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雖然到了遠方（大結局）
關燈
小
中
大
83 雖然到了遠方（大結局）
周裴玉終於逃離了家，去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國際形勢緊迫，他在完成每學期必須的報到後，便輾轉前往相對安全的城市，一頭紮進他的畢業論文課題裏。那是一段心無旁騖、近乎苦修的時光，與數據和理論為伴，他的專註力顯著提升，但仍然沒有恢覆到高考前那段時間。
第一個假期，他沒能回國。
他接著所有的假期，把國外能旅游的城市，全部走了一圈。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找郵局，買明信片，然後在背面，用中文寫下簡短的、不帶任何情緒渲染的句子，寄給謝霏桐。
像是一種固定的模式，必須做的事情，讓她嫉妒，也讓自己有了某種儀式感。
後來，在旅途中，他生了一場大病，鼻塞了好幾天，都沒有痊愈，於是他選擇就醫。在眾多就醫方案中，他預約了醫生上門看診，十幾分鐘，沒解決什麽問題，還開了一張醫療費用的單子給他，嚇得他趕緊買了個商業醫療保險。
他蜷縮在床上，跟謝霏桐視頻通話，只收到了“多喝熱水”的關懷，甚至還跟他說“如果你買不到藥，你就去買點維生素C泡騰片”，他都走不動道了，居然還讓他下樓買東西！他氣得關了通話。
他差點以為自己要往生了，腦海裏開始走馬燈。他思考此生是否無憾，發現還是有許多尚未完成的事情，雖然到了遠方，但不能死在遠方。
他沒有去冰島。那是他心底預留的一個坐標，一個模糊的、關於“共同抵達”的念想。他想，或許可以等一等，等那個永遠在忙碌的女人，終於能抽出一段完整的時間。可惜，她沒有，一次都沒有。
但極光，他看見了，在加拿大。
人生總是充滿意外，他沒成想，極光竟然以出其不意地方式，抵達他的生活。漫天的絢麗色彩，和智能手機拍攝的宣傳圖相差無幾。他沒有想象中那般興奮。他心頭裏，那一點點的執念，突然就消失了。
比這絢爛的色彩，他早就見過了。見過了無數。
數月後，周裴玉遞交的論文終於通過，他推著行李車走出抵達大廳，深吸了一口深圳的空氣。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身形比幾年前更顯挺拔沈穩，褪去了些許曾經的銳利與不羈，多了份包容與沈澱。
接機的人群熙熙攘攘，他的目光平靜掃過，然後，精準地定格在稍靠後一些的位置。
謝霏桐站在那裏。
這女人，終於主動了一次。
她依舊是一身剪裁精良的煙灰色西裝褲裝，頭發利落地挽起。沒有刻意向前擠，也沒有高舉手臂，只是安靜地佇立，像一幅沈著的水墨畫。她也看見了他，沒有誇張的動作，只是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的心臟毫無預警地漏跳了一排。
周裴玉推著行李箱，穿過人流，在她面前停下。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似乎落在她身後某塊廣告牌上，刻意避開了直接的眼神交匯，仿佛在克制著什麽。
“怎麽？周大學者，生氣了？”謝霏桐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面前的行李箱拉桿。
那箱子只被輕輕拖動不到半寸，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穩穩按住，拉回了原位。周裴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短暫停留，然後握住拉桿，將她的手輕輕擠開，重新掌握了控制權。
“瘦了不少啊。”謝霏桐從善如流地收回手，也不糾纏，轉而打量他，語氣試圖輕松，指尖卻蜷縮了一下。見他仍舊抿著唇，一副“我還沒打算理你”的別扭樣子，她幹脆直起身，轉身朝停車場方向走去，只丟下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跟上。”
周裴玉看著她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和從容的步伐，終於，一絲極淡的笑意沖破了他刻意維持的“冷漠”面具，爬上眼角。他推著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停車場裏，光影交錯。
走到一輛線條流暢的深灰色轎車旁，謝霏桐解鎖了車門，示意他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周裴玉照做，合上後備箱蓋時，謝霏桐已經坐進了駕駛位。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卻沒有立刻坐進去，而是扶著車門，微微俯身，看向車內的她。黃昏的最後一點餘暉透過車窗，給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毛邊。
“感謝謝總百忙之中親自接機，”他開口，聲音比在機場時低緩了許多，帶著一絲長途飛行後的微啞，和只有他們之間才懂的調侃，“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
謝霏桐系好安全帶，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擡眼看他，眸光清澈，“當然，你看，我特意沒有帶司機，專程接你。相當有誠意。”
見周裴玉不買賬，她又接著說：“難道讓你打車回去，然後發一張‘深圳的雨，下得毫無新意’的明信片給我？”
周裴玉終於低低地笑出聲，坐進車裏，關上門。
“那些明信片，”他系好安全帶，目視前方，狀似隨意地問，“都收到了？”
“嗯。”謝霏桐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車位，“辦公室抽屜裏，快塞滿一盒了。助理有次整理文件，還以為我集郵。”
“沒扔就行。”
“怎麽能扔呢？”她看著前方路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畢竟郵費不便宜，算是跨國資產。”
