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一家葫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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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一家葫蘆娃
“哥哥！”
顧向愛像一顆小炮彈沖過來，一把抱住顧向陽小腿，仰著頭露出大眼睛和小米牙。
“小愛？”
顧向陽順手將小妹抱起來，顛了顛似乎重了點，臉頰也有肉，親媽照顧的很不錯。
小孩兒就跟貓咪似得，摟著顧向陽的臉頰一個勁蹭：“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怎麽都不來看我。”
肉乎乎的小臉帶著一股奶香味，顧向愛整個人都像個軟團子。
“是哥哥不好，以後一定多去看你。”
顧向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發絲有些發黃枯燥，還是營養不夠：“你一個人來的？”
“媽送我來的，但媽媽有事兒先走了。”
顧向紅從屋裏頭出來，笑著解釋：“媽惦記著你愛吃酸筍，特意又給送了一壇子過來，但她們生產隊還在搶收，她說不能多留就先走了。”
“小妹想我們了，我就說把她留這兒住幾天，咱媽同意了。”
顧向愛貼著哥哥問：“哥哥，我能多住幾天嗎。”
“當然可以，小愛想住多久都行。”顧向陽捏了捏胖乎乎的臉頰。
顧向愛特別會撒嬌，軟乎乎的喊：“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歡哥哥。”
“小愛，剛才你不是還說最喜歡我，怎麽現在又最喜歡大哥了，那你到底最喜歡哪個？”顧向安笑嘻嘻的問。
顧向愛掙紮下來，跑過去抱住另一個哥哥：“我也喜歡三哥。”
又抱住顧向紅撒嬌：“我也喜歡二姐，我也喜歡四姐。”
合著小小的孩子，很知道雨露均沾，能把每個人都哄得高高興興。
“嘴真甜，來，吃糖。”
顧向安大方的拿出自己的珍藏，剝開直接塞進妹妹口中：“還是三哥對你最好吧？”
“三哥好，大哥二姐四姐也好，大家對小愛都很好。媽說我是討人喜歡的小姑娘。”顧向愛含糊不清的喊，眼睛笑瞇瞇的。
哄完了哥哥，顧向愛回到姐姐身邊，跟著顧向寧一塊兒餵雞，做的有模有樣的。
顧向寧也過了當姐姐的癮，手把手教妹妹怎麽餵雞，雞才能下更多的蛋。
“這可都是我親手養大的雞，每天都能下蛋，小愛你多住幾天，到時候嘗嘗自家下的蛋好不好吃。”
顧向愛含著奶糖，看著雞圈裏的肥雞，吸溜了一下口水。
“小愛，那邊的哥哥姐姐對你還好嗎，媽看不著的時候，他們會不會欺負你？”顧向寧偷偷問，怕妹妹在那邊被欺負。
小愛還這麽小，說不定被欺負了還不知道，也不會跟媽告狀。
顧向愛搖了搖頭：“志剛哥志強哥每天都要下地幹活，不太跟我說話，小姐姐會帶著我玩，她從來不會打我罵我。”
不知道想到什麽，顧向愛低聲道：“隔壁兩個姐姐不太好，總是喜歡罵我，媽跟小姐姐都說別搭理他們，要是敢打我就回家告狀，她們會幫我打回去。”
顧向寧一聽，立刻說：“什麽，還真有人欺負你，誰，我幫你教訓回去。”
“四姐不用啦，媽可會罵人了，而且我也不跟她們玩。”顧向愛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
為了招待小妹妹，顧向紅特意多做了幾個菜。
除了炒肉片燉蛋，還有顧向陽最喜歡的酸筍，聞著就很開胃。
一坐下來，顧向紅就把妹妹放到身邊：“小愛，姐餵你吃飯。”
“二姐不用啦，我現在自己會吃飯了。”
顧向愛捧著飯碗甩開筷子，用的還挺好，一顆飯米粒都不會掉出來。
“媽說我吃的可好了，完全不用別人操心。”
顧向紅欣慰的摸了摸妹妹頭發：“我家小愛真棒，來，多吃點肉。”
孟家日子不算太難，至少一直沒斷頓，但一年到頭也吃不到幾次葷腥，顧向愛吃的擡不起頭，嘴角都是油星子。
親媽改嫁後，五兄妹還是頭一次坐在一起吃飯，一時有說不完的話。
多是顧向紅問妹妹在孟家過得怎麽樣，事無巨細，生怕她在那邊吃了虧。
一頓飯吃完，顧向紅也問的差不多了：“孟叔對媽和小愛還不錯，沒讓她們受委屈。”
顧向陽淡淡道：“要是那邊不好，就讓媽跟小愛回來。”
這話讓桌上的幾個孩子都楞住。
顧向安低下頭，咬著筷子頭，支支吾吾的說：“可咱媽都改嫁了，還能回來嗎？”
“改嫁算什麽，真過不下去就離婚，新中國婚姻自由。”
顧向陽說完，瞧見弟弟妹妹四雙大眼睛齊刷刷盯著他，輕咳一聲：“我就是一說，媽現在過得好好的，我也不會攛掇著她去離婚。”
“咳，小愛來的正好，昨晚上泡著罐頭，這會兒肯定涼颼颼的。”
顧向陽走進廚房，再出來手裏頭就拿著兩個黃桃罐頭。
哢嚓一下，兩個都給打開了，倒進了碗裏頭。
“哇，這是什麽？”顧向愛還是頭一次看見黃桃罐頭。
