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修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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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修羅（下）
應聲望去，赫然發現隔壁卡座坐的是裴行鶴。
他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紐扣扣得一絲不茍，梳大背頭，獨自坐在隔壁桌，面前擺著一份足夠兩人分享的法式海鮮飯，配以烤面包片和羅勒醬。
眼下，他放下手中主餐叉，拿起大腿上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隨後將餐巾略微折疊，自然放在餐盤左側，接著優雅起身，緩步走來。
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微笑，但漆黑眸中殊無笑意。
心臟驟然一緊，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
溫璟玉手上動作頓了一瞬，旋即恢覆以往的氣定神閑，他看也不看裴行鶴一眼，帶著笑意的琥珀色眼眸看著我，視線略微下移，投向我面前的那道香煎帶子，聲音裏帶著明確的示意和鼓勵，“別被無關緊要的人打擾興致。歲青，嘗嘗這個。這家餐廳的招牌，你一定會喜歡。”
我瞄了一眼扇貝旁邊嫩綠色的香菜，動作有幾分遲疑。
恰在這時，聽到一聲嗤笑，夾雜著一絲淡淡嘲諷，“溫先生獻殷勤之前，不做做調查麽？她最討厭吃香菜。”
我楞了一下，不知道裴行鶴從何得知我的飲食喜好。但不管怎樣，這種被他了如指掌的感覺，帶著一種強烈的窺視感，讓人很不舒服。
我沒好氣地調轉視線，目光只看著長桌對面的溫璟玉，假裝沒看見裴行鶴。
溫璟玉本來也沒打算搭理裴行鶴，但自他聽見這一句話後，面色倏然一變，下頜線驀然收緊，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愕然與懊惱。
“沒關系，香菜挑出來就好啦。”我沒忍住瞪裴行鶴一眼，臉朝著溫璟玉這邊，小聲嘟囔一句。
溫璟玉對我歉意一笑，吩咐侍者將香煎帶子調換到他面前，聲音平靜而溫柔，“歲青，在我面前，你不必勉強。”
聽著我們旁若無人的對話，裴行鶴臉色黑了一瞬，他叫住正好路過的侍者，讓他多加一把椅子和一套餐具，隨後恬不知恥地坐到我和溫璟玉旁邊。
我和溫璟玉對視一眼，雙雙楞住。
“溫先生，上次幫你促成一單生意，你不是說要請我吃一餐飯？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裴行鶴瞥溫璟玉一眼，微微挑眉。
溫璟玉臉色看上去更冷了。
我猜不出他們私下有什麽生意往來，索性不聞不問，一個人默默扒拉自己餐盤中的食物。
餘光中瞥見裴行鶴自顧自用餐刀切下一小塊菲力牛排，用餐叉直接叉起，將切好的肉塊送入嘴裏，姿態說不出的優雅又討厭。
溫璟玉嘴角綻放一個淡淡嘲諷的笑容，雙眼微瞇，聲音倒是極其平和，“裴總真是越發進退有度，有禮有節。”
裴行鶴不以為忤，假裝沒聽懂溫璟玉話中的言外之意，反而矜持地微微頷首，大言不慚地點評起今晚的主菜來，“又柴又老，難以下咽。”
或許脾氣再好的人接二連三遭到別人的故意挑釁，心情都不會太好。
如果說溫璟玉之前只是有些生氣和介懷，那他現在的臉色可以說是十分難看。
我實在看不慣裴行鶴那副高高在上、故意找茬的可惡嘴臉，忍不住插話道：“你真是毫無紳士風度，且特別地沒禮貌。”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故意避開我的視線。直到我那充滿厭惡、冷冰冰的話語砸過去，他這才側頭朝我這邊望過來，漆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快到讓人分辨不清。
“林小姐說得很對，我確實沒某人會隱藏情緒、聽話聽音，說一些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恭維話。但裴某自認問心無悔，天地可容。”他臉上表情殊無變化，但語氣裏盡是濃濃嘲諷。
“你！”我被他氣到不行，從沒發現他竟會如此巧言令色、倒打一耙。
