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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劫後餘生 “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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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劫後餘生 “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條命……

去年的聖誕假期因為這個小插曲而變得不是那麽愉快,是以今年萊瑞再三保證這次一定不會出錯,於開宇也再不答應陪他一起在平安夜去聯誼了。

於開宇攢下一小筆旅行基金,本科的最後一個聖誕假期,他打算獨自前往更北一些的修爾曼州,見識一下神往已久的及卡爾加雪山。

考慮到如果之後真的選擇去南方的裘蘭德州讀書,再想去修爾曼州,又要經歷很多顛簸,眼下是最好的時機。

旅行是於開宇需要兼職和獎學金的原因之一,他十五歲就出國交換,和一心撲在工作上的父母關系本來就不親厚,雖然是獨生子,但也不好意思為了讀書以外的事情向家裏開口要錢。

他不是太擅長登山這種運動,但確實很喜歡自然風光,有一臺很寶貝的老款萊卡相機,來北美四年以來跟著他去過不少地方。

及卡爾加雪山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形成的獨特景觀而聞名,夏季裏其貌不揚,而在修爾曼州漫長的冬季裏,它被茫茫白雪覆蓋後卻能顯露純粹的綺麗。

這座雪山雖然風光獨特,但攀登難度不算很大,於開宇根據旅游攻略app上點讚量六位數的成熟路線,花了四個小時的時間登上了山頂。

站在雪山上最佳的觀景點,淩晨六點鐘的早起、四個小時高強度且並不擅長的運動都變得值得。

於開宇在課本上學習大腦釋放內啡肽和多巴胺讓身心感到愉悅,在一場不虛此行的遠足中切身感受這種愉悅。

智能手表顯示於開宇此時的心率超過100,情緒狀態積極。

旅行和留下美麗的瞬間是於開宇挖掘自己情緒的一種方式,這個方法比戀愛要容易得多,不需要有人配合,也不怕有人半道截胡。

於開宇滿意地翻了翻相機預覽中的圖像,算了算時間,如果這個時候下山,趕得上回城的大巴,就能在預定時間之前到達攻略推薦的當地知名餐廳。

他在車上把相片導進手機,簡單調色後傳上了自己的社交媒體主頁。

這個叫作wanderly的軟件主打旅游攻略與分享,在年輕群體中流行了好一陣兒,用戶在註冊時可以在捏臉系統捏一個屬於自己的卡通人崽,用於頭像或是相片分享的交互。

大多數直來直往的北美人會選擇根據本人的長相捏人崽,於開宇入鄉隨俗,捏出來的人崽和本人有八分神似。

他調整好人崽的動作,選擇了一個笑得眉眼彎彎的表情,笑起來的人崽和他有一點不太像了,但於開宇十分滿意。

把大笑人崽貼上這次要發的首圖,於開宇心滿意足地點下發布。

他用這個app純作記錄,發布相片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會寫,所以並沒有多少人關註,主頁很冷清,偶爾有人誇他相片拍得好只當做意外之喜,從來不和人交流。

公共交通停靠的車站離於開宇要去的餐廳有一段駕車嫌短、步行嫌長的距離,好在軟件上的老行家記錄了一條可以大大縮短步行時間的小道。

於開宇拿著手機地圖辨別方向,沿著攻略的路線走到一條路燈壞了大半的巷口,積雪堆疊在每一處可以落下的地方,看起來靜謐而嚴寒。

他在事先仔細的閱讀過這份攻略,上面明確地標註了修州允許持槍,當地的治安部門做出許多努力也無法徹底抑制犯罪行為,但於開宇擡頭望陰沈沈的天,看起來馬上就要飄雪。

於開宇心存僥幸,攻略評論區有人說這條巷子雖然僻靜,但仍處於該地的鬧市區,出現暴力犯罪的頻率並不頻繁,於是壯著膽子走進巷子。

小巷窄小入口後的天地四通八達,拐過幾個彎,穿過幾棟老舊的公寓樓,真的有雪花如他所料從距離頭頂五百米的烏雲落下。

於開宇走得很快,目光在掌心的手機和身前的小道上不斷切換,終於在第三次左拐時看到了前方出口處溢進來的主路燈光,冒險的行程即將結束。

正要松一口氣,不屬於他的踩雪聲沙沙響起,他還沒能來得及辨別腳步聲來的方向,堅硬冰冷的觸感就隔著毛線帽抵上腦袋。

威脅的話語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同時伴隨著腐屍般的惡臭:“手機給我,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身前二十米之外就是鬧市區,身後的陰影中卻藏著一個拿槍抵著他腦袋的歹徒,於開宇第一回見識真槍,恐懼比想象中來的更加迅猛,零下二十度的天氣,密實的毛線帽下沁出一層冷汗。

於開宇的心率爆表,智能手表很不適時地響起警報聲。

抵在腦袋邊的槍口一顫,劫匪語氣激動,用槍重重戳了一下他的後腦:“你報警?”

從沒有實踐過的自救知識告訴於開宇他應該要舉雙手示意,把手機交給對方,放松劫匪的警惕,他將表盤轉向劫匪的方向,解釋道:“只是心率警告。”

他聽見自己的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虛弱,一片雪花毫無征兆地落在頰邊,因為驚懼被放大的冰涼觸感凍得他一個激靈。

於開宇很用力地想要恢覆思考,可惜無論如何試探自己的大腦,都還是一團亂麻。

劫匪的情緒被拖沓得幾近崩潰,已經是怒吼:“脫下來!把背包也留下!”

