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換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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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換糧
去公社路上，顧建國還在叮囑：“等到了書記跟前，你多聽少說，書記問你什麽就答什麽。”
顧向陽一一答應了。
顧建國帶他過來，主要是想著顧大海的身份，當初孟書記還親自來送過撫恤金，想仗著這點情分早些批救濟糧。
結果剛到，孟書記看到他就皺眉頭。
“顧隊長啊顧隊長，真不是我為難你故意不給批，實在是沒有糧食可以批。”
“你出去打聽打聽，十裏八鄉哪個生產隊拿到救濟糧了，別說正經糧食，就連番薯土豆都找不出來。”
孟書記看了眼兩人，心底嘆氣，語重心長的吐苦水：“不瞞你們說，我也是一趟趟往市裏頭跑，想為大家爭取救濟糧，可問題就是沒有。”
“別說市裏頭，到了省裏頭也沒用，沒有就是沒有，還得等。”
“上頭說了，得先照顧受災嚴重的地方，國家已經在想辦法，等糧食到了肯定會發放下來，絕對不會讓老百姓餓死。”
顧建國欲哭無淚：“可再不下來，我們生產隊就得餓死人了。”
孟書記擰緊眉頭，壓低聲音：“咱們這邊開春後下了好幾場大雨，山上地裏總有野菜可以吃吧，我跟你們說一句實話，咱們這邊不算嚴重了，往南邊，往北邊，哪兒都比咱這情況更嚴重，一時半會兒肯定輪不到。”
“怎麽就不算嚴重了，去年幹旱減產，交完公糧手裏就沒剩多少了，要不是有野菜頂著，家家戶戶都得餓死人。”
孟書記跟顧建國面對面抱怨，雙方都是說不出的苦，可楞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最後孟書記只能保證：“這樣吧，我明天再去一趟市裏頭，努力爭取爭取，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們。”
顧建國也知道孟書記的為難，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候，一直沒吱聲的顧向陽開口問：“書記，救濟糧一時半會兒申請不到，那能用錢買到嗎？或者用貨物交換。”
顧建國皺了皺眉頭，沒阻止顧向陽說話：“要是能花錢買，我們也願意。”
孟書記搖頭：“現在不允許私人買賣，這是犯法的，再說糧站也實在是拿不出來。”
“糧站沒有，總會有些地方有吧？”
顧向陽又問：“咱們市裏頭的鋼鐵廠、機械廠，都是國家重點單位，缺了誰的糧食都不可能少了他們的。”
孟書記聽的眉頭打結：“你也知道那是重點單位，就算我厚著臉皮開口，也不可能動他們的糧食。”
“不是要，是交換。”
顧向陽解釋：“我們生產隊前些時候打到了野豬，雖然是野豬，可畢竟是肉。”
“啥？野豬！”
孟書記差點沒跳起來，指著顧建國就罵：“好你個顧建國，你們有肉吃還來我這邊哭喪，合著你都是騙我的。”
顧建國黑著臉解釋：“書記你別誤會，就一頭豬，早就吃完了，要不是有這頭豬我們生產隊哪兒有力氣春耕啊，這也是為了國家任務。”
“吃完了你們拿啥換？”孟書記狐疑的看著他們。
顧向陽只問：“如果我們能打到更多的，能換來糧食嗎？”
“我們不需要吃細糧，甭管紅薯土豆都可以，只要能填飽肚子，讓大家有力氣出工幹活，能堅持到秋收就好。”
孟書記聽完這番話，倒是多看了顧向陽一眼。
一段時間沒見，這孩子身上的弱氣消失了，腰桿兒筆直，很有幾分堅韌，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孟書記細細思索，沈吟道：“你們要是真的能弄來肉，肯定能換，只是一頭兩頭也換不到太多。”
有人缺糧食，也有人缺油水，有人不怕換不到糧食。
但孟書記覺得生產隊能打到一頭兩頭野豬，已經是了不得的好運氣，不可能打到太多。
顧向陽一聽妥了：“行，那我們回去商量商量，等打到獵物再來找孟書記，還請孟書記到時候幫忙牽線。”
孟書記楞了一下，忙道：“你們可別胡來，顧建國，這事兒你得盯著，可別為了一口吃的送命。”
想了想現在大家都要餓肚子的情況，孟書記解釋：“不是不讓你們上山打獵，而是要註意安全，要是鬧出人命，不只是你，連我都要跟著一起吃掛落。”
顧建國還能怎麽辦，只能悶聲悶氣的點頭。
離開公社，顧建國就忍不住了：“向陽，咱真要上山打獵啊，這太危險了。”
“叔，這是現在唯一能換到糧食的辦法。”