顧向陽解釋了一番：“嘗嘗看喜不喜歡。”
顧向愛卻不吃，擡頭看向他們：“哥哥姐姐也吃，小愛不能吃獨食。”
“唔，還行，不夠涼。”顧向陽嘗了一口，覺得差一點，要是家裏有口井就好了。
他有些懷念冰箱，夏天能隨時喝冰鎮飲料，自從成為人類，紅豆杉精的口腹之欲大大提升，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只有顧向陽挑剔，從顧向紅到顧向愛，都覺得黃桃罐頭是人間美味，泡在水裏頭涼颼颼的，嘗一口暑氣全消。
夜色落下，院子裏也有了涼風，五個人就坐在廊下乘涼，時不時吃一口黃桃罐頭。
顧向陽享受著這一份悠閑自在。
但很快，他就體會到弟弟妹妹太多的痛苦。
“哥，你的讓我嘗一口唄，總覺得你碗裏頭的最好吃。”這是顧向安。
“大哥，明天生產隊做什麽，要是沒啥事兒的話我想上山挖筍子，正好玻璃瓶能用上。”這是顧向紅。
“哥哥，我能跟小愛一起上山玩嗎，我們會小心的。”這是顧向寧。
“哥哥，哥哥，你帶我一起玩吧，我想一直跟著哥哥。”這是顧向愛。
自打吃完黃桃罐頭，四個孩子的嘴巴就沒停下來過。
顧向陽靠在椅子上，被哥哥哥哥哥哥的聲音包圍，他懶洋洋沒搭理。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我來幫你捏捏肩膀。”
“那我要幫哥哥捏捏腿。”
“四姐捏左腿，我就捏右腿。”
“哥，那我幫你捏捏額頭？”
顧向陽要被弟弟妹妹淹沒了，趕緊起身：“該幹嘛幹嘛去，別圍著我打轉，吃不吃黃瓜？”
“吃！”
最後變成一排五兄妹，都拿著黃瓜哢嚓哢嚓。
啃著啃著，顧向安撲哧笑出聲。
“三哥你幹嘛，都噴我臉上了。”顧向寧不樂意了。
顧向安嘿嘿笑：“你們看，我們像不像五只小老鼠，哢嚓哢嚓。”
“我才不是老鼠，我是小老虎，小乖會抓老鼠。”顧向寧不同意。
顧向安無奈：“我就是打個比方，你還較真了。”
“反正我不當老鼠，三哥你想當就當吧，我同意。”顧向寧舉起手，顧向愛有樣學樣把手舉得高高的。
顧向安鼓起臉頰，啃得更起勁了。
旁邊哥哥姐姐都被逗得笑個不停，笑聲傳出去好遠。
長河生產隊家家戶戶都帶著笑，剛發了糧食，看著堆滿的糧倉，就算摳門的人家也舍得吃一頓飽飯。
吃飽喝足了，忙碌一年的社員總算有空閑坐下來乘涼，一家人還能說說笑笑。
王金桂也是如此，分到手的糧食先碾了一袋米，下狠心煮了一大鍋米飯，把家裏僅剩下的臘肉都炒了。
一頓飯吃的滿足，顧曉夏顧曉秋都吃撐了，摸著肚子感嘆：“這輩子都沒吃這麽飽過。”
顧曉春看得好笑：“你們才多大啊，說什麽一輩子，往後好日子多著呢。”
王金桂也笑起來：“可不是，只要咱們踏實肯幹，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以後天天都能吃飽肚子，再也不用擔心挨餓了。”
看著妻女臉上的笑容，顧大山總是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心底覺得分家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番茄吃不吃，剛向紅給的，說他們家菜園子結的多。”
顧大山想到什麽，進屋拿出一籃子紅彤彤的番茄。
王金桂無奈：“孩子日子多不容易，你咋還真拿了？”
“向紅一定要給，我不肯拿的話反倒是生分，再說自家種的不值錢。”
顧大山往她手裏塞了一顆：“已經洗過了，你嘗嘗。”
王金桂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席卷了口腔，她忍不住驚訝：“這麽甜，跟咱家一個品種啊，菜苗還是我分過去的，咋味道差這麽多？”
“我就說向陽能幹，地裏頭家裏頭都顧得好，菜園子長得也好。”顧大山笑著誇。
以前看不出來，分家後倒是看出真本事，顧向陽自己還是半大孩子，卻把弟弟妹妹照顧的很好，家裏家外一把抓。
顧曉春聽著好奇：“不就是番茄嗎，咱家也有啊，味道還能有差？”
她過去拿了一顆，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吃，比咱家的好吃多了。”
看得顧曉夏顧曉秋也眼饞，紛紛伸手去拿。
“你倆不是吃撐了嗎？”
“番茄還能吃一顆。”
兩人咬了一口，也是眼睛一亮，紛紛誇道：“好吃，真甜，這是番茄嗎，居然這麽甜。”
“也是奇了怪了，都是一樣的菜苗，老宅子那邊就是長得比咱們的好，別說番茄，黃瓜絲瓜南瓜也是，我過去的時候看到院墻上一溜兒都是。”
正高興著，隔壁又傳來指桑罵槐的聲音。
馬秀蓮叉著腰站在院子裏罵兒媳婦：“真是個餓死鬼投胎，一口氣做這麽多以後不吃飯啦，一家子蝗蟲光知道吃不知道幹活，合著還得老娘養活你們。”
甭管她罵得多難聽，劉淑芬筷子甩的飛快，該吃吃該喝喝，往兒女碗裏頭撈吃的。
顧珍珍也是機靈，捧著飯碗一口氣吃完，沒給馬秀蓮阻止的機會。
