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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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蘇辰跟在顧硯卿身後，走進了那棟離學校不遠的舊式居民樓，五樓最左邊的一個房子。
樓道裏燈光昏暗，房間裏冷冷清清，蘇辰站在門口，不由得一怔。
這就是顧硯卿住的地方嗎？
難怪他的性子那麽冷，原來全是環境所致。
而唯一顯得有人味的，是小廚房外頭的餐桌上攤開的幾本競賽習題集和壘成一摞整整齊齊的試卷，以及……墻角地上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半舊的籃球。
蘇辰盯著籃球楞了幾秒，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感覺酸酸澀澀的。
隨即，他被書桌一角放著的東西吸引了註意：那是一套專業的手部康覆訓練器械，包括用來鍛煉抓握力的康覆訓練球，幾根不同阻力的彈力帶，旁邊還放著一管用了一半的藥膏。
這些東西安靜的待在角落裏，卻無聲的訴說著東西的主人，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日子裏，日覆一日的堅持與不為人知的孤寂艱辛。
蘇辰眼神暗了暗。
突然很想問問，顧硯卿的家裏人呢？
為什麽只有他一個？
而顧硯卿，在家做這個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還是已經疼的麻木了，不覺得疼了？
可蘇辰喉嚨發幹，最終什麽都沒問。
他看著沒換鞋，也沒讓他換鞋的顧硯卿徑直走到餐桌旁邊，拿起一張草稿紙，朝蘇辰伸手，
“題。”
蘇辰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內心澀澀的情緒將手裏攥了一路子的練習冊往桌上一放，
“講吧。”
話音落，蘇辰表面看著顧硯卿講題，實則小眼神不停的一次又一次的掃過旁邊康覆訓練的相關東西。
心裏也七上八下，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兒。
顧硯卿似乎沒註意到蘇辰的不專心。
他快速的掃過題目，沒怎麽猶豫便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
顧硯卿的思路清晰，邏輯嚴密，步步推進。
不過十來分鐘的功夫，草稿紙已滿滿當當。
在這個過程中，顧硯卿握筆的右手很穩定，而他垂在草稿紙上的左手，幾根手指總是不自覺的微微蜷縮，一次，又一次。
像是在抵抗某種隱隱作痛的不適。
蘇辰註意到了，心裏頭更加不是滋味兒了。
如果左手沒好，幹嘛不說出來？
而且明天又有訓練，他這樣能行嗎？
“好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蘇辰的思緒。
蘇辰看向草稿紙上的演算過程，語氣混不吝的，
“嘖，這麽簡單啊。”
“我還以為多難。”
題目做完了，蘇辰再次看向康覆訓練的器材，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有點兒別扭：“那個，需不需要幫忙？需要的話你可以說一下，就當……就當是小爺我心情好，給你剛才講題的回禮。”
“怎麽樣？”
可話說出來後，蘇辰就後悔了。
顧硯卿應該有自己的驕傲。
像這樣把隱蔽的過往暴露出來，估計也是他渾不在意的原因。
但如果有人想參與其中，恐怕……
“其實……”
“……好。”
兩道聲音同時在寂靜的小房子裏響起。
原本都做好了被懟回來的準備的蘇辰：“？”
顧硯卿，答應了？
這麽容易？
“會嗎？”
座位上的顧硯卿擡眸看蘇辰，那眼神很深，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當，當然會。”
蘇辰的心跳漏了一個節拍。
要知道他自從看過顧硯卿給他發過的康覆訓練圖解，手就不聽換的時不時在手機上搜索相關信息。
有好幾次，他看著圖解，腦海裏就會不停浮現出顧硯卿獨自一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按照這些步驟，沈默的一遍又一遍的進行著枯燥的康覆訓練的畫面。
蘇辰在顧硯卿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拿起桌上略顯陳舊的矽膠握力球，入手是微涼而富有彈性的觸感。
顧硯卿配合的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攤開在蘇辰面前。