顧向陽沒多說什麽，只是建議：“要不您回去問問大家，看看大家的意見。”
兩人灰頭土臉的回到長河生產隊，社員們一看就知道沒領到救濟糧，一個個面露失望。
顧建國沈著臉敲響大食堂的破鑼鼓：“大家夥兒都過來，我有事兒要說。”
社員連忙都跑過來，興沖沖的問：“大隊長，是不是救濟糧下來了？”
“咱總算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我家都斷糧好幾天了，整天吃野菜胃裏反酸，小孫子都哭不出聲。”
顧建國暗道不好，連忙揮手：“沒有救濟糧，暫時申請不下來。”
“什麽，還是沒有？”
“這是要餓死我們啊。”
“憑啥城裏頭幹活有糧食發，我們農民就沒有，不是說了工農一家人嗎。”
顧建國厲聲罵道：“瞎嚷嚷什麽，咱們是難，可至少還能吃野菜，挖竹筍，一時半會兒餓不死。”
“可臨山鎮之外，還有千千萬萬困難的地方，他們比咱們更需要救助，國家想幫助最困難的人，幫完了他們再來幫咱們有什麽錯？”
“以後誰再敢說這種話，老子送他去公安局說。”
社員們連忙將埋怨都咽下肚子。
劉大柱大聲問：“大隊長，你說的道理我們都懂，再苦再難，我們也是支持國家的決定。”
“不過沒救濟糧，你喊我們過來做什麽？”
顧建國看了眼身後的顧向陽，輕咳一聲：“雖然沒有申請到救濟糧，但今天我跟向陽得了孟書記一句準話，咱們能用肉換糧食。”
社員們一聽都傻眼了。
顧向陽趁著這時候站出來解釋：“城裏也缺糧，一時半會兒供應不到，但也有供應齊全的單位，他們不缺糧食但缺油水。”
“如果我們生產隊能打到野貨，分量大，孟書記可以出面幫忙牽線，跟市裏頭，省裏頭的單位交換，這樣也不算違規。”
社員們聽懂了，救濟糧一時半會兒都沒有，但有肉可以換。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事兒難辦。
“可咱們哪兒有肉啊，上次野豬還是向陽運氣好撿到的，他也不可能再撿一頭。”
“是啊，顧老鱉倒是想要野豬，結果呢，自己被野豬拱死了，大河現在還在醫院裏頭。”
“野豬真那麽好打，咱們吃肉就行了，還換什麽糧食。”
大家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幾個見過大型獵物，遇到野豬只知道跑。
顧建國就是猜到有這樣的結果，才沒有同意。
這會兒他嘆了口氣，只說：“路子是給咱們了，幹不幹大家商量，實在不行咱們多挖點野菜，總不會餓死，熬到秋收也就好了。”
“還有兩個月呢，光吃野菜哪能行啊。”已經斷糧的人家不同意。
“同志們，咱們不能怕了山裏頭的野豬老虎，既然孟書記給了路子，咱們就冒險試一試，試一試又不要錢。”
“試一試是不要錢，但是要命。”有人悶聲回答。
一時間社員分成兩個派系，有人覺得都斷糧了，再難再危險也得去試試看，人多力量大，也許就成功了呢。
也有社員覺得風險太大了，沒瞧見顧家的下場，真要送了命還要肉和糧食做什麽。，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
顧建國分外為難，低聲道：“我看這事兒成不了。”
顧向陽挑眉，輕咳一聲，聲音穿透了吵鬧：“同志們，咱們吵吵費事費力沒結果，不如這樣，直接投票決定，少數服從多數。”
社員們一聽，安靜下來，都覺得這樣也好。
顧向陽朗聲問：“不同意上山打獵換糧食的，現在站起來。”
話音落下，社員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蹲的十分實在。
顧建國眉頭一皺，心想這樣哪兒行啊，問誰不同意誰敢站起來招人埋怨，你反過來問誰同意，估計也沒有人會站起來。
他正要說話，顧向陽已經點頭：“看來大家夥兒都同意打獵換糧食，但還是擔心上山危險，怕有人送了性命是不是？”
“對對對，我就是這樣想的，糧食重要，但咱們的老命更重要。”
顧向陽並未反駁，只說：“既然這樣，咱們就直接解決危險的問題。”
“雖然是打獵，但咱們這次的目標是換糧食，不能通過常規的方式，不然就算拼盡全力打到那麽一頭兩頭，換到的糧食也不夠咱們這麽多人家吃。”
“不如這樣，我有打野豬的經驗，由我挑選幾個自願上山的人，勘察野豬的蹤跡，我們可以在它們經常出沒的地方挖陷阱。”
“如果我們運氣好，遇上了野豬群，只需冒險幹一次，大家夥兒都能換到足夠的糧食，家家戶戶都能活到秋收。”
社員們聽著他侃侃而談，一時都傻眼了。
顧建國沈聲問：“這，這能行嗎？”
顧大山擔心大侄子不知道輕重，到時候惹出人命官司來，也勸道：“向陽，你家裏是不是沒糧食了，大伯家還有點。”
顧向陽領了這份好意，沒點頭。
