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後媽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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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後媽對照組
“向陽？”
方才還跟鬥贏全場公雞似得吳來娣，在看清楚來人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聲音帶著顫抖和不敢置信。
她抿緊嘴角，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哪裏還有剛才罵人的氣勢。
吳來娣下意識要往前，可又硬生生僵住：“你，你咋來了？”
說完她意識到這話不對，聽著就像不歡迎孩子過來，連忙小心翼翼的解釋：“媽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沒想到你能來看我，快進來。”
吳來娣連聲招呼，敞開大門，怕好不容易出現的兒子又跑了。
“媽。”顧向陽開口叫道。
他目光從吳來娣身上掃過，見她雖然也瘦，但看著精神頭還不錯，改嫁後應該沒怎麽受委屈。
吳來娣聽見這久違的稱呼，眼眶酸了一下，沒敢在孩子跟前顯露出來：“快進來，咱別站在門口說話，小愛，你大哥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半大孩子從屋裏沖出來，怯生生的抱住吳來娣小腿，探出腦袋不說話。
顧向陽楞了楞，想起來這是他素未謀面的小妹。
顧向愛才剛滿兩歲，說話走路都磕磕絆絆，顯然已經不太認得他。
吳來娣見女兒不開口，輕拍著她小腦袋：“傻丫頭，快叫人啊，才多久連親哥都不認識了。”
“哥…哥哥……”顧向愛還小，說話也帶著一股子軟軟糯糯。
顧向陽蹲下身，想伸手摸摸小家夥的腦袋，顧向愛卻把腦袋縮回去，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看著陌生的大哥。
顧家兄妹的模樣都好，顧向愛也不例外，只是太瘦，臉上沒多少肉。
“小愛，我是大哥，來，吃糖。”
顧向陽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奶糖，這是他臨時兌換的，來之前壓根沒想到小妹妹。
一看到糖果，顧向愛立刻瞪大眼睛，卻不敢伸手，擡頭去看親媽。
“大哥給你就拿著。”吳來娣笑了笑。
心底卻有些奇怪，當初因為改嫁，前頭四個兒女都怪她狠心，母子之間鬧得不太愉快。
沒想到時隔半年大兒子能上門，還給小妹帶了糖。
吳來娣打量著兒子氣色不算差才安心，心想那兩個老不死的還算有點良心，對大海留下的孩子不算太差。
當初她答應改嫁，家裏錢和東西一樣不要，老倆口賭咒發誓會對孩子好。
“今兒個怎麽過來了，是不是家裏沒糧食了？”
吳來娣想到什麽，壓低聲音，悄悄拉住顧向陽的手：“媽這兒還有一些，待會兒你偷偷帶回去，你們兄妹幾個自己吃，別讓你奶騙走了。”
正說著話，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出來：“來娣，是誰來了？”
吳來娣也不慌張，頭也不回道：“向陽來看看我，你瞧，還給小愛帶了奶糖呢。”
孟大軍一楞，搓了搓手有些尷尬，憨憨笑著不知道說什麽。
他打量著門口的孩子，顧向陽才十四，已經長得老高，這點像了顧大海，看著將來就是個大高個。
“快進來坐，我給你泡碗茶。”
“叔，不用忙了，我來是有點事情要跟媽說。”顧向陽阻攔道。
孟大軍看了眼母子倆：“那你吃過沒，叔給你下點面條。”
話音未落，孟家那三個孩子齊刷刷走出來，站在屋檐下盯著門口的繼母。
老大孟志剛長得跟孟大軍一個樣，看著憨厚老實。
老二孟志強歪著眼睛瞧他，帶著幾分挑剔。
老三是個女兒，孟小妹不關心繼母和陌生人，只盯著顧向愛看，準確的說是盯著她嘴巴裏的糖塊看。
“我吃過才來的。”顧向陽攔住孟大軍，他沒打算跟孟家人多接觸。
他過來是為了吳來娣和顧向愛，至於孟家人壓根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孟大軍瞧了眼吳來娣臉色，後者笑著說：“廚房裏還有點紅糖，你去泡了。”
一聽這話，孟大軍麻溜進了廚房。
吳來娣拉著顧向陽進屋坐下來，一個勁看著他：“半年沒見就長高了，看著氣色還不錯，你爺奶還偏心嗎，有沒有虧著你們，平時能吃飽嗎？”
