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她愛他，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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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她愛他，毋庸置疑
辛唯棠重新坐回座位，攥著手機，一下按亮，一下又撳滅，不看手機時，神魂就飛遠了，明眼人都知道她正陷在焦灼中。
桌上擺著許多吃食、酒水，她也喝了不少，腦袋有點暈，但還不到醉的程度。
嚴朝興帶頭玩游戲，他給了彩頭——一臺三十多萬的SUV，不想要可以折現，讓其他人像群鬣狗一樣競爭。
世人皆以為，在A大這樣的高等學府，人人皆博學多才，談吐得體，不同流俗，辛唯棠以前也有這樣的刻板印象，但今日所見，又讓她感到幻滅，甚至生理性惡心。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正好柳霏霏也有此意。
準備離開時，江彥霖說送她們回學校，辛唯棠冷淡地扯了下唇角：“我們怕是坐不起。”
江彥霖對她的諷刺不惱，反而感到有趣，似笑非笑：“你是因為我剛才發表的觀點生氣嗎？”
“我們不是同路人。”
一語雙關。
他不是A大學生，不必特意開車去A大；他是吸血資本家，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學生。
“而且，”辛唯棠又說，“我不認為坐一個陌生男人的車比打車回學校更安全。”
江彥霖笑了。
他遞了遞手，是無可辯駁，不再勉強的意思。
離校門口還有一個路口，辛唯棠就下車了。
柳霏霏知道她家人租了房子，之前還沒長心眼地問過：“是你的誰啊？”
辛唯棠默了默，說：“是哥哥。”
“哇，你哥哥也太好了，他長得好看嗎？他在首都上學還是工作啊？”
她單純出於對兄妹基因相似度的好奇，覺得辛唯棠的哥哥應當也不差。
韋佳胳膊肘搗了下柳霏霏，提醒她別多問。
她後知後覺，聊天時，或多或少會無意識地提及親人，但辛唯棠就像一株野蠻生長的草，是被天地供養大的。
顯然，她不是沒有，只是出於某種緣故不想提，而韋佳比柳霏霏更早知道這件事。
到最後，辛唯棠果然沒有回答。
得知她不回學校，柳霏霏沒有過多打聽，只說：“註意安全。”
首都畢竟是全國治安最好的城市，城區設有警務工作站和巡邏車組，至少，辛唯棠不用再像高中時一樣，晚自習放學得靠林既青接了。
辛唯棠回了家，屋裏初秋的暑氣仍未散去，幹燥悶熱，之前通常她一進屋，總是涼快的。
說明他不在。
她給他發的消息全部石沈大海，電話也沒人接。
辛唯棠當時不方便找人問，不確定他是不是還在會所。
他一個大男人，理應不需要她擔憂安危，可免不了心生牽掛。
她有些焦慮，乃至焦躁，有一團東西堵在胸口裏似的，讓她呼吸不太順暢。
滿滿一屋子他的痕跡、氣息，加劇了她的難受。
辛唯棠下了樓，把小區繞了一整圈，好像這樣裝模作樣地找他，就能疏解那股郁結之氣。
沒想到真的看到了他。
他坐在花壇邊，那裏沒有燈，他的身影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像是不想被人發現。
她遠遠地打量了會兒，才確定那就是林既青。
往前走了兩步，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又不敢靠近了。
他不回家，不接她電話，寧願枯坐在這裏餵蚊子，是不是不想見到她？
林既青動了。
他弓著背，腦袋垂低，幾乎埋進膝蓋，仿佛一只蜷縮的蝦，雙手捂著臉，渾身透著無力。
這一幕刺痛了辛唯棠的心。
她幾乎要落淚。
快步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側過身，把他抱進懷裏。
林既青僵硬了一下。
“是我。”她說。
他知道。心比大腦更快一步認出了她。但他不想被她發現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
經理唾沫橫飛地罵了他十幾分鐘，他一力承擔了VIP包廂的過錯，火力也就全沖他一個人。
許多同事為他說好話，何況客人沒有再追究，最後以扣他小半個月薪資了事。
林既青沒承經理不開除他的人情，說，他要辭職。
經理又罵他蹬鼻子上臉，還威脅起領導來了。
他沒有解釋，直接收拾東西走人。
