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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奔向你的路上 下次見到你,我會用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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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奔向你的路上 下次見到你,我會用狂奔……

時間進入六月份, 盛大的酒神祭典開始。

每隔百年,酒神的位置就會傳承一次。酒城會舉行盛大的祭典來選出新的酒神,繼承酒神之心。對於普通人而言, 祭典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傳說中的“酒神之夢”。

當馥郁的酒香彌漫開來,所有人都將墜入一場美妙的大醉, 恰如這座城所倡導的狂歡與酣醉。

今年的祭典就在雪鄉舉行。

周六已經提前在語言學校參加了證書考試,離開的時候聽見同校學生們討論。她走出了學校,發現雪鄉已經開始到處張燈結彩,系上了彩帶, 街上到處開始分發玫瑰和美酒。

周六帶回家了一束玫瑰。她想要和風暴一起去, 因為據說, 手拉手走過慶典廣場下的玫瑰花門, 就可以得到酒神的賜福, 得到永遠的幸福。

但周六顯然忘記了她的愛人是風暴神。

而且是現存的神明,擁有最壞脾氣的風暴之心, 它存在的含義大概就是導彈和核武器。它去了,酒神別說賜福了, 很可能會認為它是來搶奪酒神之心的,進而和它拼命。

周六問它的名聲有那麽差麽?

風暴說它年輕那會兒經常發個海嘯來慶祝春節。

周六:“……”

那好吧。周六想要帶回來一大捧玫瑰和很多美酒回來。還有風暴的靴子。她覺得風暴不應該穿靴子, 尤其是她低頭看見了它一次性穿上四只靴子的時候!

這不過是生活中最平常的一天。

酒神的祭典每百年一次,如此傳承了幾千年, 成了固定的傳統節日。

周六從未見過如此盛大的慶典。所有人都在狂歡、大笑。她也被那種氣氛所感染, 她買下了小女孩賣的一大捧花, 還想要去前面挑選好看的紀念品。她看見了風鈴、漂亮的毛線。

她覺得風暴一定會喜歡那鮮亮的紅色。

周六總覺得還有很多的時間,生命如此漫長,長到可以織很多的圍巾、襪子。可以把悸動和喜愛藏在毛線, 織進圍巾裏。

也許等到她二十歲、二十五歲,就能夠坦然地表達自己的心意,熱情地給它一個吻。

但世事無常,偶爾不會按照計劃進行。

當雪鄉最中心的廣場上傳來了一聲驚呼,人群嗡地一瞬亂了起來。

也許是傳承了幾千年實在是太久了,也許是老酒神的力量已經非常衰微。總之,在那顆鮮紅的心臟離開身體的那一刻,酒神之心破碎了!

那一刻,整個酒城,連同雪鄉,大地都開始震動。

心臟碎開的瞬間,沖擊波次第蕩開。

雪鄉受到的沖擊波影響最大,幾乎是一瞬間,大地就劇烈地顫抖、裂開。

當那慶典上的柱子坍塌,周六條件反射地松開了花,抱住了身邊買花的小姑娘。

“大姐姐!”

周六總覺得他們可以慢慢來。

生命漫長,她會努力學會如何去愛。她能在灰燼中找回自我,然後再去好好愛它。

然而,當柱子砸下來的時候,她的時間變慢了。

當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刻,你最後悔的是什麽?

虛度的青春,沒有實現的夢想?

她後悔的是,在生命結束前,還沒有和它說過一次愛。

在狂風和尖叫聲中,建築物轟然倒塌——

碎石四處迸濺,那被柱子擊中的角落裏突然發出了一陣光芒。

周六睜開眼睛。

她以為是身上的海洋之心,或者是風暴的祝福。

但當她睜開眼睛,她在自己的心口看見了一片金色的、發光的楓葉。

那楓葉的幻影騰空而起,出現在她的身體上方,又因為擋下一次而破碎。

在四散的人群,沸騰的尖叫聲中。

她怔怔地看向身上的楓葉幻影。

為什麽是楓葉呢?

在她無數次祈求楓葉神,無數次質問為什麽自己是個啞巴的時候,神沒有回應;所有的孩子都得到了楓葉神的祝福,只有周六沒有。

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是神拋棄的孩子,然而在她終於走出過去的時候——

她看見了一片楓葉。

但她沒有時間去想了。

整個雪鄉都在崩塌、破碎。

她放下了身下的小姑娘,朝著海邊走去。

人群尖叫四散,朝著群山的方向跑去,只有周六在逆行。

她感覺到了大地在搖晃,天地在倒懸。

這不是錯覺,而是酒神之心的副作用,在破碎的那一刻,它帶給了所有人一場巨大的幻夢。這場大醉叫做“酒神之夢”。所有人都被這餘波影響,看見了許許多多的幻覺。

周六看見了監獄裏的獄警,指責她的媽媽,還有倒在血泊裏的男人。

她沒有被影響,而是立馬看向了家的方向。

這場酒神之夢的範圍如此之大,整個雪鄉,甚至更遠的地方都被波及到了。周六立馬就聯想到了寂靜之海裏的幻象。它們如此相似,幾乎一瞬間周六的心臟就開始不安地狂跳。

風暴,風暴。

她怕風暴會陷在滅族那天的幻象裏走不出來,它會徹底失控。

上一次寂靜之海有周六帶它出來,這一次呢?

這一次沒有周六了,它的星星不見了。

它還能找到回家的路麽?