一連串的問題，倒是讓顧向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回答，只能聽著她關心。
孟大軍端著紅糖水進來放下。
“你們慢慢聊。”他憨憨笑著去了院子，就坐在廊下開始編竹簍，一會兒都不閑著。
孟志剛就坐在他身邊一起編竹簍，孟志強低聲問：“爸，我也想喝紅糖水。”
“那是招待客人的，聽話。”孟大軍頭也不擡的說。
孟志強抿著嘴不說話了，滿臉不高興。
孟小妹見二哥都沒要到紅糖水，噠噠噠跑到門口盯著看，她想喝紅糖水，更想吃奶糖。
吳來娣正有問不完的話，回頭瞧見繼女這幅架勢就皺眉頭：“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兒別搗亂。”
孟小妹咬著手指頭不肯走。
吳來娣站起身就要罵人，顧向陽連忙開口：“媽，我不愛吃甜的，紅糖水分給小愛和她喝吧。”
“這年頭誰不愛吃甜的，就你好心，好心吃大虧，尤其是老顧家那倆偏心的，你要一直這麽好脾氣，將來有你倒黴的時候。”
吳來娣擰著眉頭罵罵咧咧，到底是端起紅糖水走出去：“拿著，去跟你兩個哥哥分著喝。”
又朝著外頭喊了一聲：“向陽向愛一口沒喝，全給你們了，以後可別說我偏心。”
“謝謝媽。”
孟小妹得了便宜就高興，美滋滋的捧著紅糖水出去了。
“一個個餓死鬼投胎。”吳來娣沒好氣的罵了句。
顧向陽看得出來，吳來娣對三個繼子女應該不算太差，至少最小的女孩收拾的很幹凈，被罵了也沒見害怕。
不過他媽張嘴不饒人，說話確實不太好聽。
這不奇怪，如今家家戶戶都缺糧食，物資緊缺日子過得就精細，鄉下的婆娘少有說話好聽的，不然在外頭要吃虧，都是日子太難逼出來的。
趕走了繼女，吳來娣給兒子使眼色：“你跟媽進來。”
說著轉身往了裏屋。
“爸？”孟志剛忍不住開口。
孟大軍頭也不擡：“你媽心中有數。”
孟志剛頓時不吭聲了，心底卻擔心的很，生怕後娘把家裏的東西都拿出去補貼前頭的孩子。
家裏就那麽多糧食，給了顧向陽，他們兄妹就得挨餓。
他心底忍不住想起隔壁秀蘭嬸子的話。
“媽，你先坐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顧向陽也看出吳來娣要私底下塞東西的意思了，輕咳一聲：“我們分家了。”
“什麽！”
吳來娣整個跳起來：“那倆老不死的說話不算話，你才多大，向紅幾個都是小孩兒呢，他們怎麽能這麽狠心。”
“當初他們可是答應我的，會好好把你們養大成人，將來還要給你們蓋新房子娶媳婦，這才多久就把你們都分出去。”
“顧建國怎麽能同意，他可是大海的朋友，咋就不幫你們說話。”
“不行，我得找他們去，大軍，你起來跟我走一趟。”
孟大軍一聽，居然真的放下手中活兒站起身，一副要去幫繼子出頭的架勢。
顧向陽連忙攔住他們：“媽，你聽我說完。”
見吳來娣暴跳如雷，立馬就要抄家夥幹架，顧向陽迅速將這段時間的事情說了一遍。
“撫恤金！”
吳來娣才知道這事兒，她不識字，一輩子沒離開過農村，壓根不知道這些。
可吳來娣不傻：“老娘就說他們沒安好心，大海前腳剛死，後腳就說我肯定守不住，逼著我改嫁，合著是打這筆錢的主意。”
罵完了，又開始擔心：“三百來塊聽著多，可你們分了家，吃的喝的穿的都要花錢，這錢能花多久啊。”
“媽，我們兄妹幾個也能下地幹活賺工分，分家後吃的用的都是自己的，反倒是比以前自在。”顧向陽解釋。
吳來娣依舊為兒子抱不平：“還是虧了，當初你就該來喊我，我把你姨夫舅舅都喊上幫你們撐腰。”
“你爸是顧家的兒子，你還是二房長子，按理來說怎麽也該多分點。”
顧向陽解釋：“我就想徹底掰扯開來，以後那邊的事情與我無關，他們也管不著我們，不比因為幾個鍋碗瓢盆拖上十天半月強多了。”
當時就為了趕緊分家，一刻也不想再拖，顧向陽才走的幹脆利落。
吳來娣一想也是，可還是忍不住擔心。
老大才十四，自己還是半大孩子，下頭還有三個弟妹，最小的才五歲。
這大大小小都是孩子，能把日子過好嗎？
吳來娣心底甚至升起一個念頭，不如她回去照看孩子，有她這個當媽的在，總比現在強。
想到這裏，吳來娣忍不住看了眼孟大軍，心底有些舍不得。
孟大軍哪兒哪兒都不如顧大海，長得沒顧大海好，也不如顧大海有能耐，但他對自己確實好，家裏家外都能搭把手，也很聽自己的話。
自打改嫁，家裏窮是窮了點，但夫妻倆有商有量，吳來娣心底覺得這才是倆口子過日子。
而不像顧大海，一年到頭只回來一次，從來沒暖和話，她一個人在家又要幹活帶孩子又被婆婆嫌棄，晚上連訴苦的人都沒有。
“媽，向愛的錢先放我這兒，不過等她長大要讀書花錢的時候，您直接開口，花銷從裏頭出。”顧向陽沒意識到吳來娣的想法，解釋道。