“誰願意陪我一塊兒上山勘察，咱們先找到野豬群，再進行後續的準備，一步步來。”
“當然，第一次上山肯定是有風險的，必須是身手靈活的人才行。”
他目光一掃，要是長河生產隊的人都不同意，這會兒無人站出來冒險，那顧向陽會直接放棄這個計劃。
饑荒還得持續一年半時間，顧向陽幫得了一次，幫不了每一次。
他能拉扯著弟妹長大，卻不會去管整個村子的死活。
雖然到時候會麻煩點，但小心一些，一年半時間很快會過去，顧向陽心底轉了一圈，等待著結果。
這時候，一個人猛地站起身：“我去。”
“滿囤，胡鬧什麽呢！”顧建國黑著臉罵道，站起來的是他家老二。
哪知道罵了一句，顧滿囤沒坐下，老三顧餘糧也站起來：“我也一起去。”
“我們倆身手好，真遇上野豬我們就跑，肯定能活下來。”
有了兩人帶頭，陸陸續續有年輕人站起身：“我也去，我跑的快。”
“我耳朵好，老遠就能聽見聲音。”
“我對山頭熟悉，我跟著一道兒去最好。”
四五十歲的成年人想得多，十五二十的年輕人熱血上頭。
尤其是這段時間家家戶戶吃不飽，想到家裏親娘親奶奶，為了省下一口糧食光喝水，年輕人就蹲不住，覺得上山雖然危險，但他們該去。
一會兒功夫，十七八個小夥子站起來，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王惠死死拉住小兒子：“瞎胡鬧什麽，野豬是要人命的，你沒瞧見顧老鱉都被撞死了。”
“那是他運氣不好，我們這麽多人，只要小心點肯定能行。”
“大隊長，我們都願意冒這個風險，是生是死我們自己承擔，你就讓我們去吧。”
顧建國黑著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沒想到真有人能站起來。
顧向陽轉頭問：“大隊長，我親自帶人上山，人怎麽帶上去的，保證怎麽把人帶回來。”
“你，這是你能保證得了的嗎，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我怎麽交代？”顧建國氣得頭暈。
顧大山也憂心忡忡：“向陽，還是太冒險了，咱們好好想想。”
顧向陽可不繼續想，磨蹭兩天大家的這一腔熱血全消散了，得趁熱打鐵。
他直接伸手一揮：“願意上山的跟我走，咱們今晚上就去探探路。”
嘩啦啦走出去一群人，只有幾個被親爸親媽給拽住不許去。
顧向陽也沒管他們，身後有十個人就夠了，他們完全是上山配合表演。
顧大山急得直跺腳：“不行，我得跟著去看著點。”
不只是他，顧建國也跟著一道兒去，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路上，顧建國指了指前頭，顧向陽年紀最小，但個兒高，此時是一群小夥子的領頭羊。
“大山，大海這兒子了不得。”
顧建國低聲道：“今兒個在公社，也是向陽跟孟書記聊以肉換糧的事情，哎，孩子年紀小但腦子靈活，膽子也大，有勇有謀。”
“我就怕他不知道分寸，膽兒太大了。”
顧大山發愁啊，一切順利當然好，找不到野豬也行，就當白跑一趟浪費時間。
可萬一遇上了，千萬保佑別出事，這麽多小夥子，但凡折一個就是大禍臨頭，向陽拿什麽去賠人家兒子。
顧建國顧大山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臉上明晃晃的擔心。
結果一轉頭，他們倆都被落下好遠。
“向陽，滿囤，餘糧，你們慢點。”顧建國扯著嗓門喊。
顧大山趕緊追上去，氣喘籲籲才拉住走的最慢的：“慢點慢點，你們咋走這麽快。”
“大山叔，不是我們走的快，是向陽走的快，都沒影了。”
“啥！”
顧大山嚇了一跳，伸長脖子往前面看，其他人都在，顧向陽沒影了。
“向陽，向陽！這孩子咋走的這麽快，跑哪兒去了？”
偏偏一群半大小子不知道他們的擔心，反倒是津津樂道：“真沒想到向陽看著不聲不響的，身手這麽好，上山就跟回家似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小住在山裏頭呢，這身手絕了。”
“你說顧向陽腦袋咋長的，又會讀書又會算賬，現在連打獵都會，上次那頭野豬八成也是他打到，怕我們不信才說自己撞死的。”
“還真有可能，咱們快跟上去瞧瞧，跟他學點本事。”
顧建國也氣得很，伸手拍兒子腦袋：“咋不知道跟著點，這都進深山了，向陽一個人走丟了怎麽辦，到時候去哪兒找？”
他想起顧老鱉顧大河那慘樣，越想越害怕。
“這可千萬別出事啊，向陽是家中頂梁柱，他要是出點事情，下頭弟弟妹妹咋辦。”
顧大山更是懊悔：“早知道應該我來帶隊，不該讓孩子亂來的。”