周裴玉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專註開車的側臉上。幾年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但那份掌控全局的從容氣度，愈發沈澱入骨。他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一定經歷了更多，也收獲了更多。
車子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璀璨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如同地上星河。
“XX項目，”他問，“最終定了哪家？”
“XX營造。技術紮實，報價合理。”謝霏桐嘴角微揚，“張才那家夥後來還跑來酸，說我現在是真正的‘甲方爸爸’，氣場兩米八。”
“他的投資公司現在還沒起色？”
“穩紮穩打吧，這次項目，他們也參與了，李言承也被他挖過去了，還有，那個陳曦……”謝霏桐難得語帶戲謔，“她現在跟著張才做總助，兩個人意見不和，當著大家的面就爭論起來了……我眼神都遞了多少次了，按都按不住。”
周裴玉失笑，“姐呢？她怎麽樣？”
提到周裴月，謝霏桐的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她很好。孩子上幼兒園了，很可愛。她自己報讀了兒童心理學課程，還在社區中心兼職做育兒輔導，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和徐峰的離婚官司上周終於徹底走完流程，她拿回了該得的，包括那套婚前房子。爸現在提到她，語氣都驕傲了不少，說女兒比兒子有主意。”
“媽呢？”周裴玉問起裴芷苓。
“阿姨現在是半退休狀態，現在迷上了種花。”她頓了頓，“你要等她全退休，還得幾年。”
周裴玉靜靜聽著，感受著這些他缺席時光裏的變化，心底湧動著一股溫熱的暖流。
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舒緩的音樂和輪胎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深圳的夜景在車窗外流淌，繁華依舊，卻因身邊人的存在，而有了不同的意味。
“謝霏桐。”周裴玉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
“嗯？”
“我畢業了。”他說。
“我知道。”她答。
“我可是放棄了讀博士的機會回來的。”他傲嬌地說。
“難道不是吃不習慣？”她戳破他。
他哼地咽了一口氣，“我不打算再去別的地方了。”
“哦？”
“所以，”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再有絲毫回避，“你欠我的那場蜜月旅行，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謝總，這次，你應該沒忘記辦簽證吧？”
“還有你為什麽不來我的畢業典禮？！”
謝霏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面頰在窗外流轉的光影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反擊的笑意，“周學者，你剛回來，時差都沒倒，就想著度假？會不會太著急了點？何況，”她瞥了他一眼，“項目剛進入關鍵期，我很忙。”
“我知道。”周裴玉靠回椅背，姿態放松，語氣卻篤定，“所以，我們可以先談條件。比如，我回國後的職業規劃。又比如，蜜月地點可以由你定，冰島或者別的哪裏，都行。再比如……”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認真與承諾，“我們以後可以設立一個共同的家庭旅行基金，每年無論多忙，都必須清空一段時間，只屬於彼此。這個條款，可以寫進我們未來的任何‘合夥協議’裏。”
謝霏桐沈默了。車子緩緩駛下高速，進入她公寓所在區域林蔭道。斑駁的樹影掠過車窗。
終於，她將車穩穩停入地下車庫的固定車位。熄了火，車庫陷入一片昏暗與寂靜，只有儀表盤微弱的燈光映照著兩人的輪廓。
她沒有立刻下車，也沒有看他，只是輕聲問，問出了那個或許盤旋在她心頭已久的問題，“周裴玉，你看了那麽多世界，見了那麽多人，真的確定……這就是你最終想要停靠的‘港口’？不會覺得……虧了？”
周裴玉解開安全帶，轉過身，在昏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手。
“確定吧。”他說，“反正，該看的，我都看過了，我確定，我要的是什麽了。”
“是什麽？”她問。
“餘生很長……”他吞吞吐吐說了四個字。
“我知道，所以呢？”她不耐煩地總結。
“有個棋逢對手的人，能與我共享接下來的一生，把日子過成喜歡的樣子。我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你。”
周裴玉沒有應來謝霏桐的感動，而是進一步地調侃，“哎，你還是見識少了。”
“行行行，”他果斷甩開了手，轉過頭，“和你說不清楚。”
謝霏桐在昏暗的光線中，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主動伸手握緊了他的手，力道不小。
“車庫裏說這些，周裴玉，你的浪漫細胞，還是時好時壞。”她噗嗤笑了出來，剛剛為了忍住不笑，花費了不少力氣。
“不過，”她吸了一口氣，揚起下巴，恢覆了那副談判桌上般的架勢，只是眼中笑意盈盈，“你剛才提到的‘家庭旅行基金’條款，我覺得有必要詳細討論一下實施細則。另外，關於你就職機構的選擇，我確實有一些‘甲方’的資源和建議……”
周裴玉回過頭，笑了，低低的笑聲在密閉的車廂裏回蕩，充滿了釋然與愉悅。
“回家，謝總。”他松開手，推門下車，“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談。”
