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府試是全封閉式考試，一共有三科，分別是：貼經，雜文，策論。第一和第二科分別考一天，最後一科考兩天，一共是四天。

這四天內，考生吃喝全在考場度過，基本上沒有什麽自由可言，時時刻刻都在那些專門的衙役盯著他們。

七月初考試，可想而知裏面封閉式的考場的那些考生這四天是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

沒有沐浴洗漱可言，只有簡單的清水潔面清口，對於那些年輕的考生來說就是極為麻煩了，只能任由自己的帶著新長出的胡須茬考試。

灰頭土臉的樣子走出來，即便臉上帶著考完試的舒暢無比的笑容，但身上那股酸臭味兒卻一直濃郁的飄蕩著，比如：某考生雖表面很幹凈利落，只是臉上有胡須茬，眼睛下的黑眼圈以及頂著沈郁的臉色，大步向外走去。

這四天對於他一個好幹凈，好清靜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人間地獄，不說考場裏面飄蕩著濃濃的酸臭味，還有晚上傳來陣陣來自隔壁考生的呼嚕聲。

這四天活活將一個貴公子逼成了一個摳腳大漢，灰頭土臉的，渾身還帶著陣陣酸臭味兒，他現在只想會家裏好好洗漱一番。

坐著陸家馬車上來接陸書昂的是蘇鶯娘。

她早早便坐著陸家馬車在考場門口等候著了，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心裏越發的浮躁不安，輕皺著眉頭，緊抿著自己的下唇，擔憂著望著外面的考場的大門。

看到陸書昂熟悉的身影的時候，蘇鶯娘便立即跳下馬車，直奔他而去，臉上盡是笑意，就連她奔走的身影看起來也是愉悅不已。

“二少爺!您可出來了。”蘇鶯娘她一到他眼前時，一時沒有看到陸書昂狼狽不堪的樣子，依舊一副喜悅的笑容布滿面。

而陸書昂一聽到蘇鶯娘的悅耳的女聲傳來，便心裏一緊，他也是知道現在他樣子實在是不好看，這幅樣子怎麽出現在自己心上人的眼前？

他裏面擡起自己的右手，虛掩自己的臉龐後，這才回答她：“無事，剛才有些事耽擱了一會兒，我們還是快快回府罷了。”

實在是難為情的陸書昂便舉起自己右手半掩自己的臉龐，而且當蘇鶯娘轉到他左側好奇想看他的臉的時候，他不得不又舉起自己的左手。

這樣的舉動徹底激起了蘇鶯娘的好奇心，她幹脆左右來回折騰起來，時不時跳起來拉他的手，當然陸書昂雖然不勝其煩，但也任由她折騰，但捂著臉的手絕對不松開，難道他不要臉啊，這樣子怎麽見人？

陸書昂高蘇鶯娘一個頭，無論她怎麽折騰也無法扯下他的手，但心裏也是知道陸書昂現在估計是狼狽不已，可，她覺得自己不嫌棄呀，她就是覺得這個人這樣特可愛，一臉窘迫的樣子。

可能還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折騰著的蘇鶯娘也沒註意到陸書昂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酸臭味兒，後來還是陸書昂回馬車之後對她說的。

“你莫要離我太近，我身上有些味道。”就連他上了馬車，他也不敢松開手，但還是微微推了一下蘇鶯娘，示意自己身上不好聞。

“嗯，看來你在裏面實在不好受。”蘇鶯娘看著他堅決不放下自己的手，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乖乖的坐在陸書昂的另一側。

陸書昂感覺到蘇鶯娘坐開了一些，這才在心裏松了一口氣，這才放下自己一直掩蓋臉龐的手，無奈的看著對面一臉驚訝的蘇鶯娘。

看到蘇鶯娘這麽驚訝地樣子，陸書昂心裏更加窘迫了，正又想擡手掩臉的時候，被眼尖手快的蘇鶯娘拉住了。

驚訝過後蘇鶯娘只剩下心疼的情緒，拉住他清瘦但手指根根分明的手指，她伸出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輕輕撫上他憔悴的臉龐。

“你別動，瞧著就像這四天了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以前可沒有那麽黑的眼圈。”蘇鶯娘的手指從陸書昂的臉龐撫到他的眼睛之下，專註的看著那眼圈，嘆了一口氣。

陸書昂也擡手捂著蘇鶯娘放在他臉上的手，微微一笑，但又搖了搖頭：“裏面眾人皆如此，我又怎是例外，只要能取得好成績，那這一切都是值得。”