話音未落，顧向陽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大伯，大隊長，你們跟上來了。”
“你跑哪兒去了，山裏頭不要亂跑，別跟大家分開。”
顧向陽哈哈一笑：“人多動靜太大，別說野豬，老虎都嚇跑了，怕什麽。”
沒等兩人反駁，顧向陽指著一個方向：“我找到野豬群的腳印了，就在那邊。”
“哪兒哪兒，快帶我們去看看。”顧滿囤連聲喊道。
顧向陽領著一群人往那邊走，亂七八糟的腳印混合著大呼小叫的聲音，在山裏頭特別顯眼。
這樣的情況顯然是抓不到任何獵物的。
幸好，顧向陽今天過來也沒打算一次抓到。
“你們看，這種就是野豬腳印，看著數量肯定不少，這兩天剛從這塊路過。”
顧餘糧蹲下來看了看，擡頭說了句：“不會就是把老鱉爺爺撞死那頭吧？”
“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顧建國黑了臉，覺得自家這老三是個棒槌。
顧向陽無所謂，顧大山倒是有些難受，任由誰出門前親爸好好的，回來就躺進了棺材，心情都不好受。
“向陽，咱們現在怎麽辦，等野豬出現嗎？”顧建國問。
顧向陽畫出一個範圍：“直接打獵太危險，我們手裏頭也沒獵槍，得弄個陷阱。”
“你們在這塊挖坑，越深越好，分兩個人出來削尖樹枝，至少要挖得深一點，野豬掉進去逃不出來。”
一群人聽了，立刻扛起鋤頭開始幹活兒。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個深坑出現。
顧滿囤左看右看，疑惑的看向顧向陽：“這能行嗎，野豬也不傻吧。”
“再挖深一點，我去做別的準備。”顧向陽丟下一句話，迅速消失。
“哎，向陽你怎麽又跑了。”
顧大山想跟上去都沒機會，只能留下來繼續挖坑。
挖坑是個體力活，一幹倆小時差點沒累趴下，但想到能獵野豬，誰都沒偷懶。
顧餘糧只吐槽：“上山只挖坑啊，我還以為要跟野豬硬碰硬，特意帶了鋤頭打算給它們來一下。”
挖好深坑，一群人面面相覷傻眼了。
坑雖然大，可也太顯眼了，野豬總不會自己往坑裏頭跳。
“咱們不會白費功夫了吧？”
“向陽懂這個嗎，他以前也沒學過打獵。”
“哎，我是不是應該去問問大舅子？”
顧大山都思考起來，王金桂娘家是獵戶，早知道要進山打獵，他應該去問問才對。
再一想，這幾年日子難過，山裏頭獵物也少，上次大舅子還說好久沒打到野豬，誇他們長河這塊的山地肥，居然還能有野豬跑出來。
正胡思亂想著，顧向陽回來了，手裏頭拖著長長的竹竿樹枝。
就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顧向陽想鋪樹枝竹竿，再往上頭灑落葉，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深坑就被隱藏的毫無痕跡。
要不是自己累死累活挖的，乍一看，跟周圍的山地沒啥區別。
顧大山張大嘴：“向陽，你啥時候會這個？”
“這又不用學，腦子想一想就會了。”顧向陽表示，順手將他們走過的痕跡都抹去。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山林，更知道隱藏。
幹完一擡頭，十幾雙眼睛都齊刷刷的盯著他：“怎麽了？”
“向陽，你也太厲害了。”
“這看著跟周圍一模一樣，你怎麽做到的？”
“你能教教我們嗎，我想跟你學，以後教你師傅成不成？”
顧向陽挑眉，拍了下他的肩：“這有什麽能不能的，你們在旁邊看著，多看幾次就會了。”
“這樣就行了嗎？”
顧建國轉了一圈，覺得抓到野豬說不定真靠譜：“要是咱運氣好，野豬依舊從這兒過，說不定真的能逮住一兩只。”
更多，他是不敢想的。
“剩下的就看咱們運氣了。”顧向陽表示。
他揮了揮手：“往這邊走，別踩著摔下去，真掉下去是要人命的。”
想了想，雖說這年頭沒有人隨便進深山，但以防萬一，顧向陽還是拿樹枝做了記號，以免有人失足踩進去。
“就這樣，咱們不用躲起來盯著嗎？”顧滿囤還不樂意回去。
顧向陽解釋：“人身上有味道，野豬聞到就不會過來，尤其咱們人多，會驚動它們。”
臨走之前，他停下腳步：“還差最後一樣。”
說著迅速走回去，手腕一翻，將口袋子的嫩黃瓜丟出去。
黃瓜碎裂，香味飄散開來，很是誘人。
“沒條件，只能用這個做誘餌，這樣野豬上當的可能性更高一點。”
解釋完，顧向陽這才領著人下山。
路上後頭都在嘰嘰喳喳：“這就下山了，啥都沒遇到，哎，我還以為要跟野豬大戰三百回合。”
“沒遇上是好事兒，真遇上咱們得留下幾個。”
“咱那陷阱能有用嗎，野豬啥時候能從那邊過，萬一他們不去了怎麽辦，咱們就光等啊？”