吳來娣笑起來：“當初改嫁都說好了，向愛歸我養，哪兒能要你們的錢，你們兄妹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麽都強。”
“是是是，向愛也是我女兒，我來養，絕對不虧待她。”孟大軍也開口。
“一碼歸一碼，這筆錢是爸留給向愛的，將來肯定要給到她。”顧向陽堅持道。
吳來娣只說：“那就等她長大再說吧，現在還小知道什麽，每天光知道吃。”
喊著奶糖的顧向愛擡頭，露出疑惑的大眼睛。
吳來娣笑著揉了揉她小腦袋：“你也是有福氣，這才多大，將來的嫁妝錢都有了。”
這是暗示孟大軍和前頭繼子女，顧向愛也是有爸和哥哥的人，將來不會花他們的錢。
“媽，今天我們生產隊打到一頭大野豬，家家戶戶都分了肉，我給你帶了一斤。”
顧向陽打開背簍，直接將豬肉和面粉都拿出來：“肉是帶給你的，面粉給向愛留著補補身體。”
看到豬肉，孟家人眼睛都直了。
去年秋收不好，他們生產隊大食堂也解散了，家裏分到的糧食實在不多。
繼母精打細算的吃，如今每天也只能混一個水飽，雞蛋都好久沒見，更別提吃肉了。
吳來娣怎麽肯收：“打到野豬可不容易，你們留著自己吃，一時半會兒吃不完就腌起來，現在這天氣也不會壞。”
“家裏還有，你們留著吃。”
顧向陽看過親媽和妹妹，不想再耽擱，起身告辭：“我先回去了，媽，有空你帶著小妹回家看看，我們現在住老宅，分了家不用怕別人說閑話。”
“哎，你這孩子，快把肉拿回去。”吳來娣提著肉追上去。
顧向陽走的飛快，壓根沒給她追上來的機會。
吳來娣還想追，被門口的人堵住了。
“好啊吳來娣，我說志剛幾個咋餓得面黃肌瘦的，合著你有點好東西都給親生的帶去，世界上就沒你這麽狠毒的後娘。”
“就你這偏心眼的樣兒，將來可別怪志剛志強不養你，到時候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大軍，老鼠偷油你也不管管，你們父子幾個吃糠喝稀，供著別人家兒子吃香喝辣，你他娘真是昏了頭。”
“大家夥兒都來看看啊，吳來娣就是這樣給人當後娘的。”
原來自打顧向陽進門，聽見消息的社員都來看熱鬧。
其中上躥下跳最厲害的就是隔壁吳秀蘭，趴在墻頭聽了個只言片語，自以為抓住了吳來娣的把柄。
她們還是連著親的堂姐妹，但自小關系不好，吳秀蘭單方面瞧不上吳來娣。
憑什麽吳來娣能嫁給顧大海，生了一堆兒子女兒，她嫁出去多年卻只生了一個賠錢貨。
吳秀蘭這輩子手裏都沒錢，吳來娣據說每個月都能拿到顧大海的補貼，錢多的都花不完。
就這樣，吳來娣她還不孝順婆婆，三天兩頭跟婆婆吵架，吳秀蓮沒少罵她。
再後來兩人都死了男人，不得不改嫁給人當後娘。
吳秀蘭進門後當牛做馬，領著自己親生的女兒，把男人和繼子女照顧的妥妥帖帖，在生產隊得了個好名聲。
被誇了幾句，吳秀蘭幹得更起勁了，恨不得將繼子女都供起來。
吳來娣卻不一樣，進門後不但不上趕著討好繼子女，居然還敢使喚他們，更讓她生氣的事孟大軍全聽吳來娣的，壓根不管她說了什麽。
兩人成了鄰居後三天兩頭吵架，吳秀蘭沒少在生產隊散布吳來娣的壞話。
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把柄，吳秀蘭頓時來勁了，恨不得嚷嚷的整個生產隊都知道。
平時聽了吳秀蘭的話，吳來娣直接就要罵起來。
但她這會兒拎著一斤肉，正因為兒子惦記自己而高興，回頭瞥了眼吳秀蘭冷哼：“有的人自己日子難過，就不盼著別人好。”
孟大軍連忙解釋：“向陽那孩子來看他媽，說他們生產隊打到野豬，肉是他特意送來的。”
“啥，長河生產隊打到野豬了？”
“應該是真的，咱們生產隊老劉家老三媳婦就長河的，剛才娘家人來過，八成也是送肉。”
“呦，來娣你兒子可真孝順，吃肉還能惦記著親媽。”
“大軍你可跟著來娣享福了。”
“好大一塊肉，這得有個一兩斤了。”
吳來娣難得綻開笑容：“那是，我家向陽打小就孝順，他們兄妹幾個日子也難過，可有點好東西還惦記著我這個改嫁的親媽。”
“吳秀蘭，你也別眼紅，畢竟孩子雖然年紀小，心裏頭透亮，誰對他們好心中有數，我不像某些人為了個好名聲，把自己親生的閨女當驢使。”
吳秀蘭黑著臉：“怎麽可能，就你前頭婆婆那摳門樣，還能給你送肉，別是偷來的吧。”
“吳秀蘭，你敢胡說八道，老娘撕爛你的嘴。”
吳來娣將肉丟給孟大軍，撲上去就撕扯，狠狠給了吳秀蘭兩個大巴掌。
這麽大動靜，隔壁一個人都沒出來，就看著吳秀蘭挨打。
最後還是孟大軍給拉開：“向陽幾個都是好孩子，自打來娣進門，志剛幾個回家能吃上熱乎飯，衣裳也都洗得幹凈。”
“來娣對孩子怎麽樣，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你挑撥離間。”