不知道為什麽蘇鶯娘看著他的笑容，便忍不住想笑出來，要是陸書昂頂著以前英俊清爽的臉對她笑，她還有點羞澀。

可看到一臉胡須茬子的陸書昂一笑起來，雖然頗有一種瀟灑不羈的名家之風，但突然其來的不羈狂風之風，蘇鶯娘便忍不住“噗嗤”捂嘴笑了起來。

“你莫要再笑，再笑我就抱你，讓你好生聞那味道。”看著笑得不能自已的蘇鶯娘，他只能幽怨的看著她，無奈的毫無威脅力的警告她，只因他心裏也是被她笑得沒底氣了。

“那我抱著你就可以笑了？”蘇鶯娘一聽到，眼睛驀然一亮，毫無害怕的笑著盯著他說。

“你……”拿蘇鶯娘沒辦法的陸書昂無奈的擡起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下一刻他便被蘇鶯娘驚住了，他只覺得腰間一緊，蘇鶯娘的雙手環過他的腰間，半坐在他膝間，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就這樣抱著他輕笑著。

“怎麽不是你說的麽，我要是再笑，你就要抱我嗎，怎麽一臉懵住的表情。”蘇鶯娘抱著身上雖有一些味道的陸書昂，但心裏卻有一股暖流流淌著，她前世便有過拾荒的經歷，這些不難聞的味道又算得上什麽。

“好了，我們回到陸府了。”陸書昂微笑著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他們回到陸府的門口了。

蘇鶯娘在松開陸書昂的時候，唇間輕輕觸碰過他的臉龐，就如蜻蜓點水般，輕盈而不留一絲痕跡，但卻在陸書昂平靜的心裏泛起陣陣漣漪。

他楞住了，定定的看著蘇鶯娘吻過他後便立即快步跳下馬車急迫的身影。

很快，他回神過來後，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比考完試後那舒暢感覺更加令他愉悅不已。

於是，整個在陸府前面等候陸書昂府試歸來的下人們，都難得有目共睹到陸家二少爺雖然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但他神色飛揚，看著精神抖擻的很，活像吃了什麽醒神的藥水。

眾人面面相覷，一臉懵逼的迎接他們二少爺的回來。

聽到陸書昂已經回府的消息，陸夫人就坐立不安起來，坐定不下來，那顆著急不已的心，早已飛往靜逸軒裏面去了。

但她也只能在小院裏等著身為兒子的他洗漱過後，來向她請安。

因為蘇鶯娘沒有陸夫人的指令讓她回小院，也就在靜逸軒裏和眾人等候著，在洗漱的陸書昂。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後，陸書昂這才慢悠悠的帶著一身水汽和清爽出現在她們眼前。

他披著濕漉漉的長發，穿著單衣，步出內室，坐在臥榻之側，等著蘇鶯娘為他絞幹頭發。

以往都他不喜丫鬟們太靠近，所以他便自己絞幹自己長發，但既然蘇鶯娘來了，那這親密接觸的絞發的活就交給了她的手上。

他的內室臥房，這段時間裏都是蘇鶯娘親力親為，兩人的關系也愈發親密無間，但在外人眼前，他們還是依舊保持不冷不淡的主仆關系。

他們心裏也清楚，這樣的日子不會太長久，府試之後不久蘇鶯娘便會回到陸夫人的小院裏伺候。

溫情脈脈的兩人四目相對，蘇鶯娘手中的動作都不禁慢了下來，她輕撫過他的眉間，然後又再次低頭頭輕輕用唇碰過那裏。

陸書昂感覺到自己眉間的溫熱的一觸即離，心裏卻越發滾燙，他也撫過她的眉間，也擡起頭輕輕用唇碰過她的眉間。

她如蟬翼般輕薄的睫毛不停的眨動著，仿佛就像兩扇小黑扇子在扇著風，下面的便是一汪清亮的眼眸，裏面映照著他的一舉一動。

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們去小院請安當然同時便是他們分開的時候，陸夫人不會讓她逗留在靜逸軒太久。

雖說還可以在陸府裏相見，但卻不能再有什麽親密的舉動，一舉一止都要保持著疏離。

即便再不舍，他們還是需要面對現實，在沒有長出成熟的雙翼，陸書昂他沒辦法對自己父母說自己的心悅之人，所以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

接下來，在去小院請安的路上，兩人保持著距離感，沈默著往前面走去。

再長的路也會有走完的那一刻，兩人一同步進去小院的大門。

翹首以待的陸夫人早早便站在庭中等候著，所以她一看到陸書昂的身影，臉上便揚起喜悅的笑容。

“二郎兒，你可算來了，快快讓母親看看，這四天裏你可過得還好？”陸夫人親切的拉過陸書昂的右手，歪頭站在那裏細細打量著他。

看到自己的母親，陸書昂臉上也難得頗有觸動，四天不見到自己母親，他便覺得恍如隔世之感，這一見難免會有所觸動。

“母親，您可還好？”先是對著陸夫人行禮之後，才微笑著問候。

“我在府中哪有什麽不妥，就是你在考場裏過了四天，心裏掛念的很，這樣一看，你確實憔悴了不少，瞧瞧這黑眼圈，都快比得上那黑棋子的顏色了……”陸夫人一開口便滔滔不絕，但被念叨著的陸書昂沒有絲毫不耐煩，而是靜靜的聽她說。

那些話暫且不提，果不其然陸夫人在陸書昂離開之時，想起來將蘇鶯娘調回小院裏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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