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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想重返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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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想重返的過去

雖然金尾蝗蟲最後被罪者收回, 糧食也在其他大道者的相助下重種,來年秋季能有收成,但陛下盛怒, 下旨抓捕所有生命大道者,要將他們此生禁錮在魚島。

大道者受到大道眷顧, 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同一大道的人在接觸時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於是每個關口便都是生命大道者被逼來抓捕同道。

宵禁以後, 從城裏打探消息回來的衛十良一言不發地坐在山洞火堆旁, 緩緩搓著手取暖。

晶白的雪花在洞口飄零,他瘦貼著骨的肌膚被凍得通紅,嘴唇也成了皺巴巴的烏紫色。

“爹,喝水。”水蘇橫冒出來, 將溫熱的一碗清水遞過去。

衛十良頓了一下才接過手。

餘楓見丈夫心事重重,雖有疑惑但也不敢上前多問,只是默默將烤魚翻了個面——魚是水蘇在水邊撈了一整日撈到的,為了不被搶走,她一路疾奔回來。

吃完魚後,天已盡黑,水蘇裹著縫滿補丁的薄被呼吸漸深。

衛十良看了一眼瑟縮成團的水蘇,往妻子那邊靠去,壓低聲音:“官府懸賞一百兩黃金給檢舉生命大道者的人, 我們明日把水蘇送過去。”

餘楓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一口冷氣吸進喉間, “你、夫君你這是何意?”

衛十良看著她,瑩透的棕眸中一片平靜,“蝗蟲除凈,明年糧食就會恢覆, 百廢待興,有了那一百兩黃金,我們馬上便可起家。”

餘楓秀氣的眉向上彎蹙起,愁容滿面,“這不是賣孩子麽?”

“陛下氣急才會將生命大道者關進魚島,終有一日又用得上大道者時,他一定會將他們放出來的,屆時我們再去接水蘇便是。”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

“可是……魚島那樣的地方,她一個孩子怎麽活得到成年?”

魚島在黃土地的盡頭,隔著一汪兇海和騰騰水霧。傳說中那裏氣候惡劣,多年以來被人王當作流放者的墳冢。

衛十良沈默半晌後將手壓在餘楓手背,兩人的瞳孔中映著彼此消瘦崎嶇的面龐,“孩子還可以再生,時機卻不會再來。”

來而不可失者時也,蹈而不可失者機也。而衛十良向來是一名優秀的投機者。

餘楓如鯁在喉,再也說不出話。賢良淑德的妻子是不會違抗丈夫的抉擇的。

她低下眉眼,顫抖地反握住衛十良寬大的手掌,這只冰冷的手將她的指尖也一並沁得冰涼。心口仿佛有什麽在不斷外溢,腹腔的空虛卻反而莫名被填補了。

餘楓閉上眼,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夢境,可一睜開眼,天還是亮了。

她只喚了一聲,水蘇便瞇著眼坐了起來,手揉了揉發腫的眼睛,仰著臉看她。

餘楓用沾濕的帕子擦過水蘇淡灰色的眉,半天開不了口。

衛十良瞥了她們一眼,用土將火堆掩埋,“我們今日進城。”

餘楓將帕巾收好,垂首卻見水蘇依然仰臉望著她。

水蘇長得像她,神態卻和十良如出一轍,本該溫柔可人的眉眼間銜著不自覺的涼意,被她這樣直直看著,餘楓心口發慌。

“今天可以不進城嗎?”

餘楓輕輕吸了口氣,“我們去城裏有事要辦。”

水蘇低下頭,她拉過母親的手,側著將頭倚在她胳臂。

小小的手凍得通紅,餘楓稍作猶豫後將其拉下,牽著她跟上走在前面的丈夫。

洞外風雪漸大,落在烏發間疊錯成茸茸的白。

衛十良和餘楓不說話,水蘇也默默地跟在身後。她個子小,小腳丫大跨步落在爹娘的大腳坑裏,一步緊跟著一步,沒走多遠便累得喘氣,衛十良和餘楓這才註意到她,放緩腳步。

她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看著風雪中父親單薄的脊背。

若是以前,她累得不行時父親會背她走路,然而如今他眼中只有前方。

涼冷的氣息讓鼻子有些發痛,水蘇吸了一口氣,然後一手拉著餘楓,一手指著樹樁旁紅傘般的小蘑菇,說話的鼻音變重:“娘,這個我認識,是羞紅小妖,碰一下它就會跑,然後自己手上也會起小紅豆。”

心不在焉的餘楓楞了一下,擠出笑容,“是麽?又是木爺爺教你的?”