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腕間還隱約能看到舊傷留下的痕跡。
蘇辰遲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左手。
一對比，蘇辰發現自己的手整體骨架比顧硯卿的小。
小了不止一點點。
這人的手怎麽這麽大？
長得高了不起哦。
蘇辰心裏沒頭沒腦的嘀咕著。
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將自己的手掌穿到顧硯卿的手背之下，再一點點覆在他的手背上，在通過這種方式引導顧硯卿握住球體。
明明是很簡單的小動作，蘇辰之前看網上視頻的時候還納悶為啥要這樣，但真正這樣子，說不緊張是假的。
卻沒註意到，攤開掌心接球的顧硯卿，被陌生掌心覆蓋的手背一僵，眉頭狠狠的蹙了一下，瞟向蘇辰的眸子裏泛著一閃而過的濃濃的錯愕。
蘇辰沒去思考顧硯卿平時自己怎麽做康覆訓練的。
他將顧硯卿大半個手包裹在自己手中。
不可避免的，他清清楚楚感覺到對方手背皮膚的微涼的觸感。
蘇辰恍然想起上次顧硯卿幫他按揉肩膀上的淤青時，他手指也是微涼的。
“你慢慢跟著我的速度，握住球。”
蘇辰將球放在顧硯卿掌心，假裝專業的低聲指導著。
顧硯卿深深的看了蘇辰一眼，依言，開始跟著蘇辰的手掌被動握住手裏的康覆訓練球。
之所以被動，是顧硯卿的掌心帶動他的手，將掌心裏的康覆訓練球握住。
而這個過程中，蘇辰的手也握住了顧硯卿的手。
蘇辰的手熱熱的，熱意順著接觸的皮膚傳遞到顧硯卿的手背上。
顧硯卿的手背微涼，蘇辰掌心則感受到他握住康覆訓練球的手背肌肉漸漸繃緊。
一時間，房間裏很安靜，安靜的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蘇辰的心跳不受控制加速，撲通撲通的響在耳邊。
他不敢擡頭看顧硯卿的臉，視線只能牢牢鎖定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顧硯卿的指甲修剪的很幹凈，可能是康覆訓練真的很疼，他的手指漸漸泛白。
蘇辰心裏酸澀的感覺更甚了。
而由於二人距離太近，近到蘇辰能輕而易舉的聞到顧硯卿身上幹凈清冽的皂角氣息。
這氣息無聲的縈繞在蘇辰鼻尖，存在感越來越強烈。
隨著一次又一次緩慢的抓握訓練，二人肌膚相貼的地方越來越燙。
顧硯卿則始終沈默著，配合著完成一次又一次握緊、放松的循環動作。
好像兩個大男人這樣握著手做康覆訓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就正常吧，之前那個視頻裏也沒說掌心相貼一起的話會發燙，心跳會加速啊。
奇怪了，難道只有他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顧硯卿為什麽毫無反應？
他不覺得熱嗎？
蘇辰忍不住擡眸去看顧硯卿。
此時，暖黃的燈光如水般傾瀉在顧硯卿身上，將他平日裏冷硬的線條勾勒的異常柔和。
他微微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擋了眼睛讓人看不清情緒。
少年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抿，他唇形姣好，在燈光下看起來潤潤的。
他就那樣安靜的坐在眼前，專註的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上的球，整個人籠罩在一種靜謐專註的氛圍裏，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蘇辰怔在原地。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快的蘇辰直覺自己快不會呼吸了，手上的動作也不知不覺間跟著停了下來。
見顧硯卿朝他看過來，蘇辰頓時想被什麽燙到了似的，一秒松開了握住顧硯卿手的左手。
他連退兩步，拉開了跟顧硯卿的距離。
然後胡亂的抓起書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顧硯卿，緊繃的聲音都變了調：“那，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媽讓我放學回家吃飯。我先走了。”
話沒說完，蘇辰落荒而逃。
顧硯卿看著被他匆忙帶上的房門，在原地立了片刻，才轉身，繼續康覆訓練。
康覆訓練球還在他掌心裏，繼續一下一下的做著握力動作。
顧硯卿垂著眼睫，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洩的情緒。
然而，在頭頂白熾燈暖黃的光線下，他後耳根漫上了一層淺淺的緋紅。