吳秀蘭捂著臉往後躲：“好好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就護著你這寶貝媳婦吧，以後你們家的事情我可不敢管了。”
“誰要你多管閑事，以後再讓我聽見嘴巴不幹凈，老娘還揍你。”
吳來娣一撩頭發，扭身進門了。
社員們見沒有熱鬧看紛紛回家，心底倒是對吳來娣改觀。
畢竟吳來娣本來就是後娘，偏心自己的兒女很正常，如今前頭兒女還能送肉過來，最後那肉還不是吃在孟大軍孟志剛幾個嘴裏頭。
要是能吃肉，後娘偏心點就偏心點，偏心的太有道理了。
吳來娣進門就迎上四雙眼睛，看見她空著手頓時失望，再看孟大軍進來提著那肉，眼睛又亮了起來。
孟大軍尷尬的問：“來娣，要不我跑一趟把肉送回去。”
吳來娣看了眼四個孩子，尤其是自家小女兒眼巴巴的樣子，輕咳一聲：“既然向陽都送過來了，肯定不會再拿回去，咱們明天吃肉。”
“太好了，能吃肉嘍。”孟小妹忍不住歡呼起來。
孟志剛兄弟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吳來娣提醒道：“這是向陽兄妹從嘴巴裏頭省下來的，咱們吃了就得領這份情，他惦記著我跟小妹，可你們不能當理所當然。”
“那是當然，向陽這孩子孝順，這肉你跟小妹吃，我們不吃。”孟大軍說。
孟志剛三個頓時滿臉失望。
吳來娣翻了個白眼：“要吃就大家一起吃，哪能我跟小妹吃獨食，倒顯得我真是個惡毒後娘。”
“你進門後照顧他們仨這麽用心，以後誰敢說你不好，老子第一個不答應。”孟大軍笑道。
孟小妹連連點頭：“媽對我很好，還幫我梳辮子。”
孟志強也說：“媽做人很公道，沒短我們吃喝。”
就連孟志剛也悶聲悶氣說了句：“你對我們好，我們都記得。”
吳來娣這才滿意了，說到底她是後娘，進門才半年多，繼子最大的十五，中間的十歲，最小的也有五歲，相處起來不尷不尬。
這麽大的孩子哪兒還能養得熟，吳來娣也有私心，沒辦法把他們當親生的，但該他們的一點不缺，自認為是做得很好了。
她將來年紀大了也不指望孟志剛幾個養老，只盼著大家能維持面子情。
“肉燉了大家一起吃，面粉是向陽特意給向紅帶的，她年紀小，不吃點好的怕養不大，這個不能分，你們也別怪我偏心。”
有肉吃，孟家三兄妹都沒惦記別的，他們還是知道這些東西都是顧家送來，都是看後媽和繼妹的面子，否則現在肉這麽貴，憑啥送給他們。
孟家這頭高高興興，隔壁張家卻不平靜。
吳秀蘭挨了打，捂著臉進門，沒等來男人孩子的安慰，只有冰冷的催促。
“整天就知道出門惹事，有這個閑工夫不知道多幹點活，洗腳水呢？”
張老漢冷著臉坐在堂屋，就等著她打洗腳水。
兩個繼子一個繼女也坐在旁邊看笑話，看著吳秀蘭的眼神還不如一個傭人。
吳秀蘭不但不生氣，反倒是露著笑臉：“我這就去打熱水。”
只有她親生的張娣娣跟著進了廚房，低聲問：“媽，你沒事兒吧？”
“等你問早被打死了，剛才怎麽就不知道幫忙？”吳秀蘭狠狠擰了女兒一下。
張娣娣淒然欲泣，忍著不敢掉眼淚，知道自己要是哭了媽會嫌晦氣打得更狠。
吳秀蘭發洩了一頓，也不管女兒多疼：“你爸幾個等著洗腳水，你怎麽不知道搭把手，光讓他們等著啊？”
“死丫頭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當初老娘就不該帶著你這個拖油瓶，整日就知道白吃白喝。”
張娣娣被罵得低垂腦袋，不敢說一句話。
吳秀蘭又開始嫌棄她沈悶：“整天跟鋸嘴葫蘆似得，咋不知道跟你婷婷姐學學，真是沒用，咱倆是外來的，想把日子過好就得讓老張家滿意，他們高興了咱倆才有好日子過。”
“娣娣，媽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咱們得拼命幹活，對他們比誰都盡心盡力，讓他們挑不出一點錯來，讓他們知道我的好，離不開咱們，讓生產隊都說我是個好後媽。”
“只有這樣，等將來媽老了，動彈不了，他們也會念著這份好，才能給媽一口飯安穩飯吃，也能給你撐腰，讓你將來嫁了人不受氣。”
“你可千萬別學隔壁那潑婦，進門就敢使喚繼子幹活，她厲害給誰看，等將來老了癱在床上動不了，志剛幾個能給她好臉色，能給她端屎端尿？做夢吧，等她老了有苦日子吃。”
“得意一時沒用，將來老了有保障才是真的，貪小便宜吃大虧，後媽難當，我得要個好名聲就只能委屈你，這都是為了咱倆好，娣娣你要懂事兒，多討好他們。”
張娣娣一聲不吭，心想隔壁嬸子雖然潑辣，可顧向愛卻能吃飽飯。
另一頭，顧向陽已經離開了小北生產隊。
確認四下無人，顧向陽才開口問：【小萬，剛才是什麽情況？】
