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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哄哄它 吃掉了我的觸手,共享了我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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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哄哄它 吃掉了我的觸手,共享了我的情……

寂靜之海是風暴的逆鱗, 是它從來沒有帶人踏入過的內心世界。它曾經用憤怒和兇殘築起高墻,這是它保護自己的方式。如果有人入侵,它的第一反應就是殺死對方。但它聽見了她的心聲, 感覺到了她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擔憂。

風暴,你的人類很擔心你。

它發出一聲低低的、喉嚨裏類似於暴躁野獸的聲音。

最後還是帶著周六進來了。

如果她虛弱、膽怯,她一輩子都不會踏入這裏。但周六不想總是當那個被保護者。偶爾, 她也想要站在它的身邊。如果你痛苦,我不應該視而不見。

這是周六的堅定和固執。

踏入寂靜之海,就遇見了終年不散的迷霧。周六待在風暴號上,幾乎看不清前面的世界。這裏有很多林立的海牙一樣的小山。讓航行變得很困難。她看見了周圍的世界越來越黑, 最後幾乎只有她的風暴號發出的微光。

再往前, 就很危險了。

風暴在一座斷崖前停下, 把周六放在了上面。

別亂走, 很危險。

要是受傷了, 那就殺死你!

周六看見了它的身影去往了迷霧的深處。周圍很黑,風暴塞給了她一盞燈。她在斷崖上搭了帳篷, 這裏的風都是靜止的,斷崖下長滿了一種熒光色的蘑菇。

她就看看書, 聽聽周圍的風聲。

就這樣等了兩天,風暴仍然沒出來, 漸漸的,約定的最後期限也過去了。

周六嘗試了用海螺呼喚它, 周圍靜悄悄的, 她感覺到了一絲不安。周六並不是那麽聽話的人, 她想要去找風暴,於是爬下了斷崖。她知道這附近的迷霧很容易迷失方向,就從風暴號上翻出來了一些熒光色的毛線, 那是織圍巾的時候剩下的。

她沿途遇見了鐘乳石就纏繞上去打記號,這樣就能夠找到回來的路。

她開著風暴號,穿越了重重的迷霧。

她看見了林立的骸骨,像是一些早就死去的巨獸。她看見了巨大的、藍色的虛影飛到天上去,它們像殘留在世界上的魂魄,有著風暴族的觸手、巨大的身軀。

本來,那些虛幻的影子是非常危險的。因為那是風暴之心凝聚出來的幻象。它們會攻擊、殺死所有的入侵者。但風暴忘記了,周六是它的小拇指,這裏就像是接納風暴一樣地接納了她。

她和她的船,就像是一片落葉穿行其中。

她伸出手觸摸了一下那藍色的影子,感覺到了一股暖流流入了她的腦海當中。

周六看見了一段塵封的故事。

……

很早之前,寂靜之海生活著一群風暴族。它們是古老而智慧的神秘生物,生活在深海當中,大部分的風暴族一出生就擁有強悍無比的力量,它們是世界上體型最大、最古老的生物之一。不過,比起掠奪,它們更熱愛智慧,所以這個種族與世隔絕,只待在偏遠的寂靜之海。

風暴族每次都能誕生出上百只幼崽。只不過活下來的並不多。風暴就是其中一只排行很靠後的小幼崽。

這只幼崽一出生就與眾不同。和其他熱愛和平的風暴不一樣,它的攻擊性強得可怕。比起蹲在長輩們面前聽故事,它更加喜歡去打架、掠奪。

大家都說,哎呀,小風暴以後要當我們的首領了!

小風暴想,它要快快長大,比山還要高、比海還要寬廣,這樣它就可以保護所有的笨蛋風暴們了。

它非常強大,幾乎一誕生風暴族的長輩們就預感到了,它會是下一個海洋之心的擁有者。

海洋之心一直留在風暴族當中,那是一顆寬厚、仁慈的心臟。但大家總是說,小風暴,你還太小了。他們認為這只小風暴需要上百年的磨礪,打磨掉身上尖銳的銳氣,才能駕馭海洋的寬仁。

然而,關於心臟的掠奪百年、千年都不會停止。第一代的欺詐之神覬覦海洋之心,於是散播了一個預言:世界上最強大的、最恐怖的一顆心臟會誕生在風暴族當中。所有種族都猜測,那一定是海洋之心。