吃完一推碗筷，劉淑芬就帶著兒女回屋，嘴上喊著：“媽，你閑著沒事兒幹就把碗洗了，今天糧食還是我拉回來的，累得要死，我得上床歇一歇。”
馬秀蓮更加生氣：“誰家婆婆洗碗兒媳婦進屋躺著，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孫子不孝，兒媳婦也不聽話，兒子就住在隔壁也不知道搭把手。”
“我的命好苦啊，老了老了沒能享福，還得幫你們帶孩子做飯洗衣服，還不如跟著老頭子一塊兒去了。”
顧大山皺了皺眉頭，但也沒過去搭理。
自打馬秀蓮一回來，這樣的事情隔三差五就發生，一開始顧大山也管過，但他壓根沒法管。
顧大河動不動就說腿疼要休息，劉淑芬更是豁出去了，直接說沒有大伯子管小叔子屋裏頭事兒的，要是心疼老娘就領回去養。
雖然孝順，心存愧疚，但顧大河還是知道親娘的德行，真把人帶回家，那他媳婦女兒也得遭殃。
就像是今天，顧大山幫著侄子搬糧食，侄子侄女感激，還能給他一籃子番茄嘗嘗鮮。
可要是幫了隔壁，不但得不到一句好，反倒是落埋怨。
顧大山只是憨厚老實但不傻，這會兒嘆了口氣當沒看見。
三兩口吃完番茄，他擡頭說：“今天都累了吧，都洗洗進屋睡覺吧。”
顧曉春三姐妹對視一眼，紛紛笑起來，就把隔壁的罵聲當歌聽。
馬秀蓮罵得口幹舌燥也沒有人搭理，只能黑著臉進屋洗碗，她不洗，劉淑芬就能一直放著不洗，就比一個誰能熬。
顧大河不管不問，每天不是盤算著重新選舉找工作，就是躺在床上發脾氣，壓根靠不住。
馬秀蓮只能罵罵咧咧的幹活，心底越想越不得勁。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老頭子怎麽忽然就死了，家裏錢花了個精光，顧大河的腿還時不時疼，工人的事情壓根沒著落。
偏偏劉淑芬就跟變了個人，哪裏還有以前的嘴甜聽話，事事都跟自己對著幹，挑戰她這個當婆婆的權威。
馬秀蓮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贏，每天就這麽唉聲嘆氣的過。
“早知道顧珍珍這麽沒用，當初生下來就該掐死，老娘白疼了她這麽多年。”
馬秀蓮從不反省自己，只會責怪別人，跟顧大河實打實的親母子。
長河生產隊秋收提前結束，社員們吃飽喝足，開始下一輪耕種，趕得及的話，他們能在冬天之前再收割一波。
周圍別的生產隊卻沒這麽快，大部分秋收才剛剛拉開序幕。
小北生產隊就是這樣，正是秋收最忙碌的時候。
吳來娣匆匆忙忙送完酸筍，回到生產隊也不歇一歇，立刻就下地幹活，她也得掙工分。
一會兒工夫，吳來娣就累得滿頭大汗，直不起腰桿子。
孟大軍心疼媳婦，開口喊她：“你歇一歇，跟在我後頭捆稻子吧，也不差這點工分。”
“讓志強捆，我還能繼續幹。”吳來娣覺得沒什麽，以前在顧家的時候，她也得幹最苦最累的活兒。
孟大軍勸不住：“那你去喝口水歇一歇，別累著自己。”
“行。”吳來娣走到田埂上，咕咚咕咚灌水。
周圍別的社員瞧見這一幕，紛紛取笑：“大軍，你可真疼媳婦，來娣嫁給你是有福了。”
“去去去，我自己的媳婦不疼誰來疼，你們沒媳婦啊。”孟大軍笑罵了一句，也不當一回事兒。
吳來娣更是厚臉皮，朝著他們嚷嚷：“羨慕啊，羨慕讓你們男人疼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聲音中，吳秀蘭顯得分外不和諧：“真會顯擺，都多大年紀了還當自己小姑娘呢。”
吳來娣朝她飛了個白眼，想著還得幹活沒搭理。
吳秀蘭卻來勁了，故意大聲問：“來娣，志剛志強小妹都下地幹活了，你閨女呢，合著三個繼子女都得幹活，你親生的就在家享福啊？”
別的事情吳來娣已經懶得吵，事關女兒卻忍不了。
“放你娘狗屁，我家小愛才兩歲，誰家兩歲的孩子下地幹活，你他娘是黃世仁投胎吧。”
吳秀蘭撇嘴：“兩歲怎麽了，兩歲也能撿稻穗，你就是偏心親生的。”
“對，老娘就是偏心又咋了，小愛她有哥哥姐姐心疼，喊她去長河多住幾天，她吃顧家的，喝顧家的，可沒多吃你一口飯。”
吳來娣一甩鐮刀：“再讓我聽見你胡說八道，老娘砍了你。”
吳秀蘭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避開，果然不敢再吱聲。
等吳來娣走遠了，她口中才罵罵咧咧起來：“不就是個拖油瓶，顧家那邊不想要才讓她帶走，她還當個寶了。”
“秀蘭你也真是的，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她脾氣啊，何必上趕著找罵。”
“是啊，甭管顧向愛是不是拖油瓶，人家吃的也是孟家的飯，沒吃你張家的。”
“上次你們瞧見了吧，顧向陽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好東西，聽說還有奶粉的，專程給妹妹帶的，真舍得。”
“聽說顧向陽都當上記分員了，在他們長河生產隊很有面子，心疼妹妹多照顧點也正常，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