【我怎麽覺得吳來娣跟吳秀蘭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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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
方才還跟鬥贏全場公雞似得吳來娣，在看清楚來人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聲音帶著顫抖和不敢置信。
她抿緊嘴角，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哪裏還有剛才罵人的氣勢。
吳來娣下意識要往前，可又硬生生僵住：“你，你咋來了？”
說完她意識到這話不對，聽著就像不歡迎孩子過來，連忙小心翼翼的解釋：“媽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沒想到你能來看我，快進來。”
吳來娣連聲招呼，敞開大門，怕好不容易出現的兒子又跑了。
“媽。”顧向陽開口叫道。
他目光從吳來娣身上掃過，見她雖然也瘦，但看著精神頭還不錯，改嫁後應該沒怎麽受委屈。
吳來娣聽見這久違的稱呼，眼眶酸了一下，沒敢在孩子跟前顯露出來：“快進來，咱別站在門口說話，小愛，你大哥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半大孩子從屋裏沖出來，怯生生的抱住吳來娣小腿，探出腦袋不說話。
顧向陽楞了楞，想起來這是他素未謀面的小妹。
顧向愛才剛滿兩歲，說話走路都磕磕絆絆，顯然已經不太認得他。
吳來娣見女兒不開口，輕拍著她小腦袋：“傻丫頭，快叫人啊，才多久連親哥都不認識了。”
“哥…哥哥……”顧向愛還小，說話也帶著一股子軟軟糯糯。
顧向陽蹲下身，想伸手摸摸小家夥的腦袋，顧向愛卻把腦袋縮回去，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看著陌生的大哥。
顧家兄妹的模樣都好，顧向愛也不例外，只是太瘦，臉上沒多少肉。
“小愛，我是大哥，來，吃糖。”
顧向陽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奶糖，這是他臨時兌換的，來之前壓根沒想到小妹妹。
一看到糖果，顧向愛立刻瞪大眼睛，卻不敢伸手，擡頭去看親媽。
“大哥給你就拿著。”吳來娣笑了笑。
心底卻有些奇怪，當初因為改嫁，前頭四個兒女都怪她狠心，母子之間鬧得不太愉快。
沒想到時隔半年大兒子能上門，還給小妹帶了糖。
吳來娣打量著兒子氣色不算差才安心，心想那兩個老不死的還算有點良心，對大海留下的孩子不算太差。
當初她答應改嫁，家裏錢和東西一樣不要，老倆口賭咒發誓會對孩子好。
“今兒個怎麽過來了，是不是家裏沒糧食了？”
吳來娣想到什麽，壓低聲音，悄悄拉住顧向陽的手：“媽這兒還有一些，待會兒你偷偷帶回去，你們兄妹幾個自己吃，別讓你奶騙走了。”
正說著話，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出來：“來娣，是誰來了？”
吳來娣也不慌張，頭也不回道：“向陽來看看我，你瞧，還給小愛帶了奶糖呢。”
孟大軍一楞，搓了搓手有些尷尬，憨憨笑著不知道說什麽。
他打量著門口的孩子，顧向陽才十四，已經長得老高，這點像了顧大海，看著將來就是個大高個。
“快進來坐，我給你泡碗茶。”
“叔，不用忙了，我來是有點事情要跟媽說。”顧向陽阻攔道。
孟大軍看了眼母子倆：“那你吃過沒，叔給你下點面條。”
話音未落，孟家那三個孩子齊刷刷走出來，站在屋檐下盯著門口的繼母。
老大孟志剛長得跟孟大軍一個樣，看著憨厚老實。
老二孟志強歪著眼睛瞧他，帶著幾分挑剔。
老三是個女兒，孟小妹不關心繼母和陌生人，只盯著顧向愛看，準確的說是盯著她嘴巴裏的糖塊看。
“我吃過才來的。”顧向陽攔住孟大軍，他沒打算跟孟家人多接觸。
他過來是為了吳來娣和顧向愛，至於孟家人壓根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孟大軍瞧了眼吳來娣臉色，後者笑著說：“廚房裏還有點紅糖，你去泡了。”
一聽這話，孟大軍麻溜進了廚房。
吳來娣拉著顧向陽進屋坐下來，一個勁看著他：“半年沒見就長高了，看著氣色還不錯，你爺奶還偏心嗎，有沒有虧著你們，平時能吃飽嗎？”
一連串的問題，倒是讓顧向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回答，只能聽著她關心。