木爺爺是曾經和他們一起住在山洞中的老者,饑荒最嚴重的時候他食雪果腹,結果得了寒病身亡。

“嗯,木爺爺誇我學東西用心,是個好孩子。”

餘楓若有似無地苦笑,“水蘇確實是個好孩子。”

水蘇又指了指樹幹間鑲嵌的綠眼珠,“那個是嵌地珠,天氣好的時候會滾到地面曬太陽。”

“嗯。”

“那個藍色的石頭是……嗯……是有一種醜醜的魚老了以後爬到岸上,死後的魚目珠所化。”

“水蘇真是博學啊。”

他們一路走,水蘇一路解說木爺爺教她認識的妖物、草木,滿腹心事的餘楓慢慢開始走神,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她。

一直走到樹林的盡頭,天地只剩白茫茫一片。剛講完樹輪的水蘇嗓子幹癢,猛地咳了一陣,餘楓餵她喝下水,輕輕撫拍她的後背。

咳嗽平覆後水蘇漲紅著臉道:“娘,我知道這麽多是不是很厲害?”

“是啊。”

“我是不是個乖孩子?”

餘楓笑了笑,“自然是。”

“那你們可以不要賣掉我嗎?”

雪地上吱呀吱呀的腳步聲一滯,走在最前面的衛十良轉回頭,也跌進那雙澄澈直白的眼睛,“你聽見了。”

飄飛的雪花落在孩子發燙的臉頰,消融成水,“我吃得很少的,以後也會更勤快。我會努力掙到一百兩黃金的,別賣掉我好不好?”

“水蘇……”餘楓櫻色的唇微張,水蘇撲到她懷裏,“我想和爹娘一直在一起。”

饑荒以來,水蘇就沒怎麽長過個了,薄紙一般的人依偎在她懷裏,仿佛一用力就要揉皺了、擦破了。

她的水蘇是這樣弱小可憐……

鼻頭一酸,溫熱的淚水撲簌簌落下,餘楓將孩子攬緊,轉頭看向衛十良,“夫君,我們一起離開如何?錢慢慢攢,總會有的。”

衛十良嘆氣搖首,“婦人之仁,”他將水蘇往後拉,眼睛仍然看著餘楓,“楓兒,莫心軟誤了你我。”

餘楓委屈得淚珠斷了線,“你就知道說我,孩子是我懷胎十月生的,不是你肚皮出來的你不心疼……”

面對妻子柔弱的指責,衛十良難得有些生氣,大了聲音:“我難道沒養嗎?我少她飯吃了嗎?”

餘楓一顫,她低下頭,將唇咬得發紅。

察覺失態,衛十良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他嘆了一聲,平下心緒看向水蘇,“水蘇,我們缺的不是孩子,是錢你明白嗎?有了那筆錢我和你娘就能抓住機會東山再起。乖,走吧。”

他將她往外帶,但水蘇沒有動,她紅了眼眶。

衛十良:“不要哭,眼淚不能解決問題。”

水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歪,眼睛撲閃撲閃,試圖把晶瑩的東西扇掉。

衛十良又柔了語調:“你難道不想爹娘重新過上好日子嗎?”

這一次水蘇挪動了半只腳,可腳剛跨過去,眼淚就從眼眶中盈溢而出,吧嗒吧嗒地往下墜落。

“爹和娘……為了自己要拋棄我……”

她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眼淚混著鼻涕臟了一臉,她又用袖子去抹,然而這傾瀉而來的傷心怎麽也抹不盡。

“我要……開始……討厭你們了。”

水蘇自己向著城門口走,誰的手也沒有牽,就這樣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整條路。而那對曾經溫柔的父母只能跟在她身後,說不出半句勸慰的話語。

沿途的風雪吹痛水蘇含淚的眼睛,也讓淚水變得冰冷刺人。

哭著哭著饑餓感襲來,腹中傳來陣陣抽痛,眼前的路變得格外漫長。

一路上她越哭越餓,哭到後來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她一個人不言不語、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水蘇就這樣頂著酸痛的眼睛走到了城門口。

城門處,一名頭發半白的青年兩手掛著鐐銬,面無表情地與進城的每個人握手,見到這個哭腫眼的小姑娘時他楞了一下。

興許是做錯事挨了頓毒打,他默默地想。

“是嗎?”聽衛十良講完的官兵瞟了一眼水蘇,然後看向青年,“你試試?”