“要我說吳來娣命也好，前頭男人會掙錢，死了嫁給孟大軍，雖然沒錢，但孟大軍疼媳婦，對她多好啊，從來沒動過手。”
“最主要是大兒子有出息，放話說以後會給她養老，我是吳來娣我也能挺直腰桿子。”
“這不，心疼妹妹接過去了，今年長河生產隊大豐收，小愛在那邊肯定能吃飽飯。”
議論聲中，吳秀蘭心底越發失衡。
憑什麽都是改嫁，她在張家當牛做馬都得不到一句好話，甚至還有人在背後笑話她傻。
吳來娣在家吆五喝六，就因為顧向陽來了幾趟，帶了點糧食米面，居然還有人說她好。
被嫉妒啃噬，吳秀蘭低下頭，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說不出心底的滋味。
無人在意吳秀蘭的心情，忙了一天回到家，老張往椅子上一坐：“趕緊做飯去，餓死我了。”
吳秀蘭抿了抿嘴，忍不住說了句：“婷婷也不小了，比隔壁小妹還大兩歲，小妹都知道把飯做上。”
她剛才就聽見了，吳來娣回到家就有現成的飯吃。
哪知道一聽這話，張婷婷就猛地站起來，指著她鼻子罵：“好啊，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以前都是裝出來的。”
“進門前口口聲聲說把我們當親生的養，結果這才多久，你就使喚上我了。”
吳秀蘭心底一慌：“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鄉下人家誰家姑娘不做飯啊。”
“我可是爸親生的，憑啥讓我做飯給你們母女吃，要做你做，反正我不做。”張婷婷扔下一句話，直接往屋裏走。
兩個繼子陰沈沈的看著繼母，一臉不耐煩。
吳秀蘭心臟緊縮，哆嗦著嘴唇看向男人：“我只是想著大家都要下地，回家做飯費工夫，婷婷撿稻穗也沒幾個工分，還不如——”
“知道費工夫就趕緊去，老子都快累死了，你還在這裏掰扯，是不是想餓死我？”老張可沒耐心哄她。
吳秀蘭第一次嘗試就失敗，只能紅著眼眶進了廚房。
張娣娣跟著走進來，低聲道：“媽，要不明天我不去地裏頭，留在家裏做飯？”
“那不行，你不下地賺工分吃什麽？”吳秀蘭一口回絕。
張娣娣頭更低了，心底說不出的覆雜滋味。
明明張婷婷說下地撿稻穗，實際上一天都在玩，壓根賺不到任何工分，媽卻還給她找輕松的活兒幹。
自己累死累活卻從來得不到一句好，甚至想留在家裏做飯都不行。
一想到隔壁顧向愛，張娣娣心底落差更大。
要是沒有顧向愛就好了，張婷婷心底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至少她不會知道，親媽帶著拖油瓶改嫁，依舊能那麽疼孩子。
顧向愛高興的像是掉進米缸的小老鼠。
雖然孟小妹對她也不錯，但畢竟隔著一層，二姐四姐就不一樣了，她們睡在一個被窩裏，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二姐很溫柔，總是笑盈盈的很耐心，能仔細聽完她每一句話。
四姐脾氣急一點，但會帶著她上山下河，找到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就想到她。
三哥總是喜歡逗她，顧向愛知道，三哥喜歡自己才會這樣，他還會把自己扛起來跑著玩。
當然，顧向愛最喜歡的是大哥。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坐在大哥身邊，她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很安全，可以完全放下心。
顧向愛笑瞇瞇的托著臉，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大哥編竹子。
顧向陽見她看得認真，還以為小妹喜歡，遞給她一個竹蜻蜓玩。
結果顧向愛玩了一會兒，又跑回來他身邊坐著看：“我喜歡看大哥編竹子。”
【宿主，你家小妹精神力很高，四弟妹中排第一。】
顧向陽有些意外，再看顧向愛一副軟乎乎的樣子，實在是看不出來。
【精準排行的話，顧向愛第一，顧向安第二，顧向紅第三，顧向寧第四，都超過了普通人，當然，他們跟你比肯定差遠啦。】
【你沒發現嗎，精神力越高，越是喜歡粘著你，因為你身上的靈力和精神力，對他們也有好處。】
顧向陽挑了挑眉，並未察覺這一點。
畢竟之前顧向愛待在身邊的時間不久，顧向安更粘他，他只以為是男孩的原因。
【可惜了，要是在靈力充沛的世界，你弟弟妹妹也可以修煉，這個世界別想了，你想徹底恢覆都夠嗆，沒辦法分給他們。】
顧向陽不語，只是一味的編竹子。
【宿主，之前你說賺積分的辦法，到底是什麽，秋收都結束了，你咋還不行動？】
【小萬我等的花兒都謝了，宿主你快努努力啊。】
【咱們要是能升級，夠到修真世界，你一人飛升，弟妹都跟著升天。】