顧大山一次次去看自家大侄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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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社路上，顧建國還在叮囑：“等到了書記跟前，你多聽少說，書記問你什麽就答什麽。”
顧向陽一一答應了。
顧建國帶他過來，主要是想著顧大海的身份，當初孟書記還親自來送過撫恤金，想仗著這點情分早些批救濟糧。
結果剛到，孟書記看到他就皺眉頭。
“顧隊長啊顧隊長，真不是我為難你故意不給批，實在是沒有糧食可以批。”
“你出去打聽打聽，十裏八鄉哪個生產隊拿到救濟糧了，別說正經糧食，就連番薯土豆都找不出來。”
孟書記看了眼兩人，心底嘆氣，語重心長的吐苦水：“不瞞你們說，我也是一趟趟往市裏頭跑，想為大家爭取救濟糧，可問題就是沒有。”
“別說市裏頭，到了省裏頭也沒用，沒有就是沒有，還得等。”
“上頭說了，得先照顧受災嚴重的地方，國家已經在想辦法，等糧食到了肯定會發放下來，絕對不會讓老百姓餓死。”
顧建國欲哭無淚：“可再不下來，我們生產隊就得餓死人了。”
孟書記擰緊眉頭，壓低聲音：“咱們這邊開春後下了好幾場大雨，山上地裏總有野菜可以吃吧，我跟你們說一句實話，咱們這邊不算嚴重了，往南邊，往北邊，哪兒都比咱這情況更嚴重，一時半會兒肯定輪不到。”
“怎麽就不算嚴重了，去年幹旱減產，交完公糧手裏就沒剩多少了，要不是有野菜頂著，家家戶戶都得餓死人。”
孟書記跟顧建國面對面抱怨，雙方都是說不出的苦，可楞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最後孟書記只能保證：“這樣吧，我明天再去一趟市裏頭，努力爭取爭取，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們。”
顧建國也知道孟書記的為難，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候，一直沒吱聲的顧向陽開口問：“書記，救濟糧一時半會兒申請不到，那能用錢買到嗎？或者用貨物交換。”
顧建國皺了皺眉頭，沒阻止顧向陽說話：“要是能花錢買，我們也願意。”
孟書記搖頭：“現在不允許私人買賣，這是犯法的，再說糧站也實在是拿不出來。”
“糧站沒有，總會有些地方有吧？”
顧向陽又問：“咱們市裏頭的鋼鐵廠、機械廠，都是國家重點單位，缺了誰的糧食都不可能少了他們的。”
孟書記聽的眉頭打結：“你也知道那是重點單位，就算我厚著臉皮開口，也不可能動他們的糧食。”
“不是要，是交換。”
顧向陽解釋：“我們生產隊前些時候打到了野豬，雖然是野豬，可畢竟是肉。”
“啥？野豬！”
孟書記差點沒跳起來，指著顧建國就罵：“好你個顧建國，你們有肉吃還來我這邊哭喪，合著你都是騙我的。”
顧建國黑著臉解釋：“書記你別誤會，就一頭豬，早就吃完了，要不是有這頭豬我們生產隊哪兒有力氣春耕啊，這也是為了國家任務。”
“吃完了你們拿啥換？”孟書記狐疑的看著他們。
顧向陽只問：“如果我們能打到更多的，能換來糧食嗎？”
“我們不需要吃細糧，甭管紅薯土豆都可以，只要能填飽肚子，讓大家有力氣出工幹活，能堅持到秋收就好。”
孟書記聽完這番話，倒是多看了顧向陽一眼。
一段時間沒見，這孩子身上的弱氣消失了，腰桿兒筆直，很有幾分堅韌，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孟書記細細思索，沈吟道：“你們要是真的能弄來肉，肯定能換，只是一頭兩頭也換不到太多。”
有人缺糧食，也有人缺油水，有人不怕換不到糧食。
但孟書記覺得生產隊能打到一頭兩頭野豬，已經是了不得的好運氣，不可能打到太多。
顧向陽一聽妥了：“行，那我們回去商量商量，等打到獵物再來找孟書記，還請孟書記到時候幫忙牽線。”
孟書記楞了一下，忙道：“你們可別胡來，顧建國，這事兒你得盯著，可別為了一口吃的送命。”
想了想現在大家都要餓肚子的情況，孟書記解釋：“不是不讓你們上山打獵，而是要註意安全，要是鬧出人命，不只是你，連我都要跟著一起吃掛落。”
顧建國還能怎麽辦，只能悶聲悶氣的點頭。
離開公社，顧建國就忍不住了：“向陽，咱真要上山打獵啊，這太危險了。”
“叔，這是現在唯一能換到糧食的辦法。”
顧向陽沒多說什麽，只是建議：“要不您回去問問大家，看看大家的意見。”
兩人灰頭土臉的回到長河生產隊，社員們一看就知道沒領到救濟糧，一個個面露失望。