青年頓悟。在這個易子而食已不稀奇的時代,上交幼女也無可厚非。而且黃金這幾年雖如糞土,再過幾年可就又不同了。

還沒等他伸出手,小姑娘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觸的地方傳來陣陣律動,他聽見輕躍的、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她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抓我走吧伯伯。”

青年沒忍住笑了,“不是我抓你,是我們一起被抓。”他晃了晃手上的鐐銬。

官兵明白他的意思,一人走過來給水蘇也掛了副手拷——手拷對於孩子來說過於沈重,剛銬上來就將她的手腕往下勒出一道深紅的痕。

另一人朝衛十良他們招了招手,“跟我來。”

衛十良只望了水蘇一眼,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跟上去,餘楓沒敢看她,淚水漣漣地往前走去。

水蘇目不轉睛地看著爹娘的背影消逝在茫茫大雪中,眼淚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滴淌。

這一年的大雪和眼淚永遠地落在了她的生命中。

一切都是無可奈何嗎?

爹娘為了更好的生活賣掉她……被關進擁擠的囚車押送,被人搶走分配的吃食……她的弱小,成了別人放棄和傷害她的理由。

弱小是一種罪過嗎?

水蘇試著去思索,想了許久也不明白時便不再去想了。

作為衛十良的女兒,她也很擅長放棄。

前往魚島的路途太長,不知被押送到何處時突然有人劫獄,似乎是專門來救城門那個伯伯的。水蘇趁亂逃跑,然後在一個池水旁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

她不知該前往何處,找到一個小鎮後便在鎮子中四處走動,靠幫別人做事換吃的。

由於抓捕令,靈木道人的廟宇門前冷落,她晚上就睡在裏面,和一堆靈木道人座下的靈騎石像擠在一起。

無以為報靈木道人的收留,水蘇便每日都為廟中的石像擦塵撣灰。

幸運的是,鎮上的人們都很照顧她:送她衣服,教她認更多的字,給她講故事……但水蘇從不會過多停留,她不願再成為誰的負累,直到有一日,她聽面鋪的老板娘說起宗門收養孤兒的故事。

各大宗派撫養孤兒長大,讓他們傳承自己的精神與學識。天罡寶宗的宗主便熱衷於此,並培養出了赫赫有名的“水火雙璧”,在江湖留下無數傳說。

水蘇聽完就亮起了眼睛,她似乎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歸宿。

彼時生命大道者的抓捕令已經被撤下,水蘇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和石頭做的靈木道人告別後便開始四處求學。

水蘇走了許久,走了很遠,對於她這個年紀還未學習大道的孩子,很多宗門都不願意收,更何況人們還對之前生命大道者惹下禍事心有餘悸。

於是她又繼續走了很遠,走了很久,一直走到鴨掌山。

聽說鴨掌山上有個叫水雲宗的門派,她便又邁開步子往上走。

由於四處跋山涉水,水蘇的鞋磨得很薄。上山的石階窄而陡,上下的石塊相差很高。石階兩旁種滿了竹木,石面上亂石、枯枝頗多,她一個不小心便被尖銳的石子紮穿了鞋,腳上破了個大口,血沾在石階上。

水蘇低下身用帕子將血擦凈,繼續往高處走。

然而腳被磨得越來越疼,傷口總被小石子碾到,變成更大的傷口,走到後來滲出的血泡透了鞋,她一回頭才發現後面是一個又一個殘缺的血腳印。

她倒回去小心擦拭,擦幹凈以後單腳跳上了臺階,一直跳到有水的地方將帕巾洗幹凈。她把開裂、破洞的鞋子也洗了,晾得差不多幹時將鞋子塞進包袱裏,又用帕巾把受傷的腳纏了起來。

這樣一番折騰後她最終爬完了臺階。看著左右兩道小徑,水蘇按打聽到的路徑右轉,然而卻越走越偏僻,不見一絲人影。

幾個岔路讓她迷了路,只能走走回回,越繞越暈。

“回臺階西行往上,再向東。”

低微的聲音突然傳來,水蘇循聲看去,左側青翠的竹林間隱隱約約似乎有人,仔細一看,裏面有個身著墨綠色衣衫的少年。

少年比她高一個頭,腳踩一雙繡著白玉龍的布鞋,臉上戴著一副畫著笑臉的木紋面具,有些彎彎繞繞的烏發被一根發帶紮起。發現她看到他後將自己又往竹身後藏了藏,但臉一直朝向她。

他盯著她看,她也盯著他看。

長久的對望後,少年往後退了幾步,“你不是去水雲宗?”

他看她在這裏轉了許久。

確認是人類,水蘇點點頭,“嗯,”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泥濘的小徑,“可我也不記得怎麽回石階了。”

少年沈默良久後在竹林中向左穿梭,“跟我走。”

水蘇看著他扒開擠擠挨挨的竹子走動,“你不出來嗎?”

少年肩膀一僵,過度的羞恥讓語氣反而變得生硬:“不行麽?”

“不會撞到竹子嗎?”

發現她沒生氣,少年默默將懸起的心放下,纖白的指節撥開橫斜的竹枝,“……走慣了。”

水蘇看著他:“你戴著這個面具,還看得到路嗎?”

