您,但這次還請母親原諒孩兒的任性。”他沈重的低下頭,高舉雙手作揖。

“唉,這事兒,我一人同意不可,後日你父親便回府了,你自己和他說道吧。”陸夫人一只手輕扶了一下自己頭疼的額頭,另外一只隨手對他揮了揮手示意。

聽著母親頗為不愉悅的話,陸書昂心裏更是愧疚不已,他便想上前攙扶著她回房,卻被她又揮手示意不用。

“不必了,既然你一心要離這裏遠一點,那我也無話可說了,待會我便派人先過去為你打掃幹凈罷了。”雖然她對陸書昂有些失望,但她還是舍不得怪罪他,還是擔憂起了新府邸的事情。

“孩兒,謝過母親。”陸書昂心頭一動,終於忍不住跪伏在地上道謝。

“傻孩子,你這是作甚,快快起來罷了,不就是住遠些麽,有多遠,不就是幾步路而已。”陸夫人連忙急著扶起陸書昂,但陸書昂還是堅持行了大禮。

“唉,你這孩子啥都好,就是性子倔,太像我當年了。”陸夫人無奈的嘆息一聲。

但她現在還不知道陸書昂還可以更倔,不過也是後來事了。

陸書昂和陸老爺的談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困難重重,而是風輕雲淡的說了幾句,陸老爺便依了他的話,只因他現在必須要培養出一個合格的陸家繼承人了,所以在這個方面,他是不會太冷落陸書亦,寒了他的心。

重新翻新之後一月餘,陸書昂也沒有時間入住,而是早早收拾東西準備往中州城趕去,好去參加鄉試了。

這一次,他依舊不喜歡太多的人跟隨著,只是選了兩三個人,便匆匆忙忙的趕路了。

這一次又是他們離別的時候,蘇鶯娘是不可能再跟隨著,而是留下來陪伴也著即將面臨府試以及兩個月後的院試。

這一次童試的時間抓的比較緊,三月中旬縣試,六月下旬府試,九月初旬院試。

而鄉試便也是在八月份下旬開考,所以基本上蘇敬之和陸書昂的考試時間有所重覆。

可不同的是,陸書昂要去千裏迢迢的中州城開考,所以基本上都是提前一兩個月去為最好的時間。

現今正是紫翎花開的正盛的時候,六月初,天氣熱,行人並不多,所以送別人的也不多。

一條路,一輛馬車,便載著陸府的希望緩緩地離開了。

蘇鶯娘沈默的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她握緊了手中那一束最嬌艷欲滴的紫翎花,這是剛才陸書昂送給她的花,很美也很香,但如果是用它來道別的話,她寧願永遠都收不到。

暗抹著眼淚看著馬車遠去的馬車,陸夫人心裏也是感慨萬千,她覺得自己就像放飛了一只自己辛辛苦苦的養的雄鷹高飛遠走他鄉,格外的心酸。

陸老爺皺著眉頭看著哭哭啼啼的陸夫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張開雙手將她擁入懷中,任她哭個痛快淋漓。

陸書亦倒是這些人裏面最冷靜的人,他靜靜地站在旁邊,冷眼旁觀著,全然把自己當做事外之人。

雖然他才是他們親生兒子,但卻宛如收養的野孩子,沒人疼沒人愛,有時候他總在懷疑他是不是才是那個撿回來的野孩子。

陸書亦經常會待著角落裏,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懷疑人生。

等到陸夫人哭過以後,紅腫著眼睛往回走的時候,她忽然瞥到蘇鶯娘手中有一束花,那是紫翎花,也就是情人花,用來情人之間互訴衷腸的信物。

“咦,怎麽好像我和陸書昂院子裏的紫翎花?”因為整個陸府只有她的小院和陸書昂的靜逸軒種有一些紫翎花,這紫翎花一看便是剛摘下沒多久的花,陸夫人難免會有所懷疑。

雖然一直這樣想,但這回程中,陸夫人也沒找到機會將心中疑問問出來。

最後還是等到陸老爺和陸書亦倆父子結伴同行離開小院之後,陸夫人才將她喚到眼前,神色不明的問:“鶯兒,你剛才手中的紫翎花是誰送的,怎麽這樣好看?”

聽著陸夫人的問話,蘇鶯娘便知道不妙,臉色看起來有些發白,但她硬著頭皮回答:“是“他”送的。”

““他”?他是誰?”陸夫人繼續追問。

這一句追問,蘇鶯娘整個頭皮發麻的很,現在也不是坦白的好時候,她低下頭沈默了好一會兒。

看著不肯吭聲的蘇鶯娘,陸夫人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兒,她不想承認。

“有些話,我就不明講了,這紫翎花也不是那麽好種的,整個陸府就兩個地方種有,所以我對你很失望。”陸夫人不敢深入開展深究,她只當是蘇鶯娘自己起來妄想,起了攀附之心,那紫翎花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蘇鶯娘想要解釋辯駁,但又被陸夫人阻止了。

“鶯兒,你現在十八了,該時候談婚論嫁的時候了,我不該再留你下來蹉跎了,今個兒你去賬房取三個月的月銀,也算是我們主仆之間最後的體面了。”陸夫人冷笑了著,深吸了一口氣,冷漠的看著她,淡淡的說道。

蘇鶯娘捏緊自己的手腕處的節骨眼,發出陣陣劇痛,這才使她意識清晰起來,保持平靜的樣子。

“夫人,鶯兒是產生不該有的念頭,鶯兒認了,但還請夫人好好保重身體,這九年的照顧,鶯兒一直銘記在心不敢忘。”蘇鶯娘直挺挺的用力的跪伏在地上,頭磕的格外的響亮,甚至還磕破了血額頭。

陸夫人看起來冷漠的表情之下卻掩蓋著的濃濃的失望,她也算是看著這個姑娘長大的,同樣也是她長輩,可若是拿她與自己的兒子比較,她會毫不猶豫的舍棄她。

她袖子裏緊緊攥著的手指,不知不覺中深陷入她的掌心,她也渾然不知覺痛感。

“去吧。”陸夫人淡淡的說了一句後,便轉過頭,不再多看她一眼。

“望夫人一定要夫人保重身體。”這是蘇鶯娘留下的最後的一句話。

蘇鶯娘心緒格外的覆雜,眼眶微紅,她狠狠咬著下唇,緩緩地起來,一步一回頭的看著陸夫人,直到她走出小院。

這一離開,她就回不了頭了,這條路或許很坎坷不平,但既然自己已經已經邁出那一步了,那她就無法回頭了。

蘇鶯娘低頭看著手中鼓鼓囊囊的錢袋子,這便是她最後的月銀了,心裏格外的覆雜多變。

她本不想去領,但現實是她必須領取出來,這可是他們姐弟生活好幾個月的生活費,省著用應該是可以撐到院試的放榜日。

蘇鶯娘回到家裏的時候,蘇敬之正在認真的看著書,所以蘇鶯娘也不便打擾他,而是轉身離開去采購一些米糧和菜。

一出去都是要花錢的,蘇鶯娘捏著一點點錢都不敢隨意亂花。

看著很多東西她都不敢買,蘇鶯娘不禁嘆了一口氣:“真是得早點做打算了,二狗子還得上書院呢。”

蘇鶯娘四十五度角看著天空,深深的感覺當家人可真不容易啊,特別是還養著一個會花錢不掙錢的敗家玩意弟弟!

她仿佛感覺到自己又像回到了原地照樣要擔心飽腹之事,就如九年前初來乍到一般。

想到這裏,她捂著滴血的胸口,覺得自己好心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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