另一邊，蘇辰一路狂奔回家，沖進自己房間，連他媽媽問他幹啥去了都沒精力回。
蘇辰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腦海裏不斷浮現剛才的一幕。
手摸到滾燙的臉，蘇辰內心哀嚎一聲。
完了完了，他又不對勁了。
接下來的一個晚上，蘇辰很煩躁，好像心裏頭有一團無名火在胸腔裏燒，灼的他坐立不安，大半夜都睡不著。
淩晨一點，蘇辰鬼使神差的想溜出門去網吧透透氣。
結果剛摸到門口，就撞見了起夜喝水的媽媽。
“這麽晚了還出去？”
媽媽睡眼惺忪的問。
“沒……不，不出去，我，我回房睡覺。”
蘇辰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房間，心裏的那團火卻燒的更旺更亂了。
直接導致他失眠到大半夜。
第二天下午訓練。
顧硯卿一出現，大家熱情的簇擁著他，誇他周六的表現厲害。
顧硯卿只是淡淡頷首，便獨自一人走到場邊開始做熱身。
由於左手受傷，顧硯卿的熱身動作比其他人都要漫長和細致，尤其是左肩和左邊手腕的拉伸與環繞，每一個角度都要做到極致才能避免受傷。
蘇辰看著他，腦子裏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天在他家裏，兩人手掌交疊時那旖旎的氣氛。
以及低垂眼睫的顧硯卿，在燈光下好看的不像話。
意識到自己又在胡思亂想，蘇辰狠狠的打了個哆嗦。
心裏的火更盛了。
以至於在接下來的訓練中，蘇辰格外賣力，動作不免急躁起來。
一次快速的防守輪轉中，蘇辰沒註意沖的太猛，落地時腳下一打滑，身體瞬間歪向一旁。
他手肘下意識往後一撐，重重撞在了緊隨其後的顧硯卿的胸口偏左的位置。
聽到一聲悶哼，蘇辰轉頭，就看到顧硯卿臉色一白。
“顧神。”
“顧神，你沒事吧？”
隊友們立刻圍了上來，緊張的看著顧硯卿。
反應過來的蘇辰也嚇了一大跳。
最主要的是，顧硯卿被他撞到的地方距離他舊傷未愈的左肩和手腕，超近。
蘇辰楞在原地。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顧硯卿看了蘇辰一眼，擺了擺手：“……沒事。你們繼續。”
但若仔細聽就能發現，少年的嗓音沙啞壓抑，明顯在強忍不適。
蘇辰更內疚了。
教練皺著眉看了蘇辰一眼，顯然察覺到他狀態不對，強行揮手讓他下場休息。
蘇辰僵硬的走到場邊，視線卻無法從顧硯卿身上移開。
他看著顧硯卿獨自走到遠處的長凳旁，背對著所有人，用右手按著左胸下方被撞的位置。
他低著頭，肩膀的線條繃的很緊。
這天訓練結束，蘇辰在更衣室磨蹭著沒走。
他胡亂沖了個澡，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走到還坐在長凳上蹙著眉還在緩解不適的顧硯卿面前。
“你的手，還有肩膀，沒事兒吧？”
蘇辰嗓子很幹，蘊著明顯的懊惱：“我沒看見你跑過來，我下次一定註意，如果，如果還疼，我再幫你做康覆訓練好不好？”
顧硯卿緩緩擡起頭，看向他。
少年淺褐色的瞳孔裏，翻湧著蘇辰看不懂的深沈覆雜的情緒。
像是被觸及了最敏感的舊傷與隱秘，又像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東西意外被撬開了一道縫隙，正蠢蠢欲動。
蘇辰看不懂。
還以為顧硯卿因為昨晚他落荒而逃生氣了
過了好幾秒，就在蘇辰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接受兩個人的關系再次退回到一開始的時候，顧硯卿開口了，
“不疼。”
顧硯卿微偏過頭，避開了蘇辰過於灼熱的視線，只留下一個線條冷硬的側臉。
話音落，少年語氣停頓數秒，最終還是吐出一個簡短的字，
“好。”
說完，顧硯卿沒再看蘇辰一眼。
他徑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運動包，轉身朝著更衣室門口走去。
少年背影挺拔，步伐沈穩，但那比平時略顯急促的頻率，還是被蘇辰捕捉到了。
蘇辰看著顧硯卿快要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裏所有的內疚擔憂，還有莫名其妙的煩躁，通通轉化成一股子沖動。
他想都沒想就邁開腿追了出去。
走廊裏，蘇辰一把抓住顧硯卿沒受傷的右邊肩膀，語氣故意拔高：“餵，你走那麽快幹嘛？答應了小爺的事，想反悔啊？”
顧硯卿腳步慢了下來。
他側目，餘光掃過蘇辰抓著他肩膀的手，眼神沒什麽溫度，但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溫和了一些。
“沒有。”
當晚，蘇辰再次踏進顧硯卿冷清的房子，這一次感覺比昨天更加不自在。
但他沒有再臨陣逃脫，雖然還不清楚為什麽心跳加速之類的。
蘇辰硬著頭皮幫顧硯卿做手部康覆訓練。
而他這次學乖了。