“有孔。”

得到解答的水蘇心情愉悅,她又對他的一頭卷發感到好奇:“我叫衛水蘇,從臨州來的,你是西高天來的嗎?”

她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讓少年緊張起來,他不知是否該介紹一下自己以示回應,百般猶豫之後還是只答了問:“我娘是西高人。”

自西高天和東落土之間的橋梁重新修好,兩方姻親結合也變多,但水蘇還是第一次切實見到。

她剛想再問什麽,就見緊張的少年被回彈的竹桿抽到臉,面具被打掉。

水蘇還未看清什麽他就捂住了臉,白皙的手指斜遮住眼鼻,只露出唇。他手忙腳亂地蹲下身將面具撿起重新戴上,耳際炸紅如霞。

“前面向東轉即是。”連衣衫上的塵土和竹葉也來不及撣,少年留下這句就往竹林深處跑去,水蘇只能大聲喊了句“多謝”。

她按照少年所說走到石階,卻發現階臺上突然放了一雙布鞋,鞋面繡著一條虬曲的白玉龍。

水蘇將那雙比自己的腳大上一圈的鞋拿起,“我的腳太臟了,你穿回去吧!”她大聲喊,卻沒有人回應。

於是慕雲便看到一個抱著十一鞋子的小姑娘來叩門。

水蘇講完緣由,將鞋子遞過去,“勞煩您代我謝過。”

慕雲哭笑不得地接過鞋子,“小姑娘,那你來水雲宗所為何事?”

水蘇又將自己拜師的祈願一表,慕雲無奈地搖首,“抱歉,我突患惡疾,暫時收不了徒弟了。而且我們宗裏沒有生命大道者可以教你,你怕是學不到位。”

“嗯,”水蘇點了點頭,“我這個年紀再學大道果然太老了嗎?”

慕雲莞爾一笑,“何時開始都不會晚的,只是機遇還未到罷了。你想學哪一種生命大道的術法?我可以為你舉薦。”

水蘇對這些不大明白,“什麽術法都可以,我只是在找一個真正的家。”

“家?”

“嗯,就是那種有著可以放心地彼此依靠、相助的家人的家。”

看她這樣,慕雲不忍生了惻隱之心,“抱歉,我幫不了你。你一路上來不容易,”她叫過李南星,讓他拿了雙鞋和一塊大餅過來,“吃完就回去吧。”她揉了揉水蘇的頭發。

“多謝道長。”

水蘇坐在水雲宗門口的石墩上,捧著餅開始嚼,慕雲笑著轉身回房。

太陽由東向西,慢慢墜落。慕雲合上書籍的最後一頁,抻了抻身子後站起身。

一走出來她就發現原本淩亂著枯枝敗葉的庭院被掃得潔凈。

她疑惑地走向廚房,又見廚房也被擦洗了一番,連鍋蓋都鋥光瓦亮。

慕雲走到院中問石桌旁的李南星:“誰今日這般勤快,把庭院和廚房清掃了?”

李南星一邊擇菜一邊答道:“那個小姑娘。”

慕雲無奈地長嘆一聲,“即使這樣,我也很難收她啊,小姑娘白費心了。”

李南星:“她已經下山了。”

“下山了?”

“說是為了報答餅和鞋,把宗裏的雜務都幹了後就走了。”

“這樣啊……”慕雲撐著桌邊緩緩坐下,為自己的誤解而有些羞愧,她心不在焉地看著李南星手下的竹篩,“今天晚上吃什麽?”

“熗炒雞毛菜,燜土豆。”

“這都吃半個月了。”

“地氣受損,就這倆種活了,”李南星抖了抖篩中的菜葉,“話說師父,你不覺得宗裏差個幫我種地的嗎?”

慕雲一楞,再清楚不過他的意思,可她還是有自己的顧慮。

“你啊……萬一我病死了,誰帶這個孩子?”

李南星溫然一笑,“她有十一個師兄師姐呢。”

……

因為腳受了傷,水蘇下山時走得很緩,再加上石階陡,她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

走著走著,身後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扭頭一看,只見匆匆追來的慕雲發絲淩亂。

水蘇茫然地歪過頭。

風將竹葉吹得簌簌作響,慕雲在響聲中笑起來,臉上的皺紋之間開出一朵朵小花,“我們宗門只有十二個人,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可否讓我給你一個家呢?”

從那天以後,水蘇就沒再掉過傷心的眼淚。

飄零的竹葉化為青色的傘擋住風雪,也將久遠的回憶遮去。

衛水蘇眨了眨眼,她將頭往後仰,看到熟悉的白皙面龐。

“小師兄。”她輕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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