孟大軍端著紅糖水進來放下。
“你們慢慢聊。”他憨憨笑著去了院子，就坐在廊下開始編竹簍，一會兒都不閑著。
孟志剛就坐在他身邊一起編竹簍，孟志強低聲問：“爸，我也想喝紅糖水。”
“那是招待客人的，聽話。”孟大軍頭也不擡的說。
孟志強抿著嘴不說話了，滿臉不高興。
孟小妹見二哥都沒要到紅糖水，噠噠噠跑到門口盯著看，她想喝紅糖水，更想吃奶糖。
吳來娣正有問不完的話，回頭瞧見繼女這幅架勢就皺眉頭：“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兒別搗亂。”
孟小妹咬著手指頭不肯走。
吳來娣站起身就要罵人，顧向陽連忙開口：“媽，我不愛吃甜的，紅糖水分給小愛和她喝吧。”
“這年頭誰不愛吃甜的，就你好心，好心吃大虧，尤其是老顧家那倆偏心的，你要一直這麽好脾氣，將來有你倒黴的時候。”
吳來娣擰著眉頭罵罵咧咧，到底是端起紅糖水走出去：“拿著，去跟你兩個哥哥分著喝。”
又朝著外頭喊了一聲：“向陽向愛一口沒喝，全給你們了，以後可別說我偏心。”
“謝謝媽。”
孟小妹得了便宜就高興，美滋滋的捧著紅糖水出去了。
“一個個餓死鬼投胎。”吳來娣沒好氣的罵了句。
顧向陽看得出來，吳來娣對三個繼子女應該不算太差，至少最小的女孩收拾的很幹凈，被罵了也沒見害怕。
不過他媽張嘴不饒人，說話確實不太好聽。
這不奇怪，如今家家戶戶都缺糧食，物資緊缺日子過得就精細，鄉下的婆娘少有說話好聽的，不然在外頭要吃虧，都是日子太難逼出來的。
趕走了繼女，吳來娣給兒子使眼色：“你跟媽進來。”
說著轉身往了裏屋。
“爸？”孟志剛忍不住開口。
孟大軍頭也不擡：“你媽心中有數。”
孟志剛頓時不吭聲了，心底卻擔心的很，生怕後娘把家裏的東西都拿出去補貼前頭的孩子。
家裏就那麽多糧食，給了顧向陽，他們兄妹就得挨餓。
他心底忍不住想起隔壁秀蘭嬸子的話。
“媽，你先坐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顧向陽也看出吳來娣要私底下塞東西的意思了，輕咳一聲：“我們分家了。”
“什麽！”
吳來娣整個跳起來：“那倆老不死的說話不算話，你才多大，向紅幾個都是小孩兒呢，他們怎麽能這麽狠心。”
“當初他們可是答應我的，會好好把你們養大成人，將來還要給你們蓋新房子娶媳婦，這才多久就把你們都分出去。”
“顧建國怎麽能同意，他可是大海的朋友，咋就不幫你們說話。”
“不行，我得找他們去，大軍，你起來跟我走一趟。”
孟大軍一聽，居然真的放下手中活兒站起身，一副要去幫繼子出頭的架勢。
顧向陽連忙攔住他們：“媽，你聽我說完。”
見吳來娣暴跳如雷，立馬就要抄家夥幹架，顧向陽迅速將這段時間的事情說了一遍。
“撫恤金！”
吳來娣才知道這事兒，她不識字，一輩子沒離開過農村，壓根不知道這些。
可吳來娣不傻：“老娘就說他們沒安好心，大海前腳剛死，後腳就說我肯定守不住，逼著我改嫁，合著是打這筆錢的主意。”
罵完了，又開始擔心：“三百來塊聽著多，可你們分了家，吃的喝的穿的都要花錢，這錢能花多久啊。”
“媽，我們兄妹幾個也能下地幹活賺工分，分家後吃的用的都是自己的，反倒是比以前自在。”顧向陽解釋。
吳來娣依舊為兒子抱不平：“還是虧了，當初你就該來喊我，我把你姨夫舅舅都喊上幫你們撐腰。”
“你爸是顧家的兒子，你還是二房長子，按理來說怎麽也該多分點。”
顧向陽解釋：“我就想徹底掰扯開來，以後那邊的事情與我無關，他們也管不著我們，不比因為幾個鍋碗瓢盆拖上十天半月強多了。”
當時就為了趕緊分家，一刻也不想再拖，顧向陽才走的幹脆利落。
吳來娣一想也是，可還是忍不住擔心。
老大才十四，自己還是半大孩子，下頭還有三個弟妹，最小的才五歲。
這大大小小都是孩子，能把日子過好嗎？
吳來娣心底甚至升起一個念頭，不如她回去照看孩子，有她這個當媽的在，總比現在強。
想到這裏，吳來娣忍不住看了眼孟大軍，心底有些舍不得。
孟大軍哪兒哪兒都不如顧大海，長得沒顧大海好，也不如顧大海有能耐，但他對自己確實好，家裏家外都能搭把手，也很聽自己的話。
自打改嫁，家裏窮是窮了點，但夫妻倆有商有量，吳來娣心底覺得這才是倆口子過日子。
而不像顧大海，一年到頭只回來一次，從來沒暖和話，她一個人在家又要幹活帶孩子又被婆婆嫌棄，晚上連訴苦的人都沒有。
“媽，向愛的錢先放我這兒，不過等她長大要讀書花錢的時候，您直接開口，花銷從裏頭出。”顧向陽沒意識到吳來娣的想法，解釋道。
吳來娣笑起來：“當初改嫁都說好了，向愛歸我養，哪兒能要你們的錢，你們兄妹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麽都強。”