“哦，裴某有什麽說得不對的地方嗎？”他笑吟吟地望著我，絲毫不以為恥。
“裴行鶴，你真讓人討厭。”我惡狠狠地瞪著他，心裏湧出很多覆雜情緒。
幾乎是在我這話剛說出口的那一剎那，他的臉刷的一下就變了。他眼睫輕顫，嘴唇開開合合，半天才吐出一句：“果然，再聽一遍，還是讓人無法接受呀。”
我放下手中刀叉，緊緊握拳，指甲深深掐進肉裏，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明明是他有錯在先，為什麽要擺出一副痛苦難過到不堪忍受的脆弱表情呢？他也會難過嗎？我不相信。
“歲青，你還好嗎？”溫璟玉見我情緒不對，忽然插嘴道。
我勉強望著他笑了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他幹什麽？看著我！”裴行鶴不知發什麽瘋，忽然站立起身，走到我身旁，微微俯身，擡起我下巴，讓我只能看著他正臉。
隔著這麽近的距離，我才發現不過僅僅隔了一個晚上，他面容就顯得十分憔悴，雖然依舊英俊，但眼下淡淡青黑，眼眶裏布滿紅血絲，就連下巴上也長出一些青色胡茬。他的嘴唇很幹，脖子上青筋畢露，渾身上下充滿一股莫名戾氣和受傷野獸般的狼狽。
我被他像野獸捕獲食物般的幽幽眼神所震懾，一時怔怔發呆。
“林歲青，你有什麽了不起？你憑什麽這麽討厭我？你真是一點都不乖……”
人在危險面前，是有警覺的。
但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裴行鶴會失去以往所有風度與理智。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另一只手粗暴扣住我後腦勺，灼熱呼吸拂過耳畔，一個強勢而猛烈的吻突然侵襲下來，如狂風過境，橫掃一切，讓人軟弱而無力。
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我只聽見周圍爆發出陣陣驚呼與竊竊私語，聲聲刺耳，擾人心境。
“裴行鶴，你放開她。”
耳畔傳來溫璟玉冰冷入骨的聲音。緊接著，一只戴著印章尾戒的手猛地將裴行鶴拽開，繼而一記重拳落下……
情緒劇烈激蕩之際，眼前一陣發黑，我只覺天旋地轉，很快徹底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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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聲望去，赫然發現隔壁卡座坐的是裴行鶴。
他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紐扣扣得一絲不茍，梳大背頭，獨自坐在隔壁桌，面前擺著一份足夠兩人分享的法式海鮮飯，配以烤面包片和羅勒醬。
眼下，他放下手中主餐叉，拿起大腿上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隨後將餐巾略微折疊，自然放在餐盤左側，接著優雅起身，緩步走來。
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微笑，但漆黑眸中殊無笑意。
心臟驟然一緊，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
溫璟玉手上動作頓了一瞬，旋即恢覆以往的氣定神閑，他看也不看裴行鶴一眼，帶著笑意的琥珀色眼眸看著我，視線略微下移，投向我面前的那道香煎帶子，聲音裏帶著明確的示意和鼓勵，“別被無關緊要的人打擾興致。歲青，嘗嘗這個。這家餐廳的招牌，你一定會喜歡。”
我瞄了一眼扇貝旁邊嫩綠色的香菜，動作有幾分遲疑。
恰在這時，聽到一聲嗤笑，夾雜著一絲淡淡嘲諷，“溫先生獻殷勤之前，不做做調查麽？她最討厭吃香菜。”
我楞了一下，不知道裴行鶴從何得知我的飲食喜好。但不管怎樣，這種被他了如指掌的感覺，帶著一種強烈的窺視感，讓人很不舒服。
我沒好氣地調轉視線，目光只看著長桌對面的溫璟玉，假裝沒看見裴行鶴。
溫璟玉本來也沒打算搭理裴行鶴，但自他聽見這一句話後，面色倏然一變，下頜線驀然收緊，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愕然與懊惱。
“沒關系，香菜挑出來就好啦。”我沒忍住瞪裴行鶴一眼，臉朝著溫璟玉這邊，小聲嘟囔一句。
