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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為她,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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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為她,為他

如塵眼角微熱,喉頭發緊。

他很想用手背輕輕撫過夢中那細膩柔滑的臉頰,可還是怕驚著試圖掩飾一切的她,便緩緩地收住了手。

“知夢,”他輕聲喚她,語氣小心翼翼,像是呵護一只剛剛破殼的雛鳥,想要知道她心中真正所想。

“是你的母親想回去,還是……”他頓了頓,才輕聲念出:“你?”

那壓抑又微顫的聲音,像極了昨夜情濃時,在她耳邊那克制又動情的喘息聲。

徐知夢心頭一緊,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將她的心牢牢攥住,攥得她無法呼吸。

她不能再望法師一眼,不能再聽法師一言。

她怕再聽一句,便會像中了藥癮情毒一般,再也不願離開他身邊。

不行,她不能。

法師為了她,動了情,破了戒。寶華寺有她一日,法師便多一分險。她絕不能成為天家將來謀害他的利刃。

心念既定,她強迫自己收斂神思,擡眼望向如塵,語聲清冷:

“南閣是我與母親的家,自然是我們母女都想回去。寶華寺於我,始終只是客居之地。神佛座下,我一俗家女子,怎能久留?”

咚——

如塵心頭仿佛被什麽重重敲了一記。方才因確認昨夜的旖旎並非夢境一場而泛起的悸動,此刻被如潮水般的悔意與自責吞沒。

他怎能將知夢敬她,尊她之心,誤以為,是同他一樣的愛慕之心?

明明是他動了心,逾了矩,怎能妄圖她也動了情?

難怪她來時,連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難怪他問什麽,她都逆著他的話答。

他錯得太離譜,太魯莽,莫說知夢不願,就連神佛也不能容他!

“好。”

他輕聲開口:“你想回去,那便回去。”

語氣柔得幾近卑微,像在捧著一盞已被他親手打碎的白玉瓷瓶,生怕說重一個字,她便會於一夜之間,消失無影。

“只是,如今不能說走便走,你能不能給我一些時日,讓我......”

讓我為你設想周全,讓我為你掃平前路,讓我哪怕為了你與那處兵戎相見也在所不惜。

然而這些話,他一句也不能同她說,他不敢讓她知曉他心中所想,他怕她心有負累,他要想一個理由,一個她能接受的理由,讓她願意再等一等,再給他一些時日。

可是,他能說些什麽呢?

他之所以年紀輕輕便榮登方丈之位,絕不僅因佛緣深重、天資過人。他真正令諸僧心服、成為國寺法師,全仗著他的清明之思與辯才之力。

十五歲時,他便能與人辯經,十六歲起,便能開壇講法。他有言辭之力,更有洞明之慧。

可此刻,在徐知夢面前,他所倚仗的一切,竟都派不上用場。

他思前想後,左右權衡,終究只能放下所有的借口與理由。

只以一顆真心,一腔悔意,坦誠於她。

“知夢,此前是我思慮不周。我只想著救你母親,以為你們自此可在寶華寺安心度日。”

“我沒有問過你的想法,也未曾詢問你願不願意,便自作主張安排了一切。”

他一句接著一句,生怕少說一句,便讓她不再願意聽他的,轉身便走。

“你放心,只要你想回南閣,我一定好生送你回去。”

“只是……”他恕罪般地看向她,那語氣懇切得如同祈求:“你能不能給我兩個月的時間?”

“若兩月太長,那麽……一個月也好。”

“你說慧森替你母親校了方子,可方子的藥效如何,還需時日來驗證。你也說她好了不少,那就等她更穩妥一些,等慧森認定了方子可長久延用,你再走也不遲。”

“還有——”

他眼中的悔意更深,幾乎化成痛意:“既然要回去,就該正正當當,安安穩穩地回去。不能再讓任何人有任何由頭,強你、迫你。”

“委屈你再忍一忍,待到臘月初八,佛祖誕辰,我會為你在佛前記名,從此以後,只要你不點頭,誰都不能將你強迫了去。”

他終是將這藏在他心中已久的最後一條路,說了出來。

這條路本該早早為她鋪好,待救出她母親後,便以此護她周全,送她歸去。可他偏偏因一己私心,讓她繼續頂著“太後義女”之名,留在寶華寺義診施藥。

此刻,禪房內的一切仿佛被寒風凍住,靜謐一片,如塵忐忑地等著徐知夢的應答。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有萬年一般漫長,終於聽得知夢低低幽幽地道了一聲:“好,臘月初八。”

只見她眼睫輕顫,連話也軟了幾分,繼續輕聲說道:“臘月初九一早,我便帶母親離開寶華寺,自此便不再打擾法師清凈。”

好一句不再打擾法師清凈,如塵心頭頓時像被鋒刃劃開,血淋淋地發疼。

可他卻希望這痛再狠一些,只因一切皆因他而起,一切皆是他應受的懲罰,他對知夢做下的孽,哪怕永墜阿鼻地獄,也無可饒恕。

此刻的如塵早已被自責與痛心蒙蔽了雙眼,殊不知,此時他若是能多看徐知夢一眼,便能一眼瞧出她所有的偽裝。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不已,什麽等到臘月初九,她怎麽就一時心軟應承下來?距臘月初九還有足足一月有餘,這豈不是親手把法師再置於險境之中?

無賴也好,強詞奪理也罷,正要開口將方才所說抵賴之時,卻聽得屋外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顯然有事發生。

她從未見過慧明師父那向來精明的眼眸竟能透出如此哀傷之色,也未曾見過魁梧堅毅的慧柔師父竟會露出那般心念俱毀的神情。就連一向沈穩的慧森師父,那雙眼也泛著明顯的紅意。

三人一同踏入禪房,仿佛帶來一場無言的哀慟。

徐知夢心中一震,她知曉,此刻再不宜留在禪房之中。

她朝三人行了一禮,又下意識看了如塵一眼,終是無聲地退了出去,默默合上房門。

門扇闔上那一刻,三人齊齊跪下,低聲而沈痛地喚道:

“殿下——”

慧明將一紙密報雙手呈上,語聲啞澀。

“西南來報:蠻夷三萬大軍夜襲我長安軍守城。主將謝震廷即太後親弟臨陣棄守,率親兵遁逃。巡防路線疑遭洩露,外線諸部同時被襲,救援不及。守城將士孤立無援,為保百姓,力戰三日,死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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