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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逃跑 討厭它,討厭它,討厭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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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逃跑 討厭它,討厭它,討厭這個世界!

傾盆大雨如期到來。但觸手下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庇護所,周六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次日一早,周六醒過來,她發現自己再次出現在了那座“孤島”上。

一場大雨過後,天氣好了一些。

雖然昨天夜裏它讓她躲在它的觸手下面了,但周六沒有異想天開到認為自己安全了。她和昨天一樣警惕而小心。

她感覺這只恐怖的怪物正在朝著北方前進,她不知道它要去哪裏,但顯然她已經離陸地越來越遙遠。

在一整天的漫長航行當中,風暴偶爾會和她說話。大部分都是一些簡單的音節。她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思維感知到的,這有點像是心靈感應。

它也會說很長的話,但是裏面表達的意義很長、很覆雜。對於周六而言,理解起來就非常困難了。但是暴躁、殺意和威脅這種簡單直接的含義她還是懂的。

恐怖的風暴之主說話的時候帶著氣流聲,聲音像是狂烈的海風。這讓它不管說什麽都顯得很兇。而它想要表達的意思,大概是不許亂跑、亂跑就殺死之類的。

一整天她都不敢試圖離開它的觸手、或者去觸碰它。

如果有可能的話,周六想要逃跑。但風暴之主就像是真的揣著小拇指一般把她揣在了身上。它不允許周六離開它的視線範圍。而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她的唯一的落腳點就是它露出海面的一小截觸手。

她只能無奈又小心地坐在它的身上。

周六感覺到它在偷看她。

它大可以把她拎起來看個清楚,但比起這樣,它更喜歡躲在海水中觀察她。

周六想:也許它見過的人類很少——它看起來很兇殘,可能見過的都是死人。所以才會對她有一點點的好奇心。

一旦它的好奇心滿足後,她的死期可能就要到了。

果然,這樣的寧靜只維持到了天黑。

風暴之主一年只需要進食一次,一年也只睡一次覺。它很少有虛弱又疲憊的體驗,但人類一天要餓至少三次,而且是越來越餓、越來越餓。

等到天黑的時候,她立馬就變得虛弱、困倦。

現在,陌生的饑餓、困倦,像是潮水一樣從周六身上傳遞過來。

這只風暴可以連續半年航行不停。就算是中間遭遇無數次的戰鬥、廝殺,也消耗不了太多的體力。現在卻因為一天的航行,從她身上體驗到饑餓,以至於不得不停下來。

它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這海上恐怖的暴君當然沒有太好的耐心。

幹脆殺死她好了!

它也這樣做了,伸出了觸手,把她拎起來。

它湊近她,想要聽見她的慘叫、哭泣和哀嚎,但周六只是短促地發出了一聲啊,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它的八條觸手狂舞。

周六安安靜靜。

“……”

它用觸手拖回來了一只鬼鯊,想讓周六湊合一下吃了算了。

鬼鯊血淋淋的屍體扔在她面前。

周六沒有反應。

它又戳了好幾下。

怎麽戳都沒有聲音。

周六感覺到風暴身上越來越暴躁的情緒,但她並不能完全理解它的想法。她認為這只被拖回來死得很慘的鬼鯊的含義是:你的下場會和這只鬼鯊一樣屍首分離。

對峙了一會兒,它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要馬上把她殺死,呼吸聲越來越沈重,眼神也變得冰冷。周六感覺到了危險,渾身的汗毛乍起,屏住了呼吸。

但最後,風暴之主憤怒地揮舞了一下觸手,把她塞了回去,開始尋找附近的島嶼。

……

周六再次被扔到了一座島嶼上。

和昨天不同,這座島嶼很大,這裏的地形足夠覆雜,沙灘後是茂密的植被、連綿不斷的山脈。這裏的植被足夠遮擋她的蹤跡,而蜿蜒的山脈完全可以提供恰當的庇護所。

她看見那龐大的陰影漸漸地沈入了海水中,許久都沒有動靜,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她後退了幾步,直到退到了那怪物伸出觸手也不能馬上觸碰到的地方。

她始終保持著安靜、乖巧的姿態。

突然,毫無預兆的,她調頭就開始跑!

她擔心它的觸手會立馬飛過來,所以第一時間就鉆進了密林裏。

她往陸地上跑,她朝著陡坡、連綿不斷的高山跑過去。

周六不想稀裏糊塗地死掉。她冒著立馬就激怒對方的風險,是因為她不想把活著的希望寄托在一個未知存在的喜惡之上。

呼哧呼哧,她能夠聽見自己狂跳的心臟。

周六爬上了山。在高處,她看見了在沙灘的另外一端,一群人形的骸骨,他們保持著伸手朝著大海的姿勢,姿態十分詭異。

那是風暴季一種常見海洋生物寄生蛸造成的。它們會寄生在宿主身上,直到吃空大腦和所有內臟。等到宿主死亡,出於對海洋的渴望,那些空殼會走向大海,在沙灘上變成一具具伸著手朝向大海的骸骨。

在整個風暴季,這樣的危險隨處可見。

“……”

她後退了兩步。

但她沒有回去。天上下起來了豆大的雨滴,這讓路變得泥濘不堪。她擦了一下頭發上的水滴繼續往前走。她深入了這片密林,在茂密植被的遮掩下,大概那只海怪追不上來了——畢竟它是海洋生物。周六沒有見過長腳的魚。

她停下來喘氣:她擺脫掉它了,對麽?