她看見了那個弱小的,哭泣的小周六。

她說,你阻擋不了我了。

我已經長大了,我不需要祈求任何人的愛了。

她越走越快,拋下了那個自己。

周六越來越焦急,因為她的心裏有一個大大的牽掛。

她穿越了廢墟和驚恐的人群。

地震中,建築物坍塌,大地在餘波中不斷裂開縫隙,有的地塊很快被大海吞噬;所有人都在朝著陸地上跑,只有寬闊的大陸上才是安全的。而身後那洶湧、咆哮的大海,在這場地震中,已經變成了恐怖的巨獸,隨時會收走人的生命。

潮水般人群中,只有一個逆行者。

周六找到了一艘漁船,朝著大海走去。

“那裏很危險!”

那裏有我的愛人。

我要找到它,帶它回家。

……

很早之前,周六就有了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

從前,她的力量是憤怒。如果不憤怒,她不會藏在衣櫃裏,死死捏著水果刀;如果不憤怒,被親人花言巧語欺騙的時候,她就不會痛苦,不會想吶喊、沖出去質問。她發不出聲音,那些質問熄滅在言語裏,卻緩慢地點燃在她的心中。

如果命運對待她不公平,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討要公平。

她不怕殺人,就像是現在,她也不怕風浪。

她知道只要抓緊刀或者槳,她就能夠贏。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這樣,只要堅持,總會有一個結果。她可以面對一個個打過來的浪,堅定地不松手。

從前,那種力量來自於憤怒;現在,這種力量來源於愛。

她要去找到它,帶它回家。

她的小船穿越了風浪,在海嘯和狂風中朝著家的方向奔去。

像是破碎宇宙裏孤註一擲的行星。

她看見了求救的人們,她的船槳帶上了他們,卻又在放下他們後,繼續朝著那洶湧的大海前去。

人生在世,總有那麽多的徘徊猶豫,想愛又不敢愛。

但當生命的最後一刻,發現自己竟然吝嗇到沒有給過愛人一個真正的吻。

在走向你的路上,我一定不再猶豫。

下次見到你,我會用狂奔的。

狂風暴雨改變不了她的意志。

發動機壞了,她還有槳。

……

當酒神破碎的那一刻,風暴就感應到了不對勁。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它徑直穿越了海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往雪鄉。周六還在大陸上!

然而,酒神用生命編織的幻境,力量越強大,那種幻象就越逼真。

它被死去的親人包圍了。

風暴曾經失去過一次自己的全世界。

從前它強大得太晚了,沒能夠保護住自己的族人。就算覆仇了,也永遠挽回不了死去的家人。它的憤怒沒有出口,只能永遠燃燒。它是背負著慘烈的愛長大的。

它是只孤獨的怪物,有藏在心裏深沈的憤怒、比海還深的孤獨。它的憤怒永遠沒有出口,它的孤獨也永不能排解。

後來,它遇見了自己的小啞巴,她是風暴全部的愛。而這一次,它有了足夠的力量。

它是絕對不可能、也不接受失去周六。

酒神的幻境又如何?

那只風暴發了狂,它憤怒地撕碎了整個幻境。

風暴看向了大陸的方向。

如果在它學會了愛之後再失去,它一定會用最怨恨、瘋狂的一面摧毀這個世界。

它要把她帶回家。

帶回風暴的深處,藏起來、保護起來。

世界上再大、再大的風浪都不能再傷害到她。

……

周六在風浪中,看見了那個瀕臨失控的龐然大物。

無數次在幻境中迷失方向,又重新找到方向。

它呼喚著周六、音音。

那恐怖的觸手正在焦急地掀起每一艘斷裂的船只,尋找著每一塊陸地的碎片。然而誰都看得出來,那壓抑的平靜下,顫抖的觸手,發紅的眼睛。那顆本就暴烈的風暴之心在失控的邊緣。

它可以的掀起巨浪卻沒有。

它一個個地分辨那些破碎的船只,詢問漂過來的人們:

你看見我的周六了麽?

她是個小啞巴。如果大浪卷走她,她發不出聲音來。

我怕她悄無聲息消失在某個角落。

如果你看見了她,告訴她,風暴在這裏。

你看見了我的周六了麽?

仿佛感應到了什麽。

它的動作停下來了,轉過身,看見了周六。

隔著大海,他們遙遙相望。

它往前追了兩步,然後瘋狂地朝著她跑去。

周六的船槳掉落了。她的發絲淩亂了,衣服全濕透了。

狂風吹拂她的發絲。

在生命最後一刻,周六不後悔此生犯下的罪。

她只是很想要,很想要告訴它——

但就像是她說不出口的憤怒、渴望一樣。

她張開嘴,發不出聲音。

小啞巴在狂風中,焦急地打著手語:

我,我,愛,你。

她在一次次被浪掀翻中已經忘了還可以用心聲交流,就好像她的愛人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如果不說出口,就會錯過最後一次告訴它的機會。

如果你愛一個人,一定不舍得看她如此狼狽。

於是在她前面,冰冷的觸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它說:“我愛你。”

“我聽到了。音音,我愛你。”

那些說不出口的渴望和愛,我都聽得見。

他們對視著。這一刻,狂風和洶湧的大海,都在他們身後消失了。

一個是大海裏孤獨的怪物。

一個是不會說話的小啞巴。

心卻再也沒有距離地緊緊貼在一起。

他們鼻尖相抵,唇齒相依。

它的呼吸是冰冷的,她的氣息卻是溫暖的。一開始是輕輕地啃咬,緊接著如同狂風驟雨降臨。

就這樣,在狂風冷雨中擁吻。

從此世間風吹雨打,再不能將他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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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明天的更新提前發出來了,看起來會連貫一些。如大家所見,快要完結啦,再寫幾章收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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