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啞巴

再一次去見甘星，是幫他辦理轉學，在此之前，甘祈遠跟甘長風見了一面。

甘長風沒有想去見甘星的意思，按他的話來說，把甘星接回來，先安排個地方住著，等甘靈狀態好一點再接回來見個面，只不過他也訝異於甘星是個啞巴。

“不會說話？”他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習慣性拄拐，手上皺起的皮膚紋路像樹根的年輪。

家裏的傭人不會在他們談事的時候出現，也不會發出聲音，甘祁遠看著甘長風把拐杖立在茶桌旁，然後緩緩坐下。

“天生的。”他說。

甘長風拿著茶杯的手停滯了很久，隨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說：“知道了，你抽個空，帶他去看看醫生。”

他答應了，簡單告別之後轉身要走，甘長風咳嗽兩聲又叫住他，他回過頭。

“幾歲了？”

沒說名字也知道問的是誰。

“十八歲。”

甘長風擺擺手，把茶壺裏的水倒了。

“好，你忙你的吧。”

從書房出來，甘靈正好被護工帶著曬太陽，她比前兩年更瘦，原本漂亮精致的臉因為年輕時候的蹉跎一落千丈，歲月的痕跡在她身上一覽無餘，眼神空洞地看了他好幾眼。

“這就走了？”她坐在輪椅上，皮膚蒼白地問。

“是。”

甘靈沈默，閉著眼睛休息，他從大門口開車離開，這棟房子像口古老的鐘，每天定時定點敲響，最後歸於寂靜。

甘星就讀於一所特殊學校，他從教學樓的辦公室出來時，甘星正背著他深藍色的書包貼墻站在門口，見他出來便一直跟著。

直到上車前都沒有人說話。

“我後天會帶你去新的學校，明天你在家等我。”

甘星對著他打手語，意識到他看不懂，便拿出手機打字。

【哥哥，去哪裏？】

他還是叫自己哥哥。

甘星長得實在像年輕時候的甘靈，甘祈遠看著他的眼睛說：“醫院。”

漂亮的眉頭蹙起來，臉頰清瘦，五官很精致，但偏偏是個啞巴。

【我沒有生病。】

甘祈遠不跟他爭辯，讓他上車。

“你沒有選擇，這是命令。”

甘祈遠講話永遠帶著某種疏離，但這種疏離並沒有讓甘星覺得冷漠，他從小面對的惡意跟排擠比這多得多。

“你要進甘家，不能做一輩子啞巴。”

甘星咬著嘴巴，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可我不會說話，看不好。】

“看了再說。”

甘星沒有跟著他上車，而是依舊拿手機打字，從後面拍他背，表情有些不安。

【哥哥，我一定要去那裏嗎？】

甘祈遠口中的甘家對他來說比這一周住的地方還要陌生，他快忘記媽媽的模樣，只記得她離家時那天穿的白色長裙，她不願意帶自己走，說他是累贅。

她的臉上掛著斑駁的淚，最後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

【甘星，不要做我的孩子。】

他用手語告訴甘靈，想跟媽媽走，但甘靈毫不留戀的背影變成了堵住他的門。

他的媽媽並不愛他。

原來他有個哥哥，或許媽媽愛哥哥，才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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