其實經理待他不算差，獎金給得不少，只是嘴巴毒點。他還擔著上面的壓力，不得不殺雞儆猴。
但對林既青來說，不給辛唯棠帶來麻煩更重要。
是，他覺得他的職業，他的失誤，會讓她在她同學面前丟臉。
坐在家樓下的這段時間，林既青借紛飛的思緒打發時間，想，以他的能力，他這輩子大概也辦不了那樣一場宴會。
據說，那位VIP客人在會所存的一瓶羅曼尼·康帝，就能抵他近一年的工資。
又想到，抱住辛唯棠的男人，是她的追求者嗎？他長得英俊高大，氣質不凡。
林既青無法控制地，將自己和他作對比，竟找不出任何優勝之處。
辛唯棠依戀他，無非是因為他在她最無依無靠的時候，給了她一處避難所。
若一座城堡擺在她面前，她還會選曾經為她遮過風，擋過雨的破屋嗎？
如果她選擇棄他而去，他會為她準備好細軟和最好的馬車，免她路途顛簸。
那他呢？
沒有她，他的日子似乎是一天的無限循環，只是活著而已。
但他不會出於一己私欲，強行留下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給。無論什麽。
這樣想著，反倒把自己推入情緒的深淵。
好像已經看到了她穿上潔白的婚紗，嫁給其他男人的樣子了。
下一秒，他卻被她抱住了。
林既青以為是幻覺，回過神，下意識地又想遮掩住自己的窘相。
但辛唯棠將他摟得很緊，不知道她從哪裏爆發出這麽大的力氣，她掰過他的腦袋靠住她的肩，拍撫著他的背，像哄孩童地說：“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感到好笑，笑著笑著，心裏翻湧起一陣酸意。
全世界還有誰，賜他傷痕，又予他新生。
林既青擡起頭，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試探性地吻在她唇角。
他幾乎不曾主動吻她，尤其在外面。他就像一名不善言辭的母親，表達感情的方式就是為她打理好一切生活中的細碎小事，對她有求必應，在她做錯事時責難她，給她懲罰，然後替她收拾爛攤子。
辛唯棠沒有媽媽，但她始終認為，世上最無私，最偉大的情感，就是母愛。林既青取代了這個角色。
而最深刻，最純粹的情感，則是孩子對母親的愛。
她愛他，毋庸置疑。
他們的生命被一條隱形，無法割斷的紐帶連接著。
她想和他有更親密的接觸是理所當然。
於是，她把唇張開，伸出舌尖，迎接他。他立即纏繞上去，在空中狎戲片刻，深入她的口腔，深得仿佛要探尋她的喉管，看看裏面藏著蜜還是刀。
哦，是酒精。
辛唯棠很想吻到榨幹肺部最後一絲氧氣，享受那種瀕死的快感。她現在似乎有些沈迷他帶給她的窒息感。
但他松開了她。
林既青摸摸她的臉，有點熱，又去摸後頸，出了一層薄汗，把她帶回家，先打開空調，再給她沖泡一杯蜂蜜水。
她一口喝完，他又拿去水池沖洗，腰被她從背後抱住。
“我回到家，看見你不在，以為你不想理我了。”
林既青一頓。
“你手機呢？”辛唯棠自顧自摸著他的口袋，拿出來，“關機了，是不是沒電了？”他低聲說：“對不起。”
她明明給他遞了臺階，他卻不願意騙她。
辛唯棠不依不饒地追問：“為什麽？”
“我想自己安靜一待會兒。”
“那現在呢？”她聲調陡然高了起來，“你嫌我打擾你了，是不是？”
“辛唯棠。”
他每次連名帶姓叫她，都沒什麽好話要講。
“我任性，我不講道理，我恃寵而驕。”她把這些話說完了，他還能有什麽詞？然後她在此基礎上，變本加厲地作：“行，我回宿舍就是了。”
說到做到，她撒開他，往門口走。
林既青拉住她，“宿舍門禁了，你去哪兒？”
“我去酒店，去天橋，去地鐵站，反正離開這裏，讓你好好靜靜。”最後幾個字，她是咬牙切齒地，恨不得生啖他骨血似的說出來的。
這樣，又是這樣。
到底是為什麽？
他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情緒轉變如此快的辛唯棠，無措得忘了自己的痛苦和矛盾，只想把她哄回來。
可說什麽也不管用，她還是死揪著他那句話不放，林既青索性把她扛起來，丟到床上，他單膝跪在床面，大掌扣住她的雙手，摁在她頭頂，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辛唯棠又用腳胡亂地蹬他，要不是他反應快，命根子都得被她踢廢。
林既青不得已，扯來被子將她裹住，皺著眉問：“你鬧夠沒有？難道我不能有脾氣嗎？我還不夠遷就你嗎？你到底還想我怎樣？”
“你厭煩我了，說好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她流下淚，“你知不知道首都很大，人口很多？你關機不回家，你讓我上哪兒找你？”