顧向陽勾了勾嘴角，將手中竹編一拿：【現在就去，別催，煩的我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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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顧向愛像一顆小炮彈沖過來，一把抱住顧向陽小腿，仰著頭露出大眼睛和小米牙。
“小愛？”
顧向陽順手將小妹抱起來，顛了顛似乎重了點，臉頰也有肉，親媽照顧的很不錯。
小孩兒就跟貓咪似得，摟著顧向陽的臉頰一個勁蹭：“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怎麽都不來看我。”
肉乎乎的小臉帶著一股奶香味，顧向愛整個人都像個軟團子。
“是哥哥不好，以後一定多去看你。”
顧向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發絲有些發黃枯燥，還是營養不夠：“你一個人來的？”
“媽送我來的，但媽媽有事兒先走了。”
顧向紅從屋裏頭出來，笑著解釋：“媽惦記著你愛吃酸筍，特意又給送了一壇子過來，但她們生產隊還在搶收，她說不能多留就先走了。”
“小妹想我們了，我就說把她留這兒住幾天，咱媽同意了。”
顧向愛貼著哥哥問：“哥哥，我能多住幾天嗎。”
“當然可以，小愛想住多久都行。”顧向陽捏了捏胖乎乎的臉頰。
顧向愛特別會撒嬌，軟乎乎的喊：“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歡哥哥。”
“小愛，剛才你不是還說最喜歡我，怎麽現在又最喜歡大哥了，那你到底最喜歡哪個？”顧向安笑嘻嘻的問。
顧向愛掙紮下來，跑過去抱住另一個哥哥：“我也喜歡三哥。”
又抱住顧向紅撒嬌：“我也喜歡二姐，我也喜歡四姐。”
合著小小的孩子，很知道雨露均沾，能把每個人都哄得高高興興。
“嘴真甜，來，吃糖。”
顧向安大方的拿出自己的珍藏，剝開直接塞進妹妹口中：“還是三哥對你最好吧？”
“三哥好，大哥二姐四姐也好，大家對小愛都很好。媽說我是討人喜歡的小姑娘。”顧向愛含糊不清的喊，眼睛笑瞇瞇的。
哄完了哥哥，顧向愛回到姐姐身邊，跟著顧向寧一塊兒餵雞，做的有模有樣的。
顧向寧也過了當姐姐的癮，手把手教妹妹怎麽餵雞，雞才能下更多的蛋。
“這可都是我親手養大的雞，每天都能下蛋，小愛你多住幾天，到時候嘗嘗自家下的蛋好不好吃。”
顧向愛含著奶糖，看著雞圈裏的肥雞，吸溜了一下口水。
“小愛，那邊的哥哥姐姐對你還好嗎，媽看不著的時候，他們會不會欺負你？”顧向寧偷偷問，怕妹妹在那邊被欺負。
小愛還這麽小，說不定被欺負了還不知道，也不會跟媽告狀。
顧向愛搖了搖頭：“志剛哥志強哥每天都要下地幹活，不太跟我說話，小姐姐會帶著我玩，她從來不會打我罵我。”
不知道想到什麽，顧向愛低聲道：“隔壁兩個姐姐不太好，總是喜歡罵我，媽跟小姐姐都說別搭理他們，要是敢打我就回家告狀，她們會幫我打回去。”
顧向寧一聽，立刻說：“什麽，還真有人欺負你，誰，我幫你教訓回去。”
“四姐不用啦，媽可會罵人了，而且我也不跟她們玩。”顧向愛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
為了招待小妹妹，顧向紅特意多做了幾個菜。
除了炒肉片燉蛋，還有顧向陽最喜歡的酸筍，聞著就很開胃。
一坐下來，顧向紅就把妹妹放到身邊：“小愛，姐餵你吃飯。”
“二姐不用啦，我現在自己會吃飯了。”
顧向愛捧著飯碗甩開筷子，用的還挺好，一顆飯米粒都不會掉出來。
“媽說我吃的可好了，完全不用別人操心。”
顧向紅欣慰的摸了摸妹妹頭發：“我家小愛真棒，來，多吃點肉。”
孟家日子不算太難，至少一直沒斷頓，但一年到頭也吃不到幾次葷腥，顧向愛吃的擡不起頭，嘴角都是油星子。
親媽改嫁後，五兄妹還是頭一次坐在一起吃飯，一時有說不完的話。
多是顧向紅問妹妹在孟家過得怎麽樣，事無巨細，生怕她在那邊吃了虧。
一頓飯吃完，顧向紅也問的差不多了：“孟叔對媽和小愛還不錯，沒讓她們受委屈。”
顧向陽淡淡道：“要是那邊不好，就讓媽跟小愛回來。”
這話讓桌上的幾個孩子都楞住。
顧向安低下頭，咬著筷子頭，支支吾吾的說：“可咱媽都改嫁了，還能回來嗎？”
“改嫁算什麽，真過不下去就離婚，新中國婚姻自由。”
顧向陽說完，瞧見弟弟妹妹四雙大眼睛齊刷刷盯著他，輕咳一聲：“我就是一說，媽現在過得好好的，我也不會攛掇著她去離婚。”
“咳，小愛來的正好，昨晚上泡著罐頭，這會兒肯定涼颼颼的。”
顧向陽走進廚房，再出來手裏頭就拿著兩個黃桃罐頭。
哢嚓一下，兩個都給打開了，倒進了碗裏頭。
“哇，這是什麽？”顧向愛還是頭一次看見黃桃罐頭。
顧向陽解釋了一番：“嘗嘗看喜不喜歡。”
顧向愛卻不吃，擡頭看向他們：“哥哥姐姐也吃，小愛不能吃獨食。”
“唔，還行，不夠涼。”顧向陽嘗了一口，覺得差一點，要是家裏有口井就好了。