在預言裏,那顆心臟會以摧枯拉朽之勢,淩駕於所有的神之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風暴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攻擊。因為當時海洋上還有強大的泰坦族,鬼鯊族、魚人族。它們聯合在一起,攻擊了寂靜之海。

風暴族雖然一胎就能誕下百只,但大自然是公平的,這種龐然大物需要的生存資源太多了,所以夭折的幼崽特別多。它們雖然龐大,成年風暴的數量卻總維持在五百頭以內。在族群的戰爭中,這是巨大的劣勢。

那一夜,寂靜之海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戰爭。寬仁的海洋之心沒能保護住美麗的寂靜海,廝殺聲、風聲咆哮了一整夜。

風暴很強大,但它還處於幼年期。它被族中的長輩送出去,想要它活下來。但風暴不肯走。它自己跑回來了,它要殺死所有的入侵者。

在攪動的海水當中,小風暴不停地往前沖。它是風暴族的戰士,它曾經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它能夠殺死鯨魚,那稚嫩的觸手就可以絞死無數鬼鯊。但它救得了一只救不了另外一只,它試圖把更加幼小的弟弟妹妹保護在身後。直到自己的觸手斷裂,直到被撕咬得遍體鱗傷。

風暴想要殺死所有的入侵者,但太多了,太多了。那些敵人就像是潮水一樣地湧過來。

它筋疲力竭、再也揮不動觸手了。

對於性格尖銳的小風暴而言,它寧願在戰鬥中死去。但它聽見了有人在喊它。在巨大的撞擊聲中,它感覺到了溫柔的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把它扔了出去。它猜是媽媽,是哥哥,或者是某一只討厭的風暴族。

海水在爆炸中把它推遠。

小風暴,往前走!

小風暴,別回頭。

巨大的爆炸聲中,寂靜故鄉四散崩碎,沈入了迷霧籠罩的海底。

你聽過大海溫柔的海風聲,你嘗試過聽見過大海痛苦的呼嘯麽?

那是所有的風暴族被撕碎,觸手掉落,痛苦地蜷縮起來,以為蜷縮就可以逃避被撕碎的命運。哀嚎和痛楚從風裏傳來。它們這個種族可以用觸手感知彼此的情感,於是,它感受到了全部、所有風暴族的痛苦和悲傷。

那一天,在哀嚎裏它擁有了滔天的憤怒,用無比的憤怒覺醒了風暴之心。

憑什麽?憑什麽死的是它們?

它殺死了初代的欺詐之神,一代代地追殺欺詐之心的擁有者;它把鬼鯊族殺得只剩下了一群只會爬的低級鬼鯊。它毀掉了魚人族的心臟,憤怒地把它們的脊椎骨全都打碎,讓這個種族永遠只能爬行。它毀滅掉了曾經強大一時的泰坦族,讓這個種族從此滅族。

它制造了前所未有的風暴。

還不夠!它的憤怒無法平息,永遠無法平息。

但是沒有用了,它想要保護的風暴族全都死光了。

等到大海平息。

小風暴抱著撿回來的一截觸手,嚎啕大哭。

它的八只觸手不停地想要抱住親人的觸手,它不停地想要吃掉那截觸手,這樣親人的意識就會永遠留在它的身體裏了。但它們的意識還是像是星星一樣飄遠了。

它拖著觸手往前走,然而往哪裏走呢?

它還是幼年期,卻在那天已經長大了。

它擁有了風暴之心和海一樣的悲傷。

夢裏藍色的家鄉永遠地沈寂在了身後的大海裏。

……

周六看見了一個藍色的虛影,那是一只小許多的小風暴。

它一直往前走。它嚎啕大哭,遍體鱗傷,找不到回家的路。

漸漸的,它變成了成年體,擁有了強大的體魄和山一樣高的體型。

它變得暴戾而孤僻,強大而殘忍。它的心中有永不熄滅的怒火。它和預言裏一樣,的確覺醒了一顆最強大、暴戾的心臟。它只在無人處安靜下來,像是一片落葉一樣漂泊在海上。

沒有家了,也就永不靠岸。

周六曾經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吃掉了它的觸手,卻沒有被殺死。她不懂這一點小小的仁慈從何而來。

現在她知道了。

因為——

風暴想家了。

吃掉了我的觸手,共享了我的情緒,是不是在世界上,出現了第二只風暴?

