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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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些話,說了就是說了。

顧硯卿的這句話,像一大盆冷水一樣,澆滅了林嶼所有的沖動。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硯卿。

相較於冷漠,無視別人而言,此刻的他更像是……更像是封閉了他自己,從而把蘇辰徹底隔絕到他的世界之外。

這種感覺很不爽。

更多的,是不安。

這天傍晚回到家,蘇辰飯都沒吃就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裏亂成一團。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他不該口不擇言,尤其是“破畫”那兩個字。

雖然他並不知道那個黑色筆記本裏面到底是什麽。

但他清楚,那一定是顧硯卿極為珍視的東西,而他那句輕蔑的“破畫”,踐踏了顧硯卿的這份珍視。

這個認知讓蘇辰的心臟一陣抽緊。

不行。

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蘇辰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跟媽媽打了聲招呼,飛快的跑出了門。

他一口氣跑到林嶼家門口,猶豫半天,擡手,敲了敲門,

“顧硯卿,你出來,我們,我們談談。”

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蘇辰心裏的不安更甚了。

同時心裏憋著一團煩躁的火,又不敢大聲質問,只能壓低聲音繼續,

“我知道你在裏面,剛才……剛才真的是我不對,我道歉,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裏面還是一片死寂。

蘇辰徹底慌了。

他想要用力敲門,可手剛擡起來,門從裏面打開了。

一看到顧宴津,迎上少年淡漠清冷的眼神,蘇辰提前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顧硯卿,我……”

顧硯卿這會兒早已經恢覆以往拒人於千裏的疏冷,只是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一些,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未能完全斂去的痕跡。

他的目光落在蘇辰身上,

“說完了?”

顧硯卿的聲音有點沙啞,卻冷的沒有一絲溫度:“說完你可以走了。”

“我沒說完。”

蘇辰被顧硯卿這抗拒排斥的態度激的上前一步,

他梗著脖子,聲音也不自覺拔高:“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是,我是說錯話了,我不該那麽說你……你的東西。但是我真不是故意那樣說的,我就是……”

蘇辰不知道怎麽說了。

他總不能說他也不知道為啥看那個筆記本不順眼吧?

那感覺也太奇怪了。

而顧硯卿,將蘇辰的心虛盡收眼底。

他眸色沈了沈。

須臾,顧硯卿收斂起所有外放的情緒,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還有事嗎?”

顧硯卿的態度太過於冷漠。

蘇辰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態度,感覺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裏的煩躁一下子就克制不住了。

“顧硯卿。”

蘇辰挫敗的聲音裏滿是不解:“就為了一個本子?至於嗎?我們之間……我們之間難道除了比賽和為了一個本子吵架,就不能說點別的?”

話音未落,蘇辰楞在原地。

什麽,什麽叫就不能說點兒別的?

他想跟顧硯卿說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說?

而對面,顧硯卿看著蘇辰,本就深邃的眸子越發濃郁。

良久,

“我們之間,”

顧硯卿緊抿的嘴唇輕啟:“本來也不該有太多‘別的’。”

聲音還是淡淡的,卻似乎少了些許排斥感。

顧硯卿停頓了一秒,才繼續補充道:“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說完,顧硯卿不再停留,轉身關上了門。

留下蘇辰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耳邊反覆回響著顧硯卿那一句:“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所以,顧硯卿根本不喜歡跟他當朋友?

還是就為了一個破本子,要跟他保持距離?

短暫的楞神後過,蘇辰心裏的煩躁徹底被激怒。

保持距離?

呵,顧硯卿說要跟他保持距離?

“老子還不稀罕呢。”

蘇辰生氣的大吼了一聲,轉身,飛奔出了樓道。

可他卻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一口氣跑回學校,沖進了空無一人的籃球場。

接著抓起一個籃球,沖刺、起跳、投籃。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蘇辰像是要把所有憋悶和怒火都通過這種方式傾瀉出去。

他對著籃筐,一次次近乎自虐般的練習。

汗水很快浸透了蘇辰的球衣,身上的肌肉則發出酸痛的抗議,但他毫不停歇。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著:變強,打敗他,打敗顧硯卿。

只有徹徹底底的在球場上贏過顧硯卿,把他那該死的面無表情徹底擊潰,才能證明他所有的執著和對顧硯卿的糾纏不是一場笑話。

對,他糾纏顧硯卿,只是為了打敗他。

才不是為了別的亂七八糟根本搞不明白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在蘇辰又一次高高躍起,將球狠狠砸向籃筐時,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瞥到籃球場外通道的陰影裏,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顧硯卿就靜靜站在那裏,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場上如同困獸般瘋狂練習的蘇辰,眼神在明暗交錯中看不真切。

蘇辰落地,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死死的盯著陰影裏的顧硯卿,隔著大半個球場,用盡所有力氣,嘶啞的吼道:“看什麽看,不管是期末考場,還是聯賽……”

蘇辰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等著,老子在哪都能幹趴你。”

這話吼完,蘇辰不再看顧硯卿,他轉身撿起球,再次投入到瘋狂的練習中。

而在籃球場外面的陰影裏,顧硯卿嘴唇緊抿。

最終,他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只是默默轉身,消失在了蘇辰的視線裏。

於是空曠的球場上,只剩下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和蘇辰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晚上反覆回響。