他有些懷念冰箱，夏天能隨時喝冰鎮飲料，自從成為人類，紅豆杉精的口腹之欲大大提升，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只有顧向陽挑剔，從顧向紅到顧向愛，都覺得黃桃罐頭是人間美味，泡在水裏頭涼颼颼的，嘗一口暑氣全消。
夜色落下，院子裏也有了涼風，五個人就坐在廊下乘涼，時不時吃一口黃桃罐頭。
顧向陽享受著這一份悠閑自在。
但很快，他就體會到弟弟妹妹太多的痛苦。
“哥，你的讓我嘗一口唄，總覺得你碗裏頭的最好吃。”這是顧向安。
“大哥，明天生產隊做什麽，要是沒啥事兒的話我想上山挖筍子，正好玻璃瓶能用上。”這是顧向紅。
“哥哥，我能跟小愛一起上山玩嗎，我們會小心的。”這是顧向寧。
“哥哥，哥哥，你帶我一起玩吧，我想一直跟著哥哥。”這是顧向愛。
自打吃完黃桃罐頭，四個孩子的嘴巴就沒停下來過。
顧向陽靠在椅子上，被哥哥哥哥哥哥的聲音包圍，他懶洋洋沒搭理。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我來幫你捏捏肩膀。”
“那我要幫哥哥捏捏腿。”
“四姐捏左腿，我就捏右腿。”
“哥，那我幫你捏捏額頭？”
顧向陽要被弟弟妹妹淹沒了，趕緊起身：“該幹嘛幹嘛去，別圍著我打轉，吃不吃黃瓜？”
“吃！”
最後變成一排五兄妹，都拿著黃瓜哢嚓哢嚓。
啃著啃著，顧向安撲哧笑出聲。
“三哥你幹嘛，都噴我臉上了。”顧向寧不樂意了。
顧向安嘿嘿笑：“你們看，我們像不像五只小老鼠，哢嚓哢嚓。”
“我才不是老鼠，我是小老虎，小乖會抓老鼠。”顧向寧不同意。
顧向安無奈：“我就是打個比方，你還較真了。”
“反正我不當老鼠，三哥你想當就當吧，我同意。”顧向寧舉起手，顧向愛有樣學樣把手舉得高高的。
顧向安鼓起臉頰，啃得更起勁了。
旁邊哥哥姐姐都被逗得笑個不停，笑聲傳出去好遠。
長河生產隊家家戶戶都帶著笑，剛發了糧食，看著堆滿的糧倉，就算摳門的人家也舍得吃一頓飽飯。
吃飽喝足了，忙碌一年的社員總算有空閑坐下來乘涼，一家人還能說說笑笑。
王金桂也是如此，分到手的糧食先碾了一袋米，下狠心煮了一大鍋米飯，把家裏僅剩下的臘肉都炒了。
一頓飯吃的滿足，顧曉夏顧曉秋都吃撐了，摸著肚子感嘆：“這輩子都沒吃這麽飽過。”
顧曉春看得好笑：“你們才多大啊，說什麽一輩子，往後好日子多著呢。”
王金桂也笑起來：“可不是，只要咱們踏實肯幹，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以後天天都能吃飽肚子，再也不用擔心挨餓了。”
看著妻女臉上的笑容，顧大山總是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心底覺得分家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番茄吃不吃，剛向紅給的，說他們家菜園子結的多。”
顧大山想到什麽，進屋拿出一籃子紅彤彤的番茄。
王金桂無奈：“孩子日子多不容易，你咋還真拿了？”
“向紅一定要給，我不肯拿的話反倒是生分，再說自家種的不值錢。”
顧大山往她手裏塞了一顆：“已經洗過了，你嘗嘗。”
王金桂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席卷了口腔，她忍不住驚訝：“這麽甜，跟咱家一個品種啊，菜苗還是我分過去的，咋味道差這麽多？”
“我就說向陽能幹，地裏頭家裏頭都顧得好，菜園子長得也好。”顧大山笑著誇。
以前看不出來，分家後倒是看出真本事，顧向陽自己還是半大孩子，卻把弟弟妹妹照顧的很好，家裏家外一把抓。
顧曉春聽著好奇：“不就是番茄嗎，咱家也有啊，味道還能有差？”
她過去拿了一顆，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吃，比咱家的好吃多了。”
看得顧曉夏顧曉秋也眼饞，紛紛伸手去拿。
“你倆不是吃撐了嗎？”
“番茄還能吃一顆。”
兩人咬了一口，也是眼睛一亮，紛紛誇道：“好吃，真甜，這是番茄嗎，居然這麽甜。”
“也是奇了怪了，都是一樣的菜苗，老宅子那邊就是長得比咱們的好，別說番茄，黃瓜絲瓜南瓜也是，我過去的時候看到院墻上一溜兒都是。”
正高興著，隔壁又傳來指桑罵槐的聲音。
馬秀蓮叉著腰站在院子裏罵兒媳婦：“真是個餓死鬼投胎，一口氣做這麽多以後不吃飯啦，一家子蝗蟲光知道吃不知道幹活，合著還得老娘養活你們。”
甭管她罵得多難聽，劉淑芬筷子甩的飛快，該吃吃該喝喝，往兒女碗裏頭撈吃的。
顧珍珍也是機靈，捧著飯碗一口氣吃完，沒給馬秀蓮阻止的機會。
吃完一推碗筷，劉淑芬就帶著兒女回屋，嘴上喊著：“媽，你閑著沒事兒幹就把碗洗了，今天糧食還是我拉回來的，累得要死，我得上床歇一歇。”