周六在那片消散的幻影盡頭,看見了真正的風暴。

……

對於風暴而言,寂靜之地裏充滿了痛苦的回憶。每次踏入這裏,都會經歷一場夢魘。它總會回想起剛剛失去親人的夜晚。

它走不出寂靜之海,逃不出這場夢魘。

其實,風暴聽見了海螺聲,但不願意讓現在的樣子被她看到。

它習慣了作為強大而無所不能的風暴而存在,它是狂風、是暴雨,是毀滅,帶去災厄的不祥。

虛弱的、痛苦的部分,已經作為“弱小”在那個夜晚死去了。

它寧願被畏懼、恐懼。

它只想讓周六看見它無比強大的樣子,不願意讓她發現一點弱小。

所以它躲進了黑暗的巖洞裏。

當聽見腳步聲的時候,它往黑暗裏藏了藏。

它近乎粗魯地說:“出去!”

周六停在了洞口。

對上那飽含憤怒、像應激的兇獸一樣的眼神,她沒有靠近,而是坐在了洞口。

她很熟悉那樣的眼神,因為曾經的周六也有同樣的眼神。

你也有一顆風暴之心麽?你也曾經在絕望當中誕生出無邊的憤怒,以為殺死他們、毀滅自己,就可以結束一切麽?

周六也有一顆風暴之心。她穿著雨衣一下一下地殺死那個男人,她以為殺死他,媽媽就可以得到幸福。毀滅自己,就可以割肉還母。

她記得那段時間,鏡子裏的周六總會露出這樣絕望的眼神。

她安靜地坐在巖石上。

風暴想把她扔出去。如果她開口安慰,如果她伸手觸碰,流露出那種“你真可憐”的眼神——它會暴怒。因為它憎恨同情,就像憎恨自己的弱小一樣。它不需要任何人憐憫那個死在多年前的夜晚的小風暴。

但它不想傷害她。它只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不想讓她用那種可憐的眼神看它。

所以如果她能安靜地坐在那裏,什麽也不做,它會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暴躁。它會想辦法,等那股翻湧的憤怒過去,能控制住那些觸手,就把她安全地送回家。

但一片安靜中,周六突然對它說:我有點嫉妒你,因為從來沒有人愛過我。

哦,不是。

狂怒的觸手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那一瞬間,它在小啞巴面前熄火了。狂怒就像是遇見了一團柔軟的棉花,還不小心燒焦了她。她看起來很可憐,背影小小一只孤單地坐在洞口。

它想要把她丟出去的觸手變成了想要安慰她,手足無措地像是遇見了燙手山芋。

畢竟風暴已經習慣了,被揭開的疤痕血淋淋,它很強大,可以忍受。而她那麽小一只。

它很痛苦,但要不要先哄哄她?

周六背對著它,繼續說下去。她吃掉了它的觸手,能夠共享它的一部分情感。所以她也變成了孤獨地扛著觸須回家那條路上的小海怪。

那恐怖的觸手安靜了下來。

世界一片寂靜,只有小啞巴的心聲流淌出來——

她看見了純粹的、可以付出生命的愛。那是她沒有體驗過、誤以為是傳說和神話的東西。

它失去了一切,孤獨地在世界上像是最後一只鯨。但同時,它也擁有過絢爛的全世界。

它在回憶當中看見了痛苦。

周六在回憶中看見了很多很多的愛。

說這些當然不是因為周六真的嫉妒它,她感覺到它不再那麽抗拒了,慢慢地靠近了它的觸手。她走得很慢,摸索著,在黑暗裏靠近了它。

她講起來了不被愛的周六,被遺忘的周六。她得到過一點點的愛,大概只有小拇指頭那麽大。她從不願拿自己的匱乏來博得同情。但現在,她卻願意借助這種方式來接近它。

她問:沒人愛周六,連你也要推開她麽?

這一瞬間它變成了在雨天拋棄貓咪的壞人。

你兇殘、你暴怒,你是十宗罪。但你怎麽能在雨天拋棄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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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1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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