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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暴之主 它看起來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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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暴之主 它看起來很美味

周六被沈海了。

周六聽過一個傳說:在大海這片無神之地,陸地上的神靈無法提供庇護。唯一能起到作用只有欺詐之神。它庇護不義之財、庇護盜竊和欺詐。它是海盜們的守護神。

楓葉神的祭祀只需要真誠的祝願,欺詐之神的祭祀卻非常血腥,它要生祭。

千百年來,海盜們能僥幸在海上平安度過風暴季,就是打家劫舍,不停地往海裏扔活人。

對於哨塔裏的管理層而言,這裏的犯人太多了,在風暴季航線全斷、補給困難的情況下,與其白白養著他們,不如全都扔進大海裏當祭品。

這聽起來野蠻且原始、血腥且瘋狂。但真的發生了,周六被扔進了大海裏。

周六小時候不信楓葉神,現在也不信欺詐之神。她想神存在的意義,大概就是讓人不斷地倒黴。

她用藏起來的叉子磨開了繩索,在窒息前掙脫開了下墜的石頭,朝著上方游去。

然而,也許是豐潤季快要過去的原因,海上的風浪漸漸變大,周六想要朝著岸邊游過去,卻被風浪越推越遠。人的體力在和大海的對抗當中漸漸地消耗殆盡。海浪一圈圈地打過來,她的意識漸漸渙散。

呼——

呼——

“咳咳咳……”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周圍是茫茫的一片海。

她咳出水來,為了節省體力爬到了甲板上。

如果不是這塊破碎的甲板剛好接住了她,周六已經被沖進了大海的深處。

她費勁地爬起來,擡頭環顧四周。

這片海域上漂浮著許多殘骸,像是一艘遇難的郵輪留下的痕跡。

周六恢覆了一些體力,朝著殘骸的中央游去,試圖去尋找一些可利用的物資。

但可惜,船上的東西早就被沖得七零八落,只剩下船的主體碎片還漂浮在海上。別說食物了,連木頭都泡爛了。

她想要爬到高一些的地方、看看自己被沖到了哪裏,附近有沒有可以停靠的島嶼。

她呼出一口氣,用力抓住破碎的欄桿,朝著斷裂船體的上方爬過去。

她終於看見了這片殘骸的全部景象:

周圍是一片汪洋,除了海就是海。只剩下她腳下這具船只的殘骸。

從殘骸體積上不難看出,這是排水量至少十萬噸的巨型郵輪,在海上也算是巨無霸了。可它現在看上去像是被攔腰折斷的。很難想象究竟需要何等可怕的力量,才能將這樣的龐然大物弄成這副模樣。

不過,很快,周六看見了一只……漂浮在海面上的觸手?

這個生物顯然和她見過的、超市裏賣的魷魚不一樣。

它安靜地橫亙在殘骸的中央,她所能看見的,那一截露在海面上的部分已經足夠大了,幾乎像是一座小型的島嶼。但那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殘骸下是巨大的、恐怖的陰影,讓這一片的海水都顯得顏色深了許多。

遠遠眺望過去,她甚至看不到深色邊際在哪裏。

不過,那只觸手一動不動,看上去已經死去了很久。

周六觀察了一段時間,謹慎地退回了斷掉的船只後面。

她並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在這片無神之地上,什麽可怕的怪物都可能出現。

……

周六沒有找到島嶼的影子,也沒有搜集到更多的物資。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藏起來的三個罐頭、兩瓶水,還沒有被海水沖走,暫時不會被餓死。

一整天,周六只吃了半個午餐肉罐頭。

現在豐潤季還沒有過去,但大海已經漸漸不安全了,也許會有一些提前活躍起來的怪物。

周六在哨塔下見過一些鬼鯊族。這東西據說是人的骸骨和鯊魚結合的產物,尖牙利齒,十分兇殘。在哨塔上有武器、高高的墻壁。但現在孤身一人,遇見鬼鯊就糟了。

她始終保持著警惕,一整夜都不敢入睡。

然而,直到清晨降臨,海面上豐潤季溫暖的風拂面。沒有怪物,甚至連海鳥都沒有飛過一只。

周六從船上發現了一個蛇頭標。據說欺詐之神的本體是一條大蛇。它的信徒都會掛上蛇頭標。但在欺詐神的庇護下,這艘郵輪都沒有幸免於難。

……

第二天清晨,周六把食品的塑料包裝袋拆開,在空罐頭的上方搭了一個簡陋的三角,覆蓋上一層塑料膜,算是個簡易凝水器。海上空氣濕度大,夜間的水汽冷凝下來,能夠積攢一些淡水。

但食物仍然是緊缺的。

她的身上有一些細小的擦傷,有淡淡的血腥味,一出去就有鯊魚聞到了味道。鯊魚會捕食海豹,而她趴在甲板上的影子很像是一只海豹,游出去沒多久就被鯊魚追著咬。

周六不得不放棄了那塊甲板,獨自朝著遠處游過去。

可巡回了一圈,什麽都沒有。

遠遠地,周六看見了海中間仿佛大鳥投下的一片陰影。鯊魚出沒的地方,鬼鯊族也不遠了。她不確定那是不是鬼鯊群。安全起見,她重新回到了那片殘骸旁邊。

她想要在附近尋找有沒有一些魚類。

沒有,什麽都沒有。

越靠近那只巨大的觸手,周圍的生物就越少。等到了觸手的所在地,連飛鳥都不見蹤影,安靜得像是一片死地。

她戳了一下,沒反應。她又戳了好幾下,觸手像魚鰾一樣沈下去又浮上來。

周六蹲在旁邊,試圖把觸手戳遠一點。

也許這樣那些小魚就敢靠近這片殘骸了。

完全戳不動。

“……”