馬秀蓮更加生氣：“誰家婆婆洗碗兒媳婦進屋躺著，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孫子不孝，兒媳婦也不聽話，兒子就住在隔壁也不知道搭把手。”
“我的命好苦啊，老了老了沒能享福，還得幫你們帶孩子做飯洗衣服，還不如跟著老頭子一塊兒去了。”
顧大山皺了皺眉頭，但也沒過去搭理。
自打馬秀蓮一回來，這樣的事情隔三差五就發生，一開始顧大山也管過，但他壓根沒法管。
顧大河動不動就說腿疼要休息，劉淑芬更是豁出去了，直接說沒有大伯子管小叔子屋裏頭事兒的，要是心疼老娘就領回去養。
雖然孝順，心存愧疚，但顧大河還是知道親娘的德行，真把人帶回家，那他媳婦女兒也得遭殃。
就像是今天，顧大山幫著侄子搬糧食，侄子侄女感激，還能給他一籃子番茄嘗嘗鮮。
可要是幫了隔壁，不但得不到一句好，反倒是落埋怨。
顧大山只是憨厚老實但不傻，這會兒嘆了口氣當沒看見。
三兩口吃完番茄，他擡頭說：“今天都累了吧，都洗洗進屋睡覺吧。”
顧曉春三姐妹對視一眼，紛紛笑起來，就把隔壁的罵聲當歌聽。
馬秀蓮罵得口幹舌燥也沒有人搭理，只能黑著臉進屋洗碗，她不洗，劉淑芬就能一直放著不洗，就比一個誰能熬。
顧大河不管不問，每天不是盤算著重新選舉找工作，就是躺在床上發脾氣，壓根靠不住。
馬秀蓮只能罵罵咧咧的幹活，心底越想越不得勁。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老頭子怎麽忽然就死了，家裏錢花了個精光，顧大河的腿還時不時疼，工人的事情壓根沒著落。
偏偏劉淑芬就跟變了個人，哪裏還有以前的嘴甜聽話，事事都跟自己對著幹，挑戰她這個當婆婆的權威。
馬秀蓮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贏，每天就這麽唉聲嘆氣的過。
“早知道顧珍珍這麽沒用，當初生下來就該掐死，老娘白疼了她這麽多年。”
馬秀蓮從不反省自己，只會責怪別人，跟顧大河實打實的親母子。
長河生產隊秋收提前結束，社員們吃飽喝足，開始下一輪耕種，趕得及的話，他們能在冬天之前再收割一波。
周圍別的生產隊卻沒這麽快，大部分秋收才剛剛拉開序幕。
小北生產隊就是這樣，正是秋收最忙碌的時候。
吳來娣匆匆忙忙送完酸筍，回到生產隊也不歇一歇，立刻就下地幹活，她也得掙工分。
一會兒工夫，吳來娣就累得滿頭大汗，直不起腰桿子。
孟大軍心疼媳婦，開口喊她：“你歇一歇，跟在我後頭捆稻子吧，也不差這點工分。”
“讓志強捆，我還能繼續幹。”吳來娣覺得沒什麽，以前在顧家的時候，她也得幹最苦最累的活兒。
孟大軍勸不住：“那你去喝口水歇一歇，別累著自己。”
“行。”吳來娣走到田埂上，咕咚咕咚灌水。
周圍別的社員瞧見這一幕，紛紛取笑：“大軍，你可真疼媳婦，來娣嫁給你是有福了。”
“去去去，我自己的媳婦不疼誰來疼，你們沒媳婦啊。”孟大軍笑罵了一句，也不當一回事兒。
吳來娣更是厚臉皮，朝著他們嚷嚷：“羨慕啊，羨慕讓你們男人疼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聲音中，吳秀蘭顯得分外不和諧：“真會顯擺，都多大年紀了還當自己小姑娘呢。”
吳來娣朝她飛了個白眼，想著還得幹活沒搭理。
吳秀蘭卻來勁了，故意大聲問：“來娣，志剛志強小妹都下地幹活了，你閨女呢，合著三個繼子女都得幹活，你親生的就在家享福啊？”
別的事情吳來娣已經懶得吵，事關女兒卻忍不了。
“放你娘狗屁，我家小愛才兩歲，誰家兩歲的孩子下地幹活，你他娘是黃世仁投胎吧。”
吳秀蘭撇嘴：“兩歲怎麽了，兩歲也能撿稻穗，你就是偏心親生的。”
“對，老娘就是偏心又咋了，小愛她有哥哥姐姐心疼，喊她去長河多住幾天，她吃顧家的，喝顧家的，可沒多吃你一口飯。”
吳來娣一甩鐮刀：“再讓我聽見你胡說八道，老娘砍了你。”
吳秀蘭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避開，果然不敢再吱聲。
等吳來娣走遠了，她口中才罵罵咧咧起來：“不就是個拖油瓶，顧家那邊不想要才讓她帶走，她還當個寶了。”
“秀蘭你也真是的，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她脾氣啊，何必上趕著找罵。”
“是啊，甭管顧向愛是不是拖油瓶，人家吃的也是孟家的飯，沒吃你張家的。”
“上次你們瞧見了吧，顧向陽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好東西，聽說還有奶粉的，專程給妹妹帶的，真舍得。”
“聽說顧向陽都當上記分員了，在他們長河生產隊很有面子，心疼妹妹多照顧點也正常，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
“要我說吳來娣命也好，前頭男人會掙錢，死了嫁給孟大軍，雖然沒錢，但孟大軍疼媳婦，對她多好啊，從來沒動過手。”
“最主要是大兒子有出息，放話說以後會給她養老，我是吳來娣我也能挺直腰桿子。”