全程，蘇辰都死死盯著被顧硯卿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又松開的康覆訓練球，不敢再多看顧硯卿的臉一眼，生怕再次陷入昨天心跳亂七八糟的詭異狀態。
好在這招還挺有用。
蘇辰太過專心，心跳居然真的沒有再亂漏節拍，平緩的很。
來都來了，幫顧硯卿做完康覆訓練，蘇辰輕咳一聲，故作自然的提議：“那什麽……正好我有幾道物理題不太明白，一起學習？”
聞言，顧硯卿擡眸看了蘇辰一眼。
那目光在他臉上時停留了一秒，像是要確認蘇辰的話有幾分是真心想學習，又有幾分是別的意圖。
須臾，顧硯卿點了點頭，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回應：“可以。”
學習的氣氛比康覆訓練時似乎要正常許多。
兩人各自攤開書本和習題，房間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辰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題目上，但可能剛才控制情緒實在太耗費精力，現在，他眼角的餘光又開始不自覺瞥向顧硯卿那邊了。
過了一會兒，顧硯卿似乎需要查閱資料，他側身去拿放在身旁椅子上的書包。
拉鏈被拉開，顧硯卿伸手進去翻找參考書，接著一個眼熟的黑色硬殼筆記本猝不及防的從一疊書裏滑了出來，“啪～”的一聲掉在了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封皮朝上，是那個簡單到沒有任何標識的筆記本。
蘇辰想都沒想就彎下腰，伸手想去撿。
“我幫你……”
後面的話尚未說完，蘇辰便看見顧硯卿比他先彎下腰，右手搶先一步撿起筆記本，直接塞進書包裏。
蘇辰的話戛然而止。
手也僵在半空，錯愕的看著他。
顧硯卿這速度，好快。
一氣呵成
這筆記本，這麽重要嗎？
蘇辰收回落空的手，心裏的好奇被徹底勾了起來。
那筆記本裏面到底是什麽？
值得向來任何事都冷靜自持的顧硯卿這麽緊張？連碰一下都不行？
像是藏著什麽見不得光的秘密？
這時，顧硯卿已經拿出了需要的參考書，神情恢覆了一貫的淡漠。
就好像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一樣。
兩個人又學了一會兒習，蘇辰開始打哈欠。
眼角流下了生理性鹽水。
顧硯卿瞥了他一眼。
站起身，走進了廚房。
旁邊的位置一下子空了，蘇辰的視線便情不自禁的黏到了被顧硯卿放在對面椅子上的書包上。
蘇辰看了一廚房方向，見顧硯卿好像在搗鼓咖啡？
他內心天人交戰。
就看一下，就看一眼裏面是什麽？
不行不行，蘇辰，你不能這樣，那可是別人的秘密。
可顧硯卿越是不讓看，越說明有問題。
難道跟他曾經有關系嗎？要不就瞅一眼？
不行不行，不可以看。
最終，在蘇辰的手指即將碰到書包拉鏈之前，蘇辰強迫自己停下了動作。
下一刻，他即將收回的手腕被一只冷白修長的大手攥住。
是顧硯卿。
蘇辰：“……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想……”
“時間不早了。”
顧硯卿神情冷淡，聲音也恢覆了慣常的疏離，甚至聽起來似乎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刻意的冷漠：“你可以回去了。”
這就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了。
蘇辰心裏頭悶悶的感覺瞬間沖了上來。
混合著濃烈的好奇心和一絲不甘心被懷疑的委屈，讓他非常不爽。
蘇辰抓起書包。
深深的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顧硯卿，他二話不說，憋著一口氣，大步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上，準備用力擰開大門，逃離這個讓他心煩意亂的地方時，顧硯卿的聲音自身後方響起，
“蘇辰。”
蘇辰腳步一頓。
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卻沒有回頭。
一時間，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幾秒後，顧硯卿的聲音再次傳來。
“有些東西，”
顧硯卿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般的，
“不該你看的，別碰。”
但仔細聽，蘇辰清清楚楚的聽出了顧硯卿字裏行間蘊含著毋庸置疑的警告意味。
