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4.阿川想起辭哥從前養的狗

謝縛辭沒有去醫院。

他回到了M谷此刻顯得格外空曠寂靜的公寓。

蘇北帆動作迅速地給他耳廓上那道皮肉翻卷的灼傷清創，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謝縛辭都像一尊沒有知覺的雕像，任由擺布。

處理完傷口，蘇北帆一秒也不敢多留，拎起藥箱，立刻趕往去醫院。

那裏有著位牽動謝縛辭神經的人。

謝縛辭坐在客廳的陰影裏，沒開大燈，只有角落裏一盞落地燈散著昏黃的光，勉強勾勒出他僵直的輪廓。

他不敢去醫院。

他怕推開那扇門，看到的是白布，或者聽到的是更冰冷的宣告。

*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過，每一秒都被無聲的焦慮拉得無比漫長。

蘇北帆的電話一直沒有響起，這種沈默，比任何壞消息都更折磨人。

他不知道孟燼凝是躺在手術室裏生死一線，還是已經…

他不敢再想下去。

阿川像一道沈默的影子，守在幾步開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看著辭哥雕塑般的身影，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

辭哥十歲那年，心血來潮養了只靈緹犬，極其寵愛，養了八年。

那次他們緊急去巴基斯坦做任務，沒帶上那狗。

等三個月後，回來時，那狗不知怎的已經奄奄一息。

手下說，那狗以為辭哥不要它了，自辭哥走後，那狗就抑郁了。

可是當時的辭哥實在回不來，也實在帶不了那狗。

那時候的辭哥，也是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狗舍旁邊，守著，看著，直到它咽下最後一口氣。

從那以後，辭哥再沒養過任何活物，甚至…有些討厭狗了。

回憶帶來的寒意尚未散去，沙發上的謝縛辭忽然動了一下。

他將一直夾在指間，幾乎燃盡的煙蒂重新含進嘴裏，吸了最後一口，然後從身上掏出手機。

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他沒什麽血色的臉和緊抿的唇線。

他對阿川沙啞著聲說：“你先出去。”

“是。”阿川立刻應聲，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和落地窗外無邊無際的夜色。

謝縛辭盯著手機屏幕，眼神覆雜。

孟一珩，他怎麽可能真的找不到？

這T國，遍布他的眼線，孟一珩一個外來者，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能跑到哪裏去？

真要掘地三尺，挨家挨戶去搜，不可能毫無線索。

更何況，他還發現了孟一珩給孟燼凝留下的東西。

那水袋裏，其中就有一樣是電話卡。

他直接能猜到，孟一珩是想著，等自己安全了再聯系他妹妹，帶她走。

其實他當時就可以借此找到孟一珩。

他其實，是放了他一馬。

或許是因為孟燼凝絕望的眼神，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男人拇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終於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洛斯恭敬而略顯緊繃的聲音：“辭哥？”

“孟一珩，找到。”

謝縛辭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但仔細聽，底下似乎壓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找到後，不要殺。”

“跟其他人也轉達清楚。”他沈默幾秒，“帶去南西洲，給他做失憶手術。”

“是。”

也就剛掛斷洛斯的電話，蘇北帆的電話就打來了。

男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緊緊貼到耳邊。

“怎麽樣？”他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嘶啞。

“搶救過來了，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要害，但失血過多，現在正在輸血，生命體征穩住了。”

一股近乎虛脫的松懈感，毫無預兆地沖刷過謝縛辭的四肢百骸。

他那攥緊心臟的手驟然松開，血液重新開始流動，甚至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但他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洩露，所有的情緒波動都被壓在眼底。

他沈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覆冷淡：“嗯。”

然後，在蘇北帆以為他會立刻趕來醫院的時候，結果就聽男人接著說：“我就不去了。”

“等她醒了，你再給我打電話。”

說完，不等蘇北帆反應，他便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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