不知過了多久,蘇辰精疲力盡,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

直到回到家,走進樓道,都沒發現一個身影一直遠遠的跟著他。

……

幾天後,籃球聯賽半決賽如期而至。

對手是同樣強大的7班。

比賽從一開始就陷入焦灼,比分交替上升。

賽場上,蘇辰像一頭發狂的獵豹,在攻防兩端都展現出驚人的統治力。

他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撕扯著對方的防線。

而顧硯卿,則用他冷靜的頭腦和沈穩過硬的技術,維系著球隊的對抗。

第四節最後兩分鐘,雙方比分齊平。

蘇辰持球強行突破,吸引了三人包夾。

就在合圍形成的瞬間,他看到了從側方切入的顧硯卿。

沒有絲毫猶豫,蘇辰將球狠狠的傳了過去。

顧硯卿穩穩接住球,對方的防守也悍然到位。

為了避開封蓋,他不得不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在空中強行擰身,再用右手將球拋出。

接著,籃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與此同時,落地的顧硯卿踉蹌了一下,左手下意識撐了一下地面。

“嗯……”

下一刻,一聲壓抑著痛苦的悶哼在一片喧囂中,清清楚楚的傳到了離他最近的蘇辰耳朵裏。

裁判的哨聲響起,打手犯規,罰球兩次。

但蘇辰卻看見,顧硯卿在站上罰球線時,臉色比平時蒼白許多。

而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指尖在不受控制的小幅度的顫抖。

他接過球時,甚至習慣性的想用左手輔助一下,卻在觸碰到籃球的剎那間迅速撤回,只用右手完成了兩次罰球。

兩罰一中。

比分領先一分。

最後的幾十秒,7班發起瘋狂反撲。

一次關鍵的防守中,蘇辰和顧硯卿同時跳起封蓋。

球被蓋掉了,但落地的顧硯卿卻再次悶哼一聲,捂著左手手腕彎下了腰,額頭上也布滿了冷汗。

比賽結束的哨聲終於響起,1班以一分險勝,闖入了決賽。

1班的隊員們瘋狂的喧鬧著,簇擁在一起。

蘇辰站在原地,沒有加入慶祝的隊伍。

他目光穿過歡呼的隊友,緊緊盯著獨自走到場邊,正用右手握著左手手腕還背對著所有人的顧硯卿。

鬼使神差的,蘇辰撥開還在興奮議論著的隊友們,朝顧硯卿走去。

還沒走近,醫生和教練已經先一步圍住了顧硯卿。

蘇辰只能站在幾步之外。

看著醫生小心翼翼的檢查顧硯卿的左腕,看著教練眉頭緊鎖,看著顧硯卿比平時更加蒼白卻仍舊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舊傷有點兒反覆,肌肉過度緊張,可能輕微拉傷。”

醫生低聲對教練說,“決賽前必須靜養,絕對不能再用左手發力了……”

後面的話蘇辰沒聽清。

他只看到顧硯卿淡淡的點了點頭。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冷淡克制,永遠不把自己的手當回事。

一股子莫名的煩躁頃刻間湧上蘇辰的心頭。

他忍不住大步流星來到顧硯卿身旁,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餵,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話,決賽你可以退……”

後面的話尚未說完,蘇辰見顧硯卿倏地擡起頭看他。

只見顧硯卿的眼神裏沒有憤怒,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淡漠的讓人心慌。

片刻後,

“不勞費心。”

顧硯卿低沈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沙啞,清清楚楚的傳到蘇辰的耳朵裏。

說完話,顧硯卿便在醫生的陪同下,徑直離開了球場,再沒看蘇辰一眼。

而蘇辰,被顧硯卿這句話噎的啞了火。

隨即一股子混雜著挫敗擔憂和被疏遠的怒火,猛地竄上蘇辰的心頭。

他眼睜睜看著顧硯卿頭也不回的離開。

對方決絕的背影讓蘇辰心裏憋悶的不行。

感覺都快不能呼吸了。

蘇辰想追上去,想把那個總是把一切悶在心裏的家夥揪回來問個清楚。

可他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似的動彈不得。

良久,蘇辰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墻壁上。

“艹!”

十幾分鐘後,蘇辰跟著隊友們一起來到更衣室。

他沈默的洗澡,換衣服,周身的氣壓極低。

“辰哥,”

趙升洗好澡,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你說顧神的手……決賽還能上嗎?我剛才看到醫生陪著他離開的。這要是他上不了決賽,那我們……”

“我他媽怎麽知道?”

蘇辰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用力把櫃子裏的包拿出來。

“要是顧神上不了,決賽就難打了。”

另一個隊員雖然察覺出了蘇辰的低氣壓,也不免嘆氣:“聽說決賽對手是體校附中那邊的,有個家夥放話,說早就想跟恢覆狀態的‘顧老師’過過招……”

“顧老師?”

蘇辰轉身離開的動作一頓。

顧老師這個稱呼……

聽起來好像和顧硯卿挺熟悉?或者……是挑釁?

然後就聽到隊員說道,

“聽說那個家夥特別囂張,叫徐肅。剛才比賽結束的時候,他們來看臺了,那家夥盯著顧神離開的方向,眼神兇的很,他還跟他隊友說什麽……‘躲了兩年,這次非得把他徹底打趴下不可’。”

聽到隊員這麽說,蘇辰心裏一緊。

“徐肅?”

蘇辰一把抓住那個隊員追問:“他認識顧硯卿?”

“看樣子是。”

趙升在旁邊點了點頭:“而且感覺不只是認識,感覺像是……舊相識,而且肯定跟顧神有仇。”

“完了,那那個叫徐肅的不會盯著顧神打吧?”

“我看他人高馬壯,這要是盯著顧神打,可就麻煩了。”

聽到趙升這樣說,蘇辰眉頭越蹙越緊。

舊相識?有仇?

還有可能盯著顧硯卿打?

想到顧硯卿嚴重的左手舊傷,以及他曾經中斷的籃球生涯……

蘇辰用力的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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