顧建國沈著臉敲響大食堂的破鑼鼓：“大家夥兒都過來，我有事兒要說。”
社員連忙都跑過來，興沖沖的問：“大隊長，是不是救濟糧下來了？”
“咱總算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我家都斷糧好幾天了，整天吃野菜胃裏反酸，小孫子都哭不出聲。”
顧建國暗道不好，連忙揮手：“沒有救濟糧，暫時申請不下來。”
“什麽，還是沒有？”
“這是要餓死我們啊。”
“憑啥城裏頭幹活有糧食發，我們農民就沒有，不是說了工農一家人嗎。”
顧建國厲聲罵道：“瞎嚷嚷什麽，咱們是難，可至少還能吃野菜，挖竹筍，一時半會兒餓不死。”
“可臨山鎮之外，還有千千萬萬困難的地方，他們比咱們更需要救助，國家想幫助最困難的人，幫完了他們再來幫咱們有什麽錯？”
“以後誰再敢說這種話，老子送他去公安局說。”
社員們連忙將埋怨都咽下肚子。
劉大柱大聲問：“大隊長，你說的道理我們都懂，再苦再難，我們也是支持國家的決定。”
“不過沒救濟糧，你喊我們過來做什麽？”
顧建國看了眼身後的顧向陽，輕咳一聲：“雖然沒有申請到救濟糧，但今天我跟向陽得了孟書記一句準話，咱們能用肉換糧食。”
社員們一聽都傻眼了。
顧向陽趁著這時候站出來解釋：“城裏也缺糧，一時半會兒供應不到，但也有供應齊全的單位，他們不缺糧食但缺油水。”
“如果我們生產隊能打到野貨，分量大，孟書記可以出面幫忙牽線，跟市裏頭，省裏頭的單位交換，這樣也不算違規。”
社員們聽懂了，救濟糧一時半會兒都沒有，但有肉可以換。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事兒難辦。
“可咱們哪兒有肉啊，上次野豬還是向陽運氣好撿到的，他也不可能再撿一頭。”
“是啊，顧老鱉倒是想要野豬，結果呢，自己被野豬拱死了，大河現在還在醫院裏頭。”
“野豬真那麽好打，咱們吃肉就行了，還換什麽糧食。”
大家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幾個見過大型獵物，遇到野豬只知道跑。
顧建國就是猜到有這樣的結果，才沒有同意。
這會兒他嘆了口氣，只說：“路子是給咱們了，幹不幹大家商量，實在不行咱們多挖點野菜，總不會餓死，熬到秋收也就好了。”
“還有兩個月呢，光吃野菜哪能行啊。”已經斷糧的人家不同意。
“同志們，咱們不能怕了山裏頭的野豬老虎，既然孟書記給了路子，咱們就冒險試一試，試一試又不要錢。”
“試一試是不要錢，但是要命。”有人悶聲回答。
一時間社員分成兩個派系，有人覺得都斷糧了，再難再危險也得去試試看，人多力量大，也許就成功了呢。
也有社員覺得風險太大了，沒瞧見顧家的下場，真要送了命還要肉和糧食做什麽。，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
顧建國分外為難，低聲道：“我看這事兒成不了。”
顧向陽挑眉，輕咳一聲，聲音穿透了吵鬧：“同志們，咱們吵吵費事費力沒結果，不如這樣，直接投票決定，少數服從多數。”
社員們一聽，安靜下來，都覺得這樣也好。
顧向陽朗聲問：“不同意上山打獵換糧食的，現在站起來。”
話音落下，社員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蹲的十分實在。
顧建國眉頭一皺，心想這樣哪兒行啊，問誰不同意誰敢站起來招人埋怨，你反過來問誰同意，估計也沒有人會站起來。
他正要說話，顧向陽已經點頭：“看來大家夥兒都同意打獵換糧食，但還是擔心上山危險，怕有人送了性命是不是？”
“對對對，我就是這樣想的，糧食重要，但咱們的老命更重要。”
顧向陽並未反駁，只說：“既然這樣，咱們就直接解決危險的問題。”
“雖然是打獵，但咱們這次的目標是換糧食，不能通過常規的方式，不然就算拼盡全力打到那麽一頭兩頭，換到的糧食也不夠咱們這麽多人家吃。”
“不如這樣，我有打野豬的經驗，由我挑選幾個自願上山的人，勘察野豬的蹤跡，我們可以在它們經常出沒的地方挖陷阱。”
“如果我們運氣好，遇上了野豬群，只需冒險幹一次，大家夥兒都能換到足夠的糧食，家家戶戶都能活到秋收。”
社員們聽著他侃侃而談，一時都傻眼了。
顧建國沈聲問：“這，這能行嗎？”
顧大山擔心大侄子不知道輕重，到時候惹出人命官司來，也勸道：“向陽，你家裏是不是沒糧食了，大伯家還有點。”
顧向陽領了這份好意，沒點頭。
“誰願意陪我一塊兒上山勘察，咱們先找到野豬群，再進行後續的準備，一步步來。”
“當然，第一次上山肯定是有風險的，必須是身手靈活的人才行。”