第三天。

周六抓到了一條巴掌大的海魚。用潮濕的木頭試著生火,折騰了一個上午,終於點著了火。她潦草地吃了一頓烤魚。

接下來一整天都無功而返。

……

第四天,沒有找到食物。

周六在船只的縫隙中,撿到了一把生銹的餐刀。

……

第五天,海上的太陽毒辣。因為沒有遮擋,能把人的皮都給曬脫。她的嗓子幹澀到快要冒煙。

她還剩下半瓶水,卻快沒有食物了。

她沒能舍得吃掉最後一塊午餐肉。

周六坐在觸手的旁邊。她猜測這可能是一個可怕的大家夥,也許曾經是這片海上的霸主。畢竟它可以無視欺詐神的庇護摧毀這座郵輪。人類對海洋的探索少得可憐,畢竟每年都有足足半年的風暴季,海洋對人類是封閉的、不開放的。也許有比已知的神靈更加恐怖的存在,生活在海洋深處。

但現在,它應該是死了。

它看起來真的很美味。

……

夜裏,周六飽餐一頓。

除非萬不得已,她不想吃它。

某種意義上,如果不是這只觸手的存在,她已經被周圍的鯊魚分吃殆盡。楓葉神是純潔的,它教導所有的孩子們都要高尚、擁有好的美德,比方說知恩圖報。

但這些美好的品格,周六統統都沒有。她只是單純地不想吃屍體。

她猜測這只觸手的主人應該死去了至少一周以上。吃了很可能會腹瀉、中毒,嚴重一點還會死掉。周六的生活習慣很好,她很少留下隔夜菜。

畢竟她的生活費很少,一旦生病去醫院,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只能節衣縮食。

夜裏,周六終於不再因饑餓難以入睡。

周六的夢境非常單一,她從不做噩夢。就算是殺了人,也從來沒有夢到那個男人死去的樣子。她經常夢到的是走不完的公路,永遠等不到車的站臺。

她走不到路盡頭,找不到回家的站點。

然而,在這豐潤季溫暖的海風裏,周六的夢第一次出現了新的內容。

她夢見了大海。

深藍色的盡頭是無邊無際的黑。在黑暗的深處,仿佛蟄伏著一種未知的存在。

她看不見全貌,只能窺見冰山浮出的一角,那是巨大的、游動的腕足。

而更多的、令人詫異的龐大軀體,都隱沒在更深的深淵中。

她在夢境中漂游著,仿佛變成了白天吃掉的那腕足的尖尖,成為了龐大身軀的一部分。

她感覺到了無邊的浩瀚、自由。

半夢半醒之間,周六似乎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像是深海巨獸的呼吸。

冰冷的,沈重而遲緩,每一個循環都漫長如大海的潮汐。那呼吸聲不來自外界、不是從風裏來的,而是在她的腦海裏響起。

周六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

她屏息凝神,仔細聽——什麽都沒有,只有大海無盡的海浪聲。

周六從殘骸上站了起來,她小心地來到了那觸手旁邊,舉起了木棍,再三確認了那觸手怎麽戳都沒反應,是死的。

她清瘦的身影在觸手前觀察了很久。

據說在海上待著,長時間重覆同一種聲音,會出現幻聽。

……

風暴季即將到來,海上不再有晴朗的天氣,天色一天天陰沈下來。

接下來一場暴風、一次海嘯,周六就會再次被沖走。

周六打算離開這裏,她試圖用這些殘骸捆一個木筏,這樣至少離開的時候她可以將自己固定在上面,增加一點生存幾率。她希望可以在風暴季到來之前找到一座海島。

然而,這些木料被水泡得腐爛,破損得很厲害。勉強拼湊出來的木筏不知道能經受起幾次風浪。

海上的天氣是莫測的、善變的。在周六做好出海的準備前,第一滴雨落下來了。

“轟隆——”

天邊的烏雲沈沈地壓在了海平面上。

豐沛季結束,風暴季提前到來了。

也許是天無絕人之路,在暴雨來臨之前,周六看見了遠處一艘很大的海船。

海浪一浪又一浪地打來,雨水劈劈啪啪地落下。她渾身濕透爬上了更高一點的廢墟上。努力朝著對面揮舞起了手臂。

幸好,有人註意到了她的存在。

這大概是整個豐沛季,最後一艘路過這裏的船只了。

……

天邊陰雲密布,海上的雲很厚重、離海面很近,今年的第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整個溫和濕潤的豐沛季即將過去,海上即將迎來混亂的、瘋狂的風暴季。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類難以理解的未知存在。當科學無法解釋的時候,神學就誕生了。如果庇護人類,就叫它們神靈;如果損害人類,就稱呼對方為鬼怪。但是在人類無法涉足的混亂之地,世界的法則截然不同。

在這大海上,比起欺詐之神,更加赫赫有名的是一位風暴之主。

它的名字命名了整個風暴季。

它是海上的暴君。因為它有一顆區別於楓葉之心、欺詐之心的,最為暴烈的風暴之心。

風暴之心能夠掀起海嘯、帶來狂風巨浪。

那是大海的狂怒之心。也是帶來災難、死亡與更替的暴君。

這位風暴之主沈睡著。直到溫潤潮濕的豐沛季過去、風暴季降臨。

它的觸須和腕足被第一場暴風雨喚醒。

黑暗的海面上,那只觸手輕輕地動了動。海面下,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蘇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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