像一擊重錘，狠狠打在了蘇辰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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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跟在顧硯卿身後，走進了那棟離學校不遠的舊式居民樓，五樓最左邊的一個房子。
樓道裏燈光昏暗，房間裏冷冷清清，蘇辰站在門口，不由得一怔。
這就是顧硯卿住的地方嗎？
難怪他的性子那麽冷，原來全是環境所致。
而唯一顯得有人味的，是小廚房外頭的餐桌上攤開的幾本競賽習題集和壘成一摞整整齊齊的試卷，以及……墻角地上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半舊的籃球。
蘇辰盯著籃球楞了幾秒，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感覺酸酸澀澀的。
隨即，他被書桌一角放著的東西吸引了註意：那是一套專業的手部康覆訓練器械，包括用來鍛煉抓握力的康覆訓練球，幾根不同阻力的彈力帶，旁邊還放著一管用了一半的藥膏。
這些東西安靜的待在角落裏，卻無聲的訴說著東西的主人，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日子裏，日覆一日的堅持與不為人知的孤寂艱辛。
蘇辰眼神暗了暗。
突然很想問問，顧硯卿的家裏人呢？
為什麽只有他一個？
而顧硯卿，在家做這個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還是已經疼的麻木了，不覺得疼了？
可蘇辰喉嚨發幹，最終什麽都沒問。
他看著沒換鞋，也沒讓他換鞋的顧硯卿徑直走到餐桌旁邊，拿起一張草稿紙，朝蘇辰伸手，
“題。”
蘇辰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內心澀澀的情緒將手裏攥了一路子的練習冊往桌上一放，
“講吧。”
話音落，蘇辰表面看著顧硯卿講題，實則小眼神不停的一次又一次的掃過旁邊康覆訓練的相關東西。
心裏也七上八下，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兒。
顧硯卿似乎沒註意到蘇辰的不專心。
他快速的掃過題目，沒怎麽猶豫便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
顧硯卿的思路清晰，邏輯嚴密，步步推進。
不過十來分鐘的功夫，草稿紙已滿滿當當。
在這個過程中，顧硯卿握筆的右手很穩定，而他垂在草稿紙上的左手，幾根手指總是不自覺的微微蜷縮，一次，又一次。
像是在抵抗某種隱隱作痛的不適。
蘇辰註意到了，心裏頭更加不是滋味兒了。
如果左手沒好，幹嘛不說出來？
而且明天又有訓練，他這樣能行嗎？
“好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蘇辰的思緒。
蘇辰看向草稿紙上的演算過程，語氣混不吝的，
“嘖，這麽簡單啊。”
“我還以為多難。”
題目做完了，蘇辰再次看向康覆訓練的器材，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有點兒別扭：“那個，需不需要幫忙？需要的話你可以說一下，就當……就當是小爺我心情好，給你剛才講題的回禮。”
“怎麽樣？”
可話說出來後，蘇辰就後悔了。
顧硯卿應該有自己的驕傲。
像這樣把隱蔽的過往暴露出來，估計也是他渾不在意的原因。
但如果有人想參與其中，恐怕……
“其實……”
“……好。”
兩道聲音同時在寂靜的小房子裏響起。
原本都做好了被懟回來的準備的蘇辰：“？”
顧硯卿，答應了？
這麽容易？
“會嗎？”
座位上的顧硯卿擡眸看蘇辰，那眼神很深，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當，當然會。”
蘇辰的心跳漏了一個節拍。
要知道他自從看過顧硯卿給他發過的康覆訓練圖解，手就不聽換的時不時在手機上搜索相關信息。
有好幾次，他看著圖解，腦海裏就會不停浮現出顧硯卿獨自一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按照這些步驟，沈默的一遍又一遍的進行著枯燥的康覆訓練的畫面。
蘇辰在顧硯卿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拿起桌上略顯陳舊的矽膠握力球，入手是微涼而富有彈性的觸感。
顧硯卿配合的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攤開在蘇辰面前。
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腕間還隱約能看到舊傷留下的痕跡。