溫璟玉對我歉意一笑，吩咐侍者將香煎帶子調換到他面前，聲音平靜而溫柔，“歲青，在我面前，你不必勉強。”
聽著我們旁若無人的對話，裴行鶴臉色黑了一瞬，他叫住正好路過的侍者，讓他多加一把椅子和一套餐具，隨後恬不知恥地坐到我和溫璟玉旁邊。
我和溫璟玉對視一眼，雙雙楞住。
“溫先生，上次幫你促成一單生意，你不是說要請我吃一餐飯？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裴行鶴瞥溫璟玉一眼，微微挑眉。
溫璟玉臉色看上去更冷了。
我猜不出他們私下有什麽生意往來，索性不聞不問，一個人默默扒拉自己餐盤中的食物。
餘光中瞥見裴行鶴自顧自用餐刀切下一小塊菲力牛排，用餐叉直接叉起，將切好的肉塊送入嘴裏，姿態說不出的優雅又討厭。
溫璟玉嘴角綻放一個淡淡嘲諷的笑容，雙眼微瞇，聲音倒是極其平和，“裴總真是越發進退有度，有禮有節。”
裴行鶴不以為忤，假裝沒聽懂溫璟玉話中的言外之意，反而矜持地微微頷首，大言不慚地點評起今晚的主菜來，“又柴又老，難以下咽。”
或許脾氣再好的人接二連三遭到別人的故意挑釁，心情都不會太好。
如果說溫璟玉之前只是有些生氣和介懷，那他現在的臉色可以說是十分難看。
我實在看不慣裴行鶴那副高高在上、故意找茬的可惡嘴臉，忍不住插話道：“你真是毫無紳士風度，且特別地沒禮貌。”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故意避開我的視線。直到我那充滿厭惡、冷冰冰的話語砸過去，他這才側頭朝我這邊望過來，漆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快到讓人分辨不清。
“林小姐說得很對，我確實沒某人會隱藏情緒、聽話聽音，說一些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恭維話。但裴某自認問心無悔，天地可容。”他臉上表情殊無變化，但語氣裏盡是濃濃嘲諷。
“你！”我被他氣到不行，從沒發現他竟會如此巧言令色、倒打一耙。
“哦，裴某有什麽說得不對的地方嗎？”他笑吟吟地望著我，絲毫不以為恥。
“裴行鶴，你真讓人討厭。”我惡狠狠地瞪著他，心裏湧出很多覆雜情緒。
幾乎是在我這話剛說出口的那一剎那，他的臉刷的一下就變了。他眼睫輕顫，嘴唇開開合合，半天才吐出一句：“果然，再聽一遍，還是讓人無法接受呀。”
我放下手中刀叉，緊緊握拳，指甲深深掐進肉裏，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明明是他有錯在先，為什麽要擺出一副痛苦難過到不堪忍受的脆弱表情呢？他也會難過嗎？我不相信。
“歲青，你還好嗎？”溫璟玉見我情緒不對，忽然插嘴道。
我勉強望著他笑了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他幹什麽？看著我！”裴行鶴不知發什麽瘋，忽然站立起身，走到我身旁，微微俯身，擡起我下巴，讓我只能看著他正臉。
隔著這麽近的距離，我才發現不過僅僅隔了一個晚上，他面容就顯得十分憔悴，雖然依舊英俊，但眼下淡淡青黑，眼眶裏布滿紅血絲，就連下巴上也長出一些青色胡茬。他的嘴唇很幹，脖子上青筋畢露，渾身上下充滿一股莫名戾氣和受傷野獸般的狼狽。
我被他像野獸捕獲食物般的幽幽眼神所震懾，一時怔怔發呆。
“林歲青，你有什麽了不起？你憑什麽這麽討厭我？你真是一點都不乖……”
人在危險面前，是有警覺的。
但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裴行鶴會失去以往所有風度與理智。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另一只手粗暴扣住我後腦勺，灼熱呼吸拂過耳畔，一個強勢而猛烈的吻突然侵襲下來，如狂風過境，橫掃一切，讓人軟弱而無力。
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我只聽見周圍爆發出陣陣驚呼與竊竊私語，聲聲刺耳，擾人心境。
“裴行鶴，你放開她。”
耳畔傳來溫璟玉冰冷入骨的聲音。緊接著，一只戴著印章尾戒的手猛地將裴行鶴拽開，繼而一記重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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