他目光一掃，要是長河生產隊的人都不同意，這會兒無人站出來冒險，那顧向陽會直接放棄這個計劃。
饑荒還得持續一年半時間，顧向陽幫得了一次，幫不了每一次。
他能拉扯著弟妹長大，卻不會去管整個村子的死活。
雖然到時候會麻煩點，但小心一些，一年半時間很快會過去，顧向陽心底轉了一圈，等待著結果。
這時候，一個人猛地站起身：“我去。”
“滿囤，胡鬧什麽呢！”顧建國黑著臉罵道，站起來的是他家老二。
哪知道罵了一句，顧滿囤沒坐下，老三顧餘糧也站起來：“我也一起去。”
“我們倆身手好，真遇上野豬我們就跑，肯定能活下來。”
有了兩人帶頭，陸陸續續有年輕人站起身：“我也去，我跑的快。”
“我耳朵好，老遠就能聽見聲音。”
“我對山頭熟悉，我跟著一道兒去最好。”
四五十歲的成年人想得多，十五二十的年輕人熱血上頭。
尤其是這段時間家家戶戶吃不飽，想到家裏親娘親奶奶，為了省下一口糧食光喝水，年輕人就蹲不住，覺得上山雖然危險，但他們該去。
一會兒功夫，十七八個小夥子站起來，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王惠死死拉住小兒子：“瞎胡鬧什麽，野豬是要人命的，你沒瞧見顧老鱉都被撞死了。”
“那是他運氣不好，我們這麽多人，只要小心點肯定能行。”
“大隊長，我們都願意冒這個風險，是生是死我們自己承擔，你就讓我們去吧。”
顧建國黑著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沒想到真有人能站起來。
顧向陽轉頭問：“大隊長，我親自帶人上山，人怎麽帶上去的，保證怎麽把人帶回來。”
“你，這是你能保證得了的嗎，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我怎麽交代？”顧建國氣得頭暈。
顧大山也憂心忡忡：“向陽，還是太冒險了，咱們好好想想。”
顧向陽可不繼續想，磨蹭兩天大家的這一腔熱血全消散了，得趁熱打鐵。
他直接伸手一揮：“願意上山的跟我走，咱們今晚上就去探探路。”
嘩啦啦走出去一群人，只有幾個被親爸親媽給拽住不許去。
顧向陽也沒管他們，身後有十個人就夠了，他們完全是上山配合表演。
顧大山急得直跺腳：“不行，我得跟著去看著點。”
不只是他，顧建國也跟著一道兒去，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路上，顧建國指了指前頭，顧向陽年紀最小，但個兒高，此時是一群小夥子的領頭羊。
“大山，大海這兒子了不得。”
顧建國低聲道：“今兒個在公社，也是向陽跟孟書記聊以肉換糧的事情，哎，孩子年紀小但腦子靈活，膽子也大，有勇有謀。”
“我就怕他不知道分寸，膽兒太大了。”
顧大山發愁啊，一切順利當然好，找不到野豬也行，就當白跑一趟浪費時間。
可萬一遇上了，千萬保佑別出事，這麽多小夥子，但凡折一個就是大禍臨頭，向陽拿什麽去賠人家兒子。
顧建國顧大山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臉上明晃晃的擔心。
結果一轉頭，他們倆都被落下好遠。
“向陽，滿囤，餘糧，你們慢點。”顧建國扯著嗓門喊。
顧大山趕緊追上去，氣喘籲籲才拉住走的最慢的：“慢點慢點，你們咋走這麽快。”
“大山叔，不是我們走的快，是向陽走的快，都沒影了。”
“啥！”
顧大山嚇了一跳，伸長脖子往前面看，其他人都在，顧向陽沒影了。
“向陽，向陽！這孩子咋走的這麽快，跑哪兒去了？”
偏偏一群半大小子不知道他們的擔心，反倒是津津樂道：“真沒想到向陽看著不聲不響的，身手這麽好，上山就跟回家似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小住在山裏頭呢，這身手絕了。”
“你說顧向陽腦袋咋長的，又會讀書又會算賬，現在連打獵都會，上次那頭野豬八成也是他打到，怕我們不信才說自己撞死的。”
“還真有可能，咱們快跟上去瞧瞧，跟他學點本事。”
顧建國也氣得很，伸手拍兒子腦袋：“咋不知道跟著點，這都進深山了，向陽一個人走丟了怎麽辦，到時候去哪兒找？”
他想起顧老鱉顧大河那慘樣，越想越害怕。
“這可千萬別出事啊，向陽是家中頂梁柱，他要是出點事情，下頭弟弟妹妹咋辦。”
顧大山更是懊悔：“早知道應該我來帶隊，不該讓孩子亂來的。”
話音未落，顧向陽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大伯，大隊長，你們跟上來了。”
“你跑哪兒去了，山裏頭不要亂跑，別跟大家分開。”
顧向陽哈哈一笑：“人多動靜太大，別說野豬，老虎都嚇跑了，怕什麽。”