蘇辰遲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左手。
一對比，蘇辰發現自己的手整體骨架比顧硯卿的小。
小了不止一點點。
這人的手怎麽這麽大？
長得高了不起哦。
蘇辰心裏沒頭沒腦的嘀咕著。
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將自己的手掌穿到顧硯卿的手背之下，再一點點覆在他的手背上，在通過這種方式引導顧硯卿握住球體。
明明是很簡單的小動作，蘇辰之前看網上視頻的時候還納悶為啥要這樣，但真正這樣子，說不緊張是假的。
卻沒註意到，攤開掌心接球的顧硯卿，被陌生掌心覆蓋的手背一僵，眉頭狠狠的蹙了一下，瞟向蘇辰的眸子裏泛著一閃而過的濃濃的錯愕。
蘇辰沒去思考顧硯卿平時自己怎麽做康覆訓練的。
他將顧硯卿大半個手包裹在自己手中。
不可避免的，他清清楚楚感覺到對方手背皮膚的微涼的觸感。
蘇辰恍然想起上次顧硯卿幫他按揉肩膀上的淤青時，他手指也是微涼的。
“你慢慢跟著我的速度，握住球。”
蘇辰將球放在顧硯卿掌心，假裝專業的低聲指導著。
顧硯卿深深的看了蘇辰一眼，依言，開始跟著蘇辰的手掌被動握住手裏的康覆訓練球。
之所以被動，是顧硯卿的掌心帶動他的手，將掌心裏的康覆訓練球握住。
而這個過程中，蘇辰的手也握住了顧硯卿的手。
蘇辰的手熱熱的，熱意順著接觸的皮膚傳遞到顧硯卿的手背上。
顧硯卿的手背微涼，蘇辰掌心則感受到他握住康覆訓練球的手背肌肉漸漸繃緊。
一時間，房間裏很安靜，安靜的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蘇辰的心跳不受控制加速，撲通撲通的響在耳邊。
他不敢擡頭看顧硯卿的臉，視線只能牢牢鎖定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顧硯卿的指甲修剪的很幹凈，可能是康覆訓練真的很疼，他的手指漸漸泛白。
蘇辰心裏酸澀的感覺更甚了。
而由於二人距離太近，近到蘇辰能輕而易舉的聞到顧硯卿身上幹凈清冽的皂角氣息。
這氣息無聲的縈繞在蘇辰鼻尖，存在感越來越強烈。
隨著一次又一次緩慢的抓握訓練，二人肌膚相貼的地方越來越燙。
顧硯卿則始終沈默著，配合著完成一次又一次握緊、放松的循環動作。
好像兩個大男人這樣握著手做康覆訓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就正常吧，之前那個視頻裏也沒說掌心相貼一起的話會發燙，心跳會加速啊。
奇怪了，難道只有他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顧硯卿為什麽毫無反應？
他不覺得熱嗎？
蘇辰忍不住擡眸去看顧硯卿。
此時，暖黃的燈光如水般傾瀉在顧硯卿身上，將他平日裏冷硬的線條勾勒的異常柔和。
他微微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擋了眼睛讓人看不清情緒。
少年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抿，他唇形姣好，在燈光下看起來潤潤的。
他就那樣安靜的坐在眼前，專註的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上的球，整個人籠罩在一種靜謐專註的氛圍裏，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蘇辰怔在原地。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快的蘇辰直覺自己快不會呼吸了，手上的動作也不知不覺間跟著停了下來。
見顧硯卿朝他看過來，蘇辰頓時想被什麽燙到了似的，一秒松開了握住顧硯卿手的左手。
他連退兩步，拉開了跟顧硯卿的距離。
然後胡亂的抓起書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顧硯卿，緊繃的聲音都變了調：“那，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媽讓我放學回家吃飯。我先走了。”
話沒說完，蘇辰落荒而逃。
顧硯卿看著被他匆忙帶上的房門，在原地立了片刻，才轉身，繼續康覆訓練。
康覆訓練球還在他掌心裏，繼續一下一下的做著握力動作。
顧硯卿垂著眼睫，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洩的情緒。
然而，在頭頂白熾燈暖黃的光線下，他後耳根漫上了一層淺淺的緋紅。
另一邊，蘇辰一路狂奔回家，沖進自己房間，連他媽媽問他幹啥去了都沒精力回。