“是是是，向愛也是我女兒，我來養，絕對不虧待她。”孟大軍也開口。
“一碼歸一碼，這筆錢是爸留給向愛的，將來肯定要給到她。”顧向陽堅持道。
吳來娣只說：“那就等她長大再說吧，現在還小知道什麽，每天光知道吃。”
喊著奶糖的顧向愛擡頭，露出疑惑的大眼睛。
吳來娣笑著揉了揉她小腦袋：“你也是有福氣，這才多大，將來的嫁妝錢都有了。”
這是暗示孟大軍和前頭繼子女，顧向愛也是有爸和哥哥的人，將來不會花他們的錢。
“媽，今天我們生產隊打到一頭大野豬，家家戶戶都分了肉，我給你帶了一斤。”
顧向陽打開背簍，直接將豬肉和面粉都拿出來：“肉是帶給你的，面粉給向愛留著補補身體。”
看到豬肉，孟家人眼睛都直了。
去年秋收不好，他們生產隊大食堂也解散了，家裏分到的糧食實在不多。
繼母精打細算的吃，如今每天也只能混一個水飽，雞蛋都好久沒見，更別提吃肉了。
吳來娣怎麽肯收：“打到野豬可不容易，你們留著自己吃，一時半會兒吃不完就腌起來，現在這天氣也不會壞。”
“家裏還有，你們留著吃。”
顧向陽看過親媽和妹妹，不想再耽擱，起身告辭：“我先回去了，媽，有空你帶著小妹回家看看，我們現在住老宅，分了家不用怕別人說閑話。”
“哎，你這孩子，快把肉拿回去。”吳來娣提著肉追上去。
顧向陽走的飛快，壓根沒給她追上來的機會。
吳來娣還想追，被門口的人堵住了。
“好啊吳來娣，我說志剛幾個咋餓得面黃肌瘦的，合著你有點好東西都給親生的帶去，世界上就沒你這麽狠毒的後娘。”
“就你這偏心眼的樣兒，將來可別怪志剛志強不養你，到時候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大軍，老鼠偷油你也不管管，你們父子幾個吃糠喝稀，供著別人家兒子吃香喝辣，你他娘真是昏了頭。”
“大家夥兒都來看看啊，吳來娣就是這樣給人當後娘的。”
原來自打顧向陽進門，聽見消息的社員都來看熱鬧。
其中上躥下跳最厲害的就是隔壁吳秀蘭，趴在墻頭聽了個只言片語，自以為抓住了吳來娣的把柄。
她們還是連著親的堂姐妹，但自小關系不好，吳秀蘭單方面瞧不上吳來娣。
憑什麽吳來娣能嫁給顧大海，生了一堆兒子女兒，她嫁出去多年卻只生了一個賠錢貨。
吳秀蘭這輩子手裏都沒錢，吳來娣據說每個月都能拿到顧大海的補貼，錢多的都花不完。
就這樣，吳來娣她還不孝順婆婆，三天兩頭跟婆婆吵架，吳秀蓮沒少罵她。
再後來兩人都死了男人，不得不改嫁給人當後娘。
吳秀蘭進門後當牛做馬，領著自己親生的女兒，把男人和繼子女照顧的妥妥帖帖，在生產隊得了個好名聲。
被誇了幾句，吳秀蘭幹得更起勁了，恨不得將繼子女都供起來。
吳來娣卻不一樣，進門後不但不上趕著討好繼子女，居然還敢使喚他們，更讓她生氣的事孟大軍全聽吳來娣的，壓根不管她說了什麽。
兩人成了鄰居後三天兩頭吵架，吳秀蘭沒少在生產隊散布吳來娣的壞話。
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把柄，吳秀蘭頓時來勁了，恨不得嚷嚷的整個生產隊都知道。
平時聽了吳秀蘭的話，吳來娣直接就要罵起來。
但她這會兒拎著一斤肉，正因為兒子惦記自己而高興，回頭瞥了眼吳秀蘭冷哼：“有的人自己日子難過，就不盼著別人好。”
孟大軍連忙解釋：“向陽那孩子來看他媽，說他們生產隊打到野豬，肉是他特意送來的。”
“啥，長河生產隊打到野豬了？”
“應該是真的，咱們生產隊老劉家老三媳婦就長河的，剛才娘家人來過，八成也是送肉。”
“呦，來娣你兒子可真孝順，吃肉還能惦記著親媽。”
“大軍你可跟著來娣享福了。”
“好大一塊肉，這得有個一兩斤了。”
吳來娣難得綻開笑容：“那是，我家向陽打小就孝順，他們兄妹幾個日子也難過，可有點好東西還惦記著我這個改嫁的親媽。”
“吳秀蘭，你也別眼紅，畢竟孩子雖然年紀小，心裏頭透亮，誰對他們好心中有數，我不像某些人為了個好名聲，把自己親生的閨女當驢使。”
吳秀蘭黑著臉：“怎麽可能，就你前頭婆婆那摳門樣，還能給你送肉，別是偷來的吧。”
“吳秀蘭，你敢胡說八道，老娘撕爛你的嘴。”
吳來娣將肉丟給孟大軍，撲上去就撕扯，狠狠給了吳秀蘭兩個大巴掌。
這麽大動靜，隔壁一個人都沒出來，就看著吳秀蘭挨打。
最後還是孟大軍給拉開：“向陽幾個都是好孩子，自打來娣進門，志剛幾個回家能吃上熱乎飯，衣裳也都洗得幹凈。”
“來娣對孩子怎麽樣，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你挑撥離間。”
吳秀蘭捂著臉往後躲：“好好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就護著你這寶貝媳婦吧，以後你們家的事情我可不敢管了。”