“這不，心疼妹妹接過去了，今年長河生產隊大豐收，小愛在那邊肯定能吃飽飯。”
議論聲中，吳秀蘭心底越發失衡。
憑什麽都是改嫁，她在張家當牛做馬都得不到一句好話，甚至還有人在背後笑話她傻。
吳來娣在家吆五喝六，就因為顧向陽來了幾趟，帶了點糧食米面，居然還有人說她好。
被嫉妒啃噬，吳秀蘭低下頭，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說不出心底的滋味。
無人在意吳秀蘭的心情，忙了一天回到家，老張往椅子上一坐：“趕緊做飯去，餓死我了。”
吳秀蘭抿了抿嘴，忍不住說了句：“婷婷也不小了，比隔壁小妹還大兩歲，小妹都知道把飯做上。”
她剛才就聽見了，吳來娣回到家就有現成的飯吃。
哪知道一聽這話，張婷婷就猛地站起來，指著她鼻子罵：“好啊，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以前都是裝出來的。”
“進門前口口聲聲說把我們當親生的養，結果這才多久，你就使喚上我了。”
吳秀蘭心底一慌：“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鄉下人家誰家姑娘不做飯啊。”
“我可是爸親生的，憑啥讓我做飯給你們母女吃，要做你做，反正我不做。”張婷婷扔下一句話，直接往屋裏走。
兩個繼子陰沈沈的看著繼母，一臉不耐煩。
吳秀蘭心臟緊縮，哆嗦著嘴唇看向男人：“我只是想著大家都要下地，回家做飯費工夫，婷婷撿稻穗也沒幾個工分，還不如——”
“知道費工夫就趕緊去，老子都快累死了，你還在這裏掰扯，是不是想餓死我？”老張可沒耐心哄她。
吳秀蘭第一次嘗試就失敗，只能紅著眼眶進了廚房。
張娣娣跟著走進來，低聲道：“媽，要不明天我不去地裏頭，留在家裏做飯？”
“那不行，你不下地賺工分吃什麽？”吳秀蘭一口回絕。
張娣娣頭更低了，心底說不出的覆雜滋味。
明明張婷婷說下地撿稻穗，實際上一天都在玩，壓根賺不到任何工分，媽卻還給她找輕松的活兒幹。
自己累死累活卻從來得不到一句好，甚至想留在家裏做飯都不行。
一想到隔壁顧向愛，張娣娣心底落差更大。
要是沒有顧向愛就好了，張婷婷心底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至少她不會知道，親媽帶著拖油瓶改嫁，依舊能那麽疼孩子。
顧向愛高興的像是掉進米缸的小老鼠。
雖然孟小妹對她也不錯，但畢竟隔著一層，二姐四姐就不一樣了，她們睡在一個被窩裏，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二姐很溫柔，總是笑盈盈的很耐心，能仔細聽完她每一句話。
四姐脾氣急一點，但會帶著她上山下河，找到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就想到她。
三哥總是喜歡逗她，顧向愛知道，三哥喜歡自己才會這樣，他還會把自己扛起來跑著玩。
當然，顧向愛最喜歡的是大哥。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坐在大哥身邊，她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很安全，可以完全放下心。
顧向愛笑瞇瞇的托著臉，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大哥編竹子。
顧向陽見她看得認真，還以為小妹喜歡，遞給她一個竹蜻蜓玩。
結果顧向愛玩了一會兒，又跑回來他身邊坐著看：“我喜歡看大哥編竹子。”
【宿主，你家小妹精神力很高，四弟妹中排第一。】
顧向陽有些意外，再看顧向愛一副軟乎乎的樣子，實在是看不出來。
【精準排行的話，顧向愛第一，顧向安第二，顧向紅第三，顧向寧第四，都超過了普通人，當然，他們跟你比肯定差遠啦。】
【你沒發現嗎，精神力越高，越是喜歡粘著你，因為你身上的靈力和精神力，對他們也有好處。】
顧向陽挑了挑眉，並未察覺這一點。
畢竟之前顧向愛待在身邊的時間不久，顧向安更粘他，他只以為是男孩的原因。
【可惜了，要是在靈力充沛的世界，你弟弟妹妹也可以修煉，這個世界別想了，你想徹底恢覆都夠嗆，沒辦法分給他們。】
顧向陽不語，只是一味的編竹子。
【宿主，之前你說賺積分的辦法，到底是什麽，秋收都結束了，你咋還不行動？】
【小萬我等的花兒都謝了，宿主你快努努力啊。】
【咱們要是能升級，夠到修真世界，你一人飛升，弟妹都跟著升天。】
顧向陽勾了勾嘴角，將手中竹編一拿：【現在就去，別催，煩的我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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