蘇辰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腦海裏不斷浮現剛才的一幕。
手摸到滾燙的臉，蘇辰內心哀嚎一聲。
完了完了，他又不對勁了。
接下來的一個晚上，蘇辰很煩躁，好像心裏頭有一團無名火在胸腔裏燒，灼的他坐立不安，大半夜都睡不著。
淩晨一點，蘇辰鬼使神差的想溜出門去網吧透透氣。
結果剛摸到門口，就撞見了起夜喝水的媽媽。
“這麽晚了還出去？”
媽媽睡眼惺忪的問。
“沒……不，不出去，我，我回房睡覺。”
蘇辰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房間，心裏的那團火卻燒的更旺更亂了。
直接導致他失眠到大半夜。
第二天下午訓練。
顧硯卿一出現，大家熱情的簇擁著他，誇他周六的表現厲害。
顧硯卿只是淡淡頷首，便獨自一人走到場邊開始做熱身。
由於左手受傷，顧硯卿的熱身動作比其他人都要漫長和細致，尤其是左肩和左邊手腕的拉伸與環繞，每一個角度都要做到極致才能避免受傷。
蘇辰看著他，腦子裏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天在他家裏，兩人手掌交疊時那旖旎的氣氛。
以及低垂眼睫的顧硯卿，在燈光下好看的不像話。
意識到自己又在胡思亂想，蘇辰狠狠的打了個哆嗦。
心裏的火更盛了。
以至於在接下來的訓練中，蘇辰格外賣力，動作不免急躁起來。
一次快速的防守輪轉中，蘇辰沒註意沖的太猛，落地時腳下一打滑，身體瞬間歪向一旁。
他手肘下意識往後一撐，重重撞在了緊隨其後的顧硯卿的胸口偏左的位置。
聽到一聲悶哼，蘇辰轉頭，就看到顧硯卿臉色一白。
“顧神。”
“顧神，你沒事吧？”
隊友們立刻圍了上來，緊張的看著顧硯卿。
反應過來的蘇辰也嚇了一大跳。
最主要的是，顧硯卿被他撞到的地方距離他舊傷未愈的左肩和手腕，超近。
蘇辰楞在原地。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顧硯卿看了蘇辰一眼，擺了擺手：“……沒事。你們繼續。”
但若仔細聽就能發現，少年的嗓音沙啞壓抑，明顯在強忍不適。
蘇辰更內疚了。
教練皺著眉看了蘇辰一眼，顯然察覺到他狀態不對，強行揮手讓他下場休息。
蘇辰僵硬的走到場邊，視線卻無法從顧硯卿身上移開。
他看著顧硯卿獨自走到遠處的長凳旁，背對著所有人，用右手按著左胸下方被撞的位置。
他低著頭，肩膀的線條繃的很緊。
這天訓練結束，蘇辰在更衣室磨蹭著沒走。
他胡亂沖了個澡，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走到還坐在長凳上蹙著眉還在緩解不適的顧硯卿面前。
“你的手，還有肩膀，沒事兒吧？”
蘇辰嗓子很幹，蘊著明顯的懊惱：“我沒看見你跑過來，我下次一定註意，如果，如果還疼，我再幫你做康覆訓練好不好？”
顧硯卿緩緩擡起頭，看向他。
少年淺褐色的瞳孔裏，翻湧著蘇辰看不懂的深沈覆雜的情緒。
像是被觸及了最敏感的舊傷與隱秘，又像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東西意外被撬開了一道縫隙，正蠢蠢欲動。
蘇辰看不懂。
還以為顧硯卿因為昨晚他落荒而逃生氣了
過了好幾秒，就在蘇辰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接受兩個人的關系再次退回到一開始的時候，顧硯卿開口了，
“不疼。”
顧硯卿微偏過頭，避開了蘇辰過於灼熱的視線，只留下一個線條冷硬的側臉。
話音落，少年語氣停頓數秒，最終還是吐出一個簡短的字，
“好。”
說完，顧硯卿沒再看蘇辰一眼。
他徑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運動包，轉身朝著更衣室門口走去。
少年背影挺拔，步伐沈穩，但那比平時略顯急促的頻率，還是被蘇辰捕捉到了。
蘇辰看著顧硯卿快要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裏所有的內疚擔憂，還有莫名其妙的煩躁，通通轉化成一股子沖動。
他想都沒想就邁開腿追了出去。
走廊裏，蘇辰一把抓住顧硯卿沒受傷的右邊肩膀，語氣故意拔高：“餵，你走那麽快幹嘛？答應了小爺的事，想反悔啊？”
顧硯卿腳步慢了下來。
他側目，餘光掃過蘇辰抓著他肩膀的手，眼神沒什麽溫度，但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溫和了一些。
“沒有。”
當晚，蘇辰再次踏進顧硯卿冷清的房子，這一次感覺比昨天更加不自在。
但他沒有再臨陣逃脫，雖然還不清楚為什麽心跳加速之類的。
蘇辰硬著頭皮幫顧硯卿做手部康覆訓練。
而他這次學乖了。