他呼吸粗重，“我不會走遠。”
“可你為什麽要不理我？你就是厭煩我了。”她“嗚嗚”地哭著，眼淚滑落，沒入鬢角。
房間裏的紙用完了，林既青只好用手掌給她抹臉。
“嗚嗚嗚，痛死了，你手好糙。”
他真是好氣又好笑，她非要鬧的話，他連呼吸也是錯。
辛唯棠哭得脖頸泛紅，鼻涕也流出來，他去客廳拿了紙巾，按住她的鼻子，“用力。”
他給她擤去鼻涕，她又把臉埋進枕頭，不看他。
他壓住她，刨出她的臉，“這會兒知道丟臉了？”
“你好重，走開啊。”她像一塊被壓扁的餅，掙紮的力氣也沒有。
“你發完脾氣了，是不是也該給我個說法？你才是只許州官放火，你忙起來、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從不打擾你，為什麽不準我關機？”
“就是不行。我得每時每刻聯系得到你，想見你就見得到，你不可以厭煩我，不可以不理我……”她說著，又帶了哭腔，“林既青，對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忍受不了一丁點你離開我的可能性。”
林既青翻身，坐起來，抱她到腿上，他本以為是因為她喝多了，耍酒瘋，看著她哭腫的雙眼，忽而意識到，得病的不止他一個。
這場重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患上的，等發現時，已經病入膏肓，等待他們的，或許只有死亡這條路。
他心裏重重嘆氣，人終歸是要自食惡果的，如今的局面，是他受不住蠱惑，犯下罪後，老天給他的懲戒。
辛唯棠脫了衣服，光溜溜地鉆到他懷裏，手從他的T恤底下伸進去，撫摸他的胸膛，呢喃：“媽媽。”
他懵了下：“你叫我什麽？”
她兀自說：“我只要你，我們回淶江好不好？或者其他地方也行，只要和你在一起。”
林既青沒有隨意答應，即便知道她需要他無條件的支持，他反問：“你舍得嗎？”
她眼眶又濕了。
她不舍得。
為了來A大，為了不再因一雙舊鞋子而自卑，為了擁有一切想要的東西，她付出那麽多個日日夜夜。
她想過上好日子。
可什麽才叫“好日子”，她其實並沒有清晰的概念。像嚴朝興那樣游戲人間，揮金如土，還是像江彥霖，披上光鮮亮麗的皮囊？
她唯一清楚的是，她不能沒有林既青。
就像孩子不能沒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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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朝興帶頭玩游戲，他給了彩頭——一臺三十多萬的SUV，不想要可以折現，讓其他人像群鬣狗一樣競爭。
世人皆以為，在A大這樣的高等學府，人人皆博學多才，談吐得體，不同流俗，辛唯棠以前也有這樣的刻板印象，但今日所見，又讓她感到幻滅，甚至生理性惡心。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正好柳霏霏也有此意。
準備離開時，江彥霖說送她們回學校，辛唯棠冷淡地扯了下唇角：“我們怕是坐不起。”
江彥霖對她的諷刺不惱，反而感到有趣，似笑非笑：“你是因為我剛才發表的觀點生氣嗎？”
“我們不是同路人。”
一語雙關。
他不是A大學生，不必特意開車去A大；他是吸血資本家，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學生。
“而且，”辛唯棠又說，“我不認為坐一個陌生男人的車比打車回學校更安全。”
江彥霖笑了。
他遞了遞手，是無可辯駁，不再勉強的意思。
離校門口還有一個路口，辛唯棠就下車了。
柳霏霏知道她家人租了房子，之前還沒長心眼地問過：“是你的誰啊？”
辛唯棠默了默，說：“是哥哥。”
“哇，你哥哥也太好了，他長得好看嗎？他在首都上學還是工作啊？”
她單純出於對兄妹基因相似度的好奇，覺得辛唯棠的哥哥應當也不差。
韋佳胳膊肘搗了下柳霏霏，提醒她別多問。
她後知後覺，聊天時，或多或少會無意識地提及親人，但辛唯棠就像一株野蠻生長的草，是被天地供養大的。
顯然，她不是沒有，只是出於某種緣故不想提，而韋佳比柳霏霏更早知道這件事。
到最後，辛唯棠果然沒有回答。
得知她不回學校，柳霏霏沒有過多打聽，只說：“註意安全。”
首都畢竟是全國治安最好的城市，城區設有警務工作站和巡邏車組，至少，辛唯棠不用再像高中時一樣，晚自習放學得靠林既青接了。