“起碼留下我的證件……”事到如今這都是些無謂的掙紮,但於開宇還是想試一試。

“你他媽的……”劫匪憤怒的罵聲戛然而止,於開宇在槍口的觸感消失的瞬間條件反射般的抱住頭,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他很確定自己聽到一聲槍響,卻沒有聞到硝煙的味道。

是空包彈。

似有若無的古龍水味道完全出乎於開宇的意料,這股氣味不屬於渾身散發惡臭的癮君子劫匪,也不來自於開宇。

綁匪的慘叫在槍聲後傳來,一只渾身覆蓋著厚實長毛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喉嚨間發出“咕嚕咕嚕”的怒聲,劫匪被它死死咬住小腿,於開宇可以清晰地看見又鮮血從褲腿的布料裏滲出。

緊接著,於開宇又看到另一個黑洞洞的槍口,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卻發現槍口正對著躺在地上掙紮的綁匪。

“把你搶的東西全都交出來。”

那把槍是袖珍款,握在一雙指節分明的大手中顯得不那麽協調,槍的主人穿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毛邊的帽子遮擋住他全部的面容。

他一只手持槍,另一只手掐著綁匪的脖子摁在地上,於開宇猜想他的力氣很大,外強中幹的劫匪看起來快要喘不過氣,痛苦難當。

劫匪掙紮著從口袋裏掏出於開宇的手機丟到地上,阿拉斯加的主人對它下了指令,松開了劫匪的大狗立馬從一臉兇狠轉換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於開宇對上大狗無辜純良的大眼睛,才確認自己終於得救。

正想鄭重地向阿拉斯加和它的主人道謝,對方收槍的動作幹凈利落,流暢到那支袖珍小槍的出現只是於開宇的一個錯覺。

“於開宇。”

沒等於開宇看清對方的臉,那人的口中先冒出了自己的名字,於開宇還沒有上一場驚嚇中緩過勁來,起身的動作滯在半空。

“你膽子很大。”

這一回於開宇覺得這道聲音耳熟,隱隱覺得自己快要接近答案。

那人從地上撿起於開宇的手機,再擡起頭,一張輪廓分明和深藍的眼睛映進於開宇的瞳孔中。

“季……抒游。”

季抒游把手機遞到於開宇手中的時候亮了亮,嘴上不繞過他:“沒有人告訴你來修州不要走昏暗的小路嗎?”

劫匪趴在地上心有不甘地叫罵,季抒游利落地往他小腿的傷處踹一腳,大聲呵斥著警告,於開宇見過很多桀驁不馴的季抒游,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兇悍的。

此刻的於開宇也正為自己的行崄僥幸感到後悔,不想也不知道怎麽反駁季抒游說的話,撐起身子改為坐蹲的姿勢,摸了摸那條很英俊的阿拉斯加,轉移話題道:“它叫什麽名字?”

“阿瑞斯。”

很有季抒游的風格。

於開宇覺得和小動物交流比跟人交流要輕松,阿瑞斯也非常配合他的撫摸,主動用頭蹭他的手心,吐著舌頭一副非常高興的笑模樣。

“謝謝你,阿瑞斯。但是,我們不需要報警嗎?”

季抒游站著,伸手摸了摸斷眉處的舊傷,沒有看蹲下來的於開宇。

於開宇看著季抒游打了一個電話,從手指在屏幕上的軌跡來看,不像是打911,但這通電話後的十分鐘,兩位警官匆匆趕來帶走了劫匪,他們對季抒游的態度讓於開宇感到更加困惑,他從沒見過對人如此恭敬的北美警察。

“沒受傷吧,送你去醫院看看?”

於開宇聽到醫院兩個字就皺眉頭,內心很抵觸,歹徒用的是空包彈,開槍的時候槍口已經沒有對準他,其實他身上一點事都沒有,便對季抒游說:“我沒事。”

季抒游將他上下打量一番,估計是覺得他看起來確實沒什麽事,又問:“你來修州做什麽?”

於開宇揉了揉阿瑞斯耳朵,一邊默默平覆著劫後餘生的覆雜心情,說話都喘著粗氣:“……來旅游。”

季抒游瞥了一眼於開宇身上的沖鋒衣和背後的登山包,確信他說的是實話。

於開宇羞於面對季抒游說感謝的話,但又總感覺需要做些什麽,畢竟季抒游和他的狗算是救了他一命,不真誠地表示感謝說不過去。

“我定了餐廳,請你吃頓飯吧?”

季抒游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沒有立馬答應,反而問道:“為了什麽?”

於開宇實在說不出口,嘆了口氣,勉強道:“你幫助了我,我欠你一次人情。”

“人情?”季抒游很惡劣的湊近,放大五官驟然出現在於開宇眼中,古龍水的香氣變得清晰,讓他想起那個理智全無的吻。

“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條命。”

這句話從季抒游的口中有頗為戲謔語氣說出,讓於開宇覺得說不出的怪異,但季抒游說的一點沒錯,他無言以對,又覺得這種詞匯上的爭辯沒有意義,於是起身領路:“是寵物友好餐廳,就在前面了。”

季抒游不再繼續拿他打趣,牽著阿瑞斯安靜地走在他身後。

雪下得大了,落在於開宇的因為行走微微晃動的肩頭,於開宇很瘦,一層又一層裹著衣服也能看出沒有訓練過的肩膀輕而薄。

主路大道上喧囂的熱鬧傳來之前,季抒游只聽見兩人一狗踩在積雪上沙沙的聲響,和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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