“誰要你多管閑事，以後再讓我聽見嘴巴不幹凈，老娘還揍你。”
吳來娣一撩頭發，扭身進門了。
社員們見沒有熱鬧看紛紛回家，心底倒是對吳來娣改觀。
畢竟吳來娣本來就是後娘，偏心自己的兒女很正常，如今前頭兒女還能送肉過來，最後那肉還不是吃在孟大軍孟志剛幾個嘴裏頭。
要是能吃肉，後娘偏心點就偏心點，偏心的太有道理了。
吳來娣進門就迎上四雙眼睛，看見她空著手頓時失望，再看孟大軍進來提著那肉，眼睛又亮了起來。
孟大軍尷尬的問：“來娣，要不我跑一趟把肉送回去。”
吳來娣看了眼四個孩子，尤其是自家小女兒眼巴巴的樣子，輕咳一聲：“既然向陽都送過來了，肯定不會再拿回去，咱們明天吃肉。”
“太好了，能吃肉嘍。”孟小妹忍不住歡呼起來。
孟志剛兄弟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吳來娣提醒道：“這是向陽兄妹從嘴巴裏頭省下來的，咱們吃了就得領這份情，他惦記著我跟小妹，可你們不能當理所當然。”
“那是當然，向陽這孩子孝順，這肉你跟小妹吃，我們不吃。”孟大軍說。
孟志剛三個頓時滿臉失望。
吳來娣翻了個白眼：“要吃就大家一起吃，哪能我跟小妹吃獨食，倒顯得我真是個惡毒後娘。”
“你進門後照顧他們仨這麽用心，以後誰敢說你不好，老子第一個不答應。”孟大軍笑道。
孟小妹連連點頭：“媽對我很好，還幫我梳辮子。”
孟志強也說：“媽做人很公道，沒短我們吃喝。”
就連孟志剛也悶聲悶氣說了句：“你對我們好，我們都記得。”
吳來娣這才滿意了，說到底她是後娘，進門才半年多，繼子最大的十五，中間的十歲，最小的也有五歲，相處起來不尷不尬。
這麽大的孩子哪兒還能養得熟，吳來娣也有私心，沒辦法把他們當親生的，但該他們的一點不缺，自認為是做得很好了。
她將來年紀大了也不指望孟志剛幾個養老，只盼著大家能維持面子情。
“肉燉了大家一起吃，面粉是向陽特意給向紅帶的，她年紀小，不吃點好的怕養不大，這個不能分，你們也別怪我偏心。”
有肉吃，孟家三兄妹都沒惦記別的，他們還是知道這些東西都是顧家送來，都是看後媽和繼妹的面子，否則現在肉這麽貴，憑啥送給他們。
孟家這頭高高興興，隔壁張家卻不平靜。
吳秀蘭挨了打，捂著臉進門，沒等來男人孩子的安慰，只有冰冷的催促。
“整天就知道出門惹事，有這個閑工夫不知道多幹點活，洗腳水呢？”
張老漢冷著臉坐在堂屋，就等著她打洗腳水。
兩個繼子一個繼女也坐在旁邊看笑話，看著吳秀蘭的眼神還不如一個傭人。
吳秀蘭不但不生氣，反倒是露著笑臉：“我這就去打熱水。”
只有她親生的張娣娣跟著進了廚房，低聲問：“媽，你沒事兒吧？”
“等你問早被打死了，剛才怎麽就不知道幫忙？”吳秀蘭狠狠擰了女兒一下。
張娣娣淒然欲泣，忍著不敢掉眼淚，知道自己要是哭了媽會嫌晦氣打得更狠。
吳秀蘭發洩了一頓，也不管女兒多疼：“你爸幾個等著洗腳水，你怎麽不知道搭把手，光讓他們等著啊？”
“死丫頭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當初老娘就不該帶著你這個拖油瓶，整日就知道白吃白喝。”
張娣娣被罵得低垂腦袋，不敢說一句話。
吳秀蘭又開始嫌棄她沈悶：“整天跟鋸嘴葫蘆似得，咋不知道跟你婷婷姐學學，真是沒用，咱倆是外來的，想把日子過好就得讓老張家滿意，他們高興了咱倆才有好日子過。”
“娣娣，媽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咱們得拼命幹活，對他們比誰都盡心盡力，讓他們挑不出一點錯來，讓他們知道我的好，離不開咱們，讓生產隊都說我是個好後媽。”
“只有這樣，等將來媽老了，動彈不了，他們也會念著這份好，才能給媽一口飯安穩飯吃，也能給你撐腰，讓你將來嫁了人不受氣。”
“你可千萬別學隔壁那潑婦，進門就敢使喚繼子幹活，她厲害給誰看，等將來老了癱在床上動不了，志剛幾個能給她好臉色，能給她端屎端尿？做夢吧，等她老了有苦日子吃。”
“得意一時沒用，將來老了有保障才是真的，貪小便宜吃大虧，後媽難當，我得要個好名聲就只能委屈你，這都是為了咱倆好，娣娣你要懂事兒，多討好他們。”
張娣娣一聲不吭，心想隔壁嬸子雖然潑辣，可顧向愛卻能吃飽飯。
另一頭，顧向陽已經離開了小北生產隊。
確認四下無人，顧向陽才開口問：【小萬，剛才是什麽情況？】
【我怎麽覺得吳來娣跟吳秀蘭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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