辛唯棠回了家，屋裏初秋的暑氣仍未散去，幹燥悶熱，之前通常她一進屋，總是涼快的。
說明他不在。
她給他發的消息全部石沈大海，電話也沒人接。
辛唯棠當時不方便找人問，不確定他是不是還在會所。
他一個大男人，理應不需要她擔憂安危，可免不了心生牽掛。
她有些焦慮，乃至焦躁，有一團東西堵在胸口裏似的，讓她呼吸不太順暢。
滿滿一屋子他的痕跡、氣息，加劇了她的難受。
辛唯棠下了樓，把小區繞了一整圈，好像這樣裝模作樣地找他，就能疏解那股郁結之氣。
沒想到真的看到了他。
他坐在花壇邊，那裏沒有燈，他的身影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像是不想被人發現。
她遠遠地打量了會兒，才確定那就是林既青。
往前走了兩步，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又不敢靠近了。
他不回家，不接她電話，寧願枯坐在這裏餵蚊子，是不是不想見到她？
林既青動了。
他弓著背，腦袋垂低，幾乎埋進膝蓋，仿佛一只蜷縮的蝦，雙手捂著臉，渾身透著無力。
這一幕刺痛了辛唯棠的心。
她幾乎要落淚。
快步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側過身，把他抱進懷裏。
林既青僵硬了一下。
“是我。”她說。
他知道。心比大腦更快一步認出了她。但他不想被她發現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
經理唾沫橫飛地罵了他十幾分鐘，他一力承擔了VIP包廂的過錯，火力也就全沖他一個人。
許多同事為他說好話，何況客人沒有再追究，最後以扣他小半個月薪資了事。
林既青沒承經理不開除他的人情，說，他要辭職。
經理又罵他蹬鼻子上臉，還威脅起領導來了。
他沒有解釋，直接收拾東西走人。
其實經理待他不算差，獎金給得不少，只是嘴巴毒點。他還擔著上面的壓力，不得不殺雞儆猴。
但對林既青來說，不給辛唯棠帶來麻煩更重要。
是，他覺得他的職業，他的失誤，會讓她在她同學面前丟臉。
坐在家樓下的這段時間，林既青借紛飛的思緒打發時間，想，以他的能力，他這輩子大概也辦不了那樣一場宴會。
據說，那位VIP客人在會所存的一瓶羅曼尼·康帝，就能抵他近一年的工資。
又想到，抱住辛唯棠的男人，是她的追求者嗎？他長得英俊高大，氣質不凡。
林既青無法控制地，將自己和他作對比，竟找不出任何優勝之處。
辛唯棠依戀他，無非是因為他在她最無依無靠的時候，給了她一處避難所。
若一座城堡擺在她面前，她還會選曾經為她遮過風，擋過雨的破屋嗎？
如果她選擇棄他而去，他會為她準備好細軟和最好的馬車，免她路途顛簸。
那他呢？
沒有她，他的日子似乎是一天的無限循環，只是活著而已。
但他不會出於一己私欲，強行留下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給。無論什麽。
這樣想著，反倒把自己推入情緒的深淵。
好像已經看到了她穿上潔白的婚紗，嫁給其他男人的樣子了。
下一秒，他卻被她抱住了。
林既青以為是幻覺，回過神，下意識地又想遮掩住自己的窘相。
但辛唯棠將他摟得很緊，不知道她從哪裏爆發出這麽大的力氣，她掰過他的腦袋靠住她的肩，拍撫著他的背，像哄孩童地說：“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感到好笑，笑著笑著，心裏翻湧起一陣酸意。
全世界還有誰，賜他傷痕，又予他新生。
林既青擡起頭，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試探性地吻在她唇角。
他幾乎不曾主動吻她，尤其在外面。他就像一名不善言辭的母親，表達感情的方式就是為她打理好一切生活中的細碎小事，對她有求必應，在她做錯事時責難她，給她懲罰，然後替她收拾爛攤子。
辛唯棠沒有媽媽，但她始終認為，世上最無私，最偉大的情感，就是母愛。林既青取代了這個角色。
而最深刻，最純粹的情感，則是孩子對母親的愛。
她愛他，毋庸置疑。
他們的生命被一條隱形，無法割斷的紐帶連接著。
她想和他有更親密的接觸是理所當然。
於是，她把唇張開，伸出舌尖，迎接他。他立即纏繞上去，在空中狎戲片刻，深入她的口腔，深得仿佛要探尋她的喉管，看看裏面藏著蜜還是刀。
哦，是酒精。
辛唯棠很想吻到榨幹肺部最後一絲氧氣，享受那種瀕死的快感。她現在似乎有些沈迷他帶給她的窒息感。