她的腳步慢下來了,開始尋找一個藏身之所。很快,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山洞。她呼出一口氣,她想也許可以在這裏住下來,等到風暴季過去,也許會有船只路過。

她鉆進了山洞裏,躲避大雨。她眺望著遠處的大海。雨幕連續成了蛛網,遮住了視線。她沒有看見那個恐怖的大家夥。

不管是誰,楓葉神還就是欺詐之神,來個神保佑那個大家夥快點離開吧。

周六很警惕,但周圍始終沒有那個怪物的影子。

但遠遠的,周六發現島嶼下方,海水的水位線開始上漲了。一開始淹沒了沙灘,緊接著是茂盛的植被,然後一路往上。

隔著雨幕,她看見了海邊那個遮天蔽日的身影。

風暴之主制造的海嘯可以輕松淹沒一座城市,更何況一座小小的島嶼。水位線開始瘋狂地上漲,一直淹沒到山洞前才停下來。

“……”

周六看了看洞穴的深處,也許鉆進去還能多躲上幾天。

其實在往山上跑的途中,她就發現了這座山上幾乎沒有食物,只有海灘附近能夠得到足夠的補給。就算是逃跑成功了,整個風暴季,大海上也不會有一個安全的落腳點。這裏到處都是寄生蛸、鬼鯊。也許逃跑不是一個多麽明智的決定。

但她不想讓別人主宰她的命運。

她想跑、她要跑。

然後呢?

在等待海水淹上來的時間裏,周六想了很多。

也許她可以成功逃跑,平安地度過這個風暴季,回到大陸上去。然後呢?周六殺了人,失去了身份,歸宿只能是哨塔。回到哨塔,也許沒多久就會被再次沈海。

她想要回到熟悉的楓葉城裏去。

可在那片美麗而遙遠的大陸上,周六很早就沒有家了。

也許比起對死亡的恐懼,對於周六而言,此刻心頭上更多的竟然是對生的茫然。

洞口前,龐大的陰影投下來。

周六沒有發出聲音。

她應該絕望的,它很擅長應對絕望。它會用最狂烈的海嘯、最粗暴的態度來對待這種情緒。

但她有點難過。

她的難過像是漏了水,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她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坐在角落裏安靜地看著它,像是一只蘑菇。然而那種情緒如此強烈、迅疾,像是藍色的孢子在海水中迅速地擴散開來。

它感覺到非常暴躁。

它在洞口看了半天,左看右看,發現可能是這個山洞在漏水。

它下意識地伸出觸手擋住了她頭頂漏水的洞口。

……

周六被帶回去了。她想要逃跑這件事沒有激怒那只兇殘的怪物。大概是因為風暴之主足夠強大,這一點小小的問題不會讓它感覺到困擾。它更加困擾的反而是她低落的情緒,讓恐怖的風暴感覺自己的小拇指漏水了!

它把她拎起來甩幹水分。等到退潮後,把她重新塞回了沙灘上。

周六仍沒有打消逃跑的打算,風暴也知道這一點。雖然語言不通,但雙方都很清楚這場博弈並沒有結束。

深夜,周六模糊地醒來,仿佛是某種預感。她睜開眼,看見海平面下,那一團深色的海水褪去。

風暴離開了。

她屏住呼吸,保持著睡著的姿勢,聽了一會兒,確認對方消失在了遠方。月光下,淺色的海水下一覽無餘。她沒有再感覺到被窺探、註視的感覺。

周六知道往山上跑沒有用,但她記得附近一座海灣。她小心地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周圍再無動靜後,像是一條無聲無息的小魚,朝著大海游過去。

游著游著,她感覺到了不太對勁。

她看見不遠處的一塊巨大的後面,那只恐怖的風暴之主緩緩升了起來。顯然,它在此處潛伏了很久。只等待她下水游過來。而她也沒有辜負它的信任,在它佯裝離開後立馬游到了這裏。

周六:“……”

釣魚執法是吧?

它立馬把她抓了起來!周六被觸手卷起,拖回了海島,被狠狠地扔在了沙灘上。

龐大的海上怪物憤怒地看著她,湊近、逼近她,觸手指指火堆,指指她。

她聽見它嘶啞的聲音,聽不懂。

但大概聽明白了它的意思:進、進去,老實點!

沈默的周六只能濕漉漉地蹲在火堆前,試圖烤幹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它有點得意。

她很生氣。

周六坐在沙灘上,她很少表達自己的情緒——因為不能說話,總不能打手語和人吵架。所以她很擅長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知道它就在不遠處等著她,她有一點被騙的生氣,但又怕激怒它。

她朝著海面扔了一塊石頭。

沒有什麽動靜。

這些天積攢的恐懼、茫然和不安都出現在了心頭。謹慎和小心漸漸地褪去,她爬上了那塊大石頭,往海裏面繼續砸石頭,一塊又一塊,就像是精衛填海。

石頭填不平大海,她想要朝著大海發出吶喊,可她張開嘴,聽不見回音,發不出聲音。

但它聽見了:

討厭!討厭!討厭!

討厭它,討厭它,討厭這個世界!

在震耳欲聾的討厭後面,是一個小小的周六。

她朝著大海奔跑,又在海岸線前停下來。

周六想:那個殘暴的怪物會因為她扔的石頭把她殺死麽?

她等待著。

隔了一會兒。

海上飛回來一塊石頭,砸在了她的腦門上。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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