沒等兩人反駁，顧向陽指著一個方向：“我找到野豬群的腳印了，就在那邊。”
“哪兒哪兒，快帶我們去看看。”顧滿囤連聲喊道。
顧向陽領著一群人往那邊走，亂七八糟的腳印混合著大呼小叫的聲音，在山裏頭特別顯眼。
這樣的情況顯然是抓不到任何獵物的。
幸好，顧向陽今天過來也沒打算一次抓到。
“你們看，這種就是野豬腳印，看著數量肯定不少，這兩天剛從這塊路過。”
顧餘糧蹲下來看了看，擡頭說了句：“不會就是把老鱉爺爺撞死那頭吧？”
“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顧建國黑了臉，覺得自家這老三是個棒槌。
顧向陽無所謂，顧大山倒是有些難受，任由誰出門前親爸好好的，回來就躺進了棺材，心情都不好受。
“向陽，咱們現在怎麽辦，等野豬出現嗎？”顧建國問。
顧向陽畫出一個範圍：“直接打獵太危險，我們手裏頭也沒獵槍，得弄個陷阱。”
“你們在這塊挖坑，越深越好，分兩個人出來削尖樹枝，至少要挖得深一點，野豬掉進去逃不出來。”
一群人聽了，立刻扛起鋤頭開始幹活兒。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個深坑出現。
顧滿囤左看右看，疑惑的看向顧向陽：“這能行嗎，野豬也不傻吧。”
“再挖深一點，我去做別的準備。”顧向陽丟下一句話，迅速消失。
“哎，向陽你怎麽又跑了。”
顧大山想跟上去都沒機會，只能留下來繼續挖坑。
挖坑是個體力活，一幹倆小時差點沒累趴下，但想到能獵野豬，誰都沒偷懶。
顧餘糧只吐槽：“上山只挖坑啊，我還以為要跟野豬硬碰硬，特意帶了鋤頭打算給它們來一下。”
挖好深坑，一群人面面相覷傻眼了。
坑雖然大，可也太顯眼了，野豬總不會自己往坑裏頭跳。
“咱們不會白費功夫了吧？”
“向陽懂這個嗎，他以前也沒學過打獵。”
“哎，我是不是應該去問問大舅子？”
顧大山都思考起來，王金桂娘家是獵戶，早知道要進山打獵，他應該去問問才對。
再一想，這幾年日子難過，山裏頭獵物也少，上次大舅子還說好久沒打到野豬，誇他們長河這塊的山地肥，居然還能有野豬跑出來。
正胡思亂想著，顧向陽回來了，手裏頭拖著長長的竹竿樹枝。
就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顧向陽想鋪樹枝竹竿，再往上頭灑落葉，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深坑就被隱藏的毫無痕跡。
要不是自己累死累活挖的，乍一看，跟周圍的山地沒啥區別。
顧大山張大嘴：“向陽，你啥時候會這個？”
“這又不用學，腦子想一想就會了。”顧向陽表示，順手將他們走過的痕跡都抹去。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山林，更知道隱藏。
幹完一擡頭，十幾雙眼睛都齊刷刷的盯著他：“怎麽了？”
“向陽，你也太厲害了。”
“這看著跟周圍一模一樣，你怎麽做到的？”
“你能教教我們嗎，我想跟你學，以後教你師傅成不成？”
顧向陽挑眉，拍了下他的肩：“這有什麽能不能的，你們在旁邊看著，多看幾次就會了。”
“這樣就行了嗎？”
顧建國轉了一圈，覺得抓到野豬說不定真靠譜：“要是咱運氣好，野豬依舊從這兒過，說不定真的能逮住一兩只。”
更多，他是不敢想的。
“剩下的就看咱們運氣了。”顧向陽表示。
他揮了揮手：“往這邊走，別踩著摔下去，真掉下去是要人命的。”
想了想，雖說這年頭沒有人隨便進深山，但以防萬一，顧向陽還是拿樹枝做了記號，以免有人失足踩進去。
“就這樣，咱們不用躲起來盯著嗎？”顧滿囤還不樂意回去。
顧向陽解釋：“人身上有味道，野豬聞到就不會過來，尤其咱們人多，會驚動它們。”
臨走之前，他停下腳步：“還差最後一樣。”
說著迅速走回去，手腕一翻，將口袋子的嫩黃瓜丟出去。
黃瓜碎裂，香味飄散開來，很是誘人。
“沒條件，只能用這個做誘餌，這樣野豬上當的可能性更高一點。”
解釋完，顧向陽這才領著人下山。
路上後頭都在嘰嘰喳喳：“這就下山了，啥都沒遇到，哎，我還以為要跟野豬大戰三百回合。”
“沒遇上是好事兒，真遇上咱們得留下幾個。”
“咱那陷阱能有用嗎，野豬啥時候能從那邊過，萬一他們不去了怎麽辦，咱們就光等啊？”
顧大山一次次去看自家大侄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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