但他松開了她。
林既青摸摸她的臉，有點熱，又去摸後頸，出了一層薄汗，把她帶回家，先打開空調，再給她沖泡一杯蜂蜜水。
她一口喝完，他又拿去水池沖洗，腰被她從背後抱住。
“我回到家，看見你不在，以為你不想理我了。”
林既青一頓。
“你手機呢？”辛唯棠自顧自摸著他的口袋，拿出來，“關機了，是不是沒電了？”他低聲說：“對不起。”
她明明給他遞了臺階，他卻不願意騙她。
辛唯棠不依不饒地追問：“為什麽？”
“我想自己安靜一待會兒。”
“那現在呢？”她聲調陡然高了起來，“你嫌我打擾你了，是不是？”
“辛唯棠。”
他每次連名帶姓叫她，都沒什麽好話要講。
“我任性，我不講道理，我恃寵而驕。”她把這些話說完了，他還能有什麽詞？然後她在此基礎上，變本加厲地作：“行，我回宿舍就是了。”
說到做到，她撒開他，往門口走。
林既青拉住她，“宿舍門禁了，你去哪兒？”
“我去酒店，去天橋，去地鐵站，反正離開這裏，讓你好好靜靜。”最後幾個字，她是咬牙切齒地，恨不得生啖他骨血似的說出來的。
這樣，又是這樣。
到底是為什麽？
他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情緒轉變如此快的辛唯棠，無措得忘了自己的痛苦和矛盾，只想把她哄回來。
可說什麽也不管用，她還是死揪著他那句話不放，林既青索性把她扛起來，丟到床上，他單膝跪在床面，大掌扣住她的雙手，摁在她頭頂，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辛唯棠又用腳胡亂地蹬他，要不是他反應快，命根子都得被她踢廢。
林既青不得已，扯來被子將她裹住，皺著眉問：“你鬧夠沒有？難道我不能有脾氣嗎？我還不夠遷就你嗎？你到底還想我怎樣？”
“你厭煩我了，說好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她流下淚，“你知不知道首都很大，人口很多？你關機不回家，你讓我上哪兒找你？”
他呼吸粗重，“我不會走遠。”
“可你為什麽要不理我？你就是厭煩我了。”她“嗚嗚”地哭著，眼淚滑落，沒入鬢角。
房間裏的紙用完了，林既青只好用手掌給她抹臉。
“嗚嗚嗚，痛死了，你手好糙。”
他真是好氣又好笑，她非要鬧的話，他連呼吸也是錯。
辛唯棠哭得脖頸泛紅，鼻涕也流出來，他去客廳拿了紙巾，按住她的鼻子，“用力。”
他給她擤去鼻涕，她又把臉埋進枕頭，不看他。
他壓住她，刨出她的臉，“這會兒知道丟臉了？”
“你好重，走開啊。”她像一塊被壓扁的餅，掙紮的力氣也沒有。
“你發完脾氣了，是不是也該給我個說法？你才是只許州官放火，你忙起來、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從不打擾你，為什麽不準我關機？”
“就是不行。我得每時每刻聯系得到你，想見你就見得到，你不可以厭煩我，不可以不理我……”她說著，又帶了哭腔，“林既青，對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忍受不了一丁點你離開我的可能性。”
林既青翻身，坐起來，抱她到腿上，他本以為是因為她喝多了，耍酒瘋，看著她哭腫的雙眼，忽而意識到，得病的不止他一個。
這場重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患上的，等發現時，已經病入膏肓，等待他們的，或許只有死亡這條路。
他心裏重重嘆氣，人終歸是要自食惡果的，如今的局面，是他受不住蠱惑，犯下罪後，老天給他的懲戒。
辛唯棠脫了衣服，光溜溜地鉆到他懷裏，手從他的T恤底下伸進去，撫摸他的胸膛，呢喃：“媽媽。”
他懵了下：“你叫我什麽？”
她兀自說：“我只要你，我們回淶江好不好？或者其他地方也行，只要和你在一起。”
林既青沒有隨意答應，即便知道她需要他無條件的支持，他反問：“你舍得嗎？”
她眼眶又濕了。
她不舍得。
為了來A大，為了不再因一雙舊鞋子而自卑，為了擁有一切想要的東西，她付出那麽多個日日夜夜。
她想過上好日子。
可什麽才叫“好日子”，她其實並沒有清晰的概念。像嚴朝興那樣游戲人間，揮金如土，還是像江彥霖，披上光鮮亮麗的皮囊？
她唯一清楚的是，她不能沒有林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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