全程，蘇辰都死死盯著被顧硯卿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又松開的康覆訓練球，不敢再多看顧硯卿的臉一眼，生怕再次陷入昨天心跳亂七八糟的詭異狀態。
好在這招還挺有用。
蘇辰太過專心，心跳居然真的沒有再亂漏節拍，平緩的很。
來都來了，幫顧硯卿做完康覆訓練，蘇辰輕咳一聲，故作自然的提議：“那什麽……正好我有幾道物理題不太明白，一起學習？”
聞言，顧硯卿擡眸看了蘇辰一眼。
那目光在他臉上時停留了一秒，像是要確認蘇辰的話有幾分是真心想學習，又有幾分是別的意圖。
須臾，顧硯卿點了點頭，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回應：“可以。”
學習的氣氛比康覆訓練時似乎要正常許多。
兩人各自攤開書本和習題，房間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辰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題目上，但可能剛才控制情緒實在太耗費精力，現在，他眼角的餘光又開始不自覺瞥向顧硯卿那邊了。
過了一會兒，顧硯卿似乎需要查閱資料，他側身去拿放在身旁椅子上的書包。
拉鏈被拉開，顧硯卿伸手進去翻找參考書，接著一個眼熟的黑色硬殼筆記本猝不及防的從一疊書裏滑了出來，“啪～”的一聲掉在了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封皮朝上，是那個簡單到沒有任何標識的筆記本。
蘇辰想都沒想就彎下腰，伸手想去撿。
“我幫你……”
後面的話尚未說完，蘇辰便看見顧硯卿比他先彎下腰，右手搶先一步撿起筆記本，直接塞進書包裏。
蘇辰的話戛然而止。
手也僵在半空，錯愕的看著他。
顧硯卿這速度，好快。
一氣呵成
這筆記本，這麽重要嗎？
蘇辰收回落空的手，心裏的好奇被徹底勾了起來。
那筆記本裏面到底是什麽？
值得向來任何事都冷靜自持的顧硯卿這麽緊張？連碰一下都不行？
像是藏著什麽見不得光的秘密？
這時，顧硯卿已經拿出了需要的參考書，神情恢覆了一貫的淡漠。
就好像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一樣。
兩個人又學了一會兒習，蘇辰開始打哈欠。
眼角流下了生理性鹽水。
顧硯卿瞥了他一眼。
站起身，走進了廚房。
旁邊的位置一下子空了，蘇辰的視線便情不自禁的黏到了被顧硯卿放在對面椅子上的書包上。
蘇辰看了一廚房方向，見顧硯卿好像在搗鼓咖啡？
他內心天人交戰。
就看一下，就看一眼裏面是什麽？
不行不行，蘇辰，你不能這樣，那可是別人的秘密。
可顧硯卿越是不讓看，越說明有問題。
難道跟他曾經有關系嗎？要不就瞅一眼？
不行不行，不可以看。
最終，在蘇辰的手指即將碰到書包拉鏈之前，蘇辰強迫自己停下了動作。
下一刻，他即將收回的手腕被一只冷白修長的大手攥住。
是顧硯卿。
蘇辰：“……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想……”
“時間不早了。”
顧硯卿神情冷淡，聲音也恢覆了慣常的疏離，甚至聽起來似乎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刻意的冷漠：“你可以回去了。”
這就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了。
蘇辰心裏頭悶悶的感覺瞬間沖了上來。
混合著濃烈的好奇心和一絲不甘心被懷疑的委屈，讓他非常不爽。
蘇辰抓起書包。
深深的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顧硯卿，他二話不說，憋著一口氣，大步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上，準備用力擰開大門，逃離這個讓他心煩意亂的地方時，顧硯卿的聲音自身後方響起，
“蘇辰。”
蘇辰腳步一頓。
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卻沒有回頭。
一時間，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幾秒後，顧硯卿的聲音再次傳來。
“有些東西，”
顧硯卿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般的，
“不該你看的，別碰。”
但仔細聽，蘇辰清清楚楚的聽出了顧硯卿字裏行間蘊含著毋庸置疑的警告意味。
像一擊重錘，狠狠打在了蘇辰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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