他繞到車後，取出行李。謝霏桐也下了車，鎖好車門，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口，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裏回響。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映出一對身影。男人肩寬腿長，拉著行李箱，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女人。女人身姿挺拔，擡手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似乎感應到目光，也擡眼望去。
視線在鏡中相遇，四目相對，泛起笑意，千言萬語，卻似乎無需多說。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他們都說人生若如初見，便能留下美好，少些遺憾，但謝霏桐卻覺得，人生要經歷過，才會沈澱出厚重的底色。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因為是她自己選擇的。
（完）
他們的故事就寫到這裏了，有想要的番外可以留言。希望你的人生也能夠勇敢，去爭取每一次機會。後記會放在我的主頁，感興趣的讀者可以查看。
下一本書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裴玉終於逃離了家，去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國際形勢緊迫，他在完成每學期必須的報到後，便輾轉前往相對安全的城市，一頭紮進他的畢業論文課題裏。那是一段心無旁騖、近乎苦修的時光，與數據和理論為伴，他的專註力顯著提升，但仍然沒有恢覆到高考前那段時間。
第一個假期，他沒能回國。
他接著所有的假期，把國外能旅游的城市，全部走了一圈。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找郵局，買明信片，然後在背面，用中文寫下簡短的、不帶任何情緒渲染的句子，寄給謝霏桐。
像是一種固定的模式，必須做的事情，讓她嫉妒，也讓自己有了某種儀式感。
後來，在旅途中，他生了一場大病，鼻塞了好幾天，都沒有痊愈，於是他選擇就醫。在眾多就醫方案中，他預約了醫生上門看診，十幾分鐘，沒解決什麽問題，還開了一張醫療費用的單子給他，嚇得他趕緊買了個商業醫療保險。
他蜷縮在床上，跟謝霏桐視頻通話，只收到了“多喝熱水”的關懷，甚至還跟他說“如果你買不到藥，你就去買點維生素C泡騰片”，他都走不動道了，居然還讓他下樓買東西！他氣得關了通話。
他差點以為自己要往生了，腦海裏開始走馬燈。他思考此生是否無憾，發現還是有許多尚未完成的事情，雖然到了遠方，但不能死在遠方。
他沒有去冰島。那是他心底預留的一個坐標，一個模糊的、關於“共同抵達”的念想。他想，或許可以等一等，等那個永遠在忙碌的女人，終於能抽出一段完整的時間。可惜，她沒有，一次都沒有。
但極光，他看見了，在加拿大。
人生總是充滿意外，他沒成想，極光竟然以出其不意地方式，抵達他的生活。漫天的絢麗色彩，和智能手機拍攝的宣傳圖相差無幾。他沒有想象中那般興奮。他心頭裏，那一點點的執念，突然就消失了。
比這絢爛的色彩，他早就見過了。見過了無數。
數月後，周裴玉遞交的論文終於通過，他推著行李車走出抵達大廳，深吸了一口深圳的空氣。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身形比幾年前更顯挺拔沈穩，褪去了些許曾經的銳利與不羈，多了份包容與沈澱。
接機的人群熙熙攘攘，他的目光平靜掃過，然後，精準地定格在稍靠後一些的位置。
謝霏桐站在那裏。
這女人，終於主動了一次。
她依舊是一身剪裁精良的煙灰色西裝褲裝，頭發利落地挽起。沒有刻意向前擠，也沒有高舉手臂，只是安靜地佇立，像一幅沈著的水墨畫。她也看見了他，沒有誇張的動作，只是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的心臟毫無預警地漏跳了一排。
周裴玉推著行李箱，穿過人流，在她面前停下。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似乎落在她身後某塊廣告牌上，刻意避開了直接的眼神交匯，仿佛在克制著什麽。
“怎麽？周大學者，生氣了？”謝霏桐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面前的行李箱拉桿。
那箱子只被輕輕拖動不到半寸，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穩穩按住，拉回了原位。周裴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短暫停留，然後握住拉桿，將她的手輕輕擠開，重新掌握了控制權。
“瘦了不少啊。”謝霏桐從善如流地收回手，也不糾纏，轉而打量他，語氣試圖輕松，指尖卻蜷縮了一下。見他仍舊抿著唇，一副“我還沒打算理你”的別扭樣子，她幹脆直起身，轉身朝停車場方向走去，只丟下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跟上。”
周裴玉看著她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和從容的步伐，終於，一絲極淡的笑意沖破了他刻意維持的“冷漠”面具，爬上眼角。他推著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停車場裏，光影交錯。
走到一輛線條流暢的深灰色轎車旁，謝霏桐解鎖了車門，示意他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周裴玉照做，合上後備箱蓋時，謝霏桐已經坐進了駕駛位。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卻沒有立刻坐進去，而是扶著車門，微微俯身，看向車內的她。黃昏的最後一點餘暉透過車窗，給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毛邊。
“感謝謝總百忙之中親自接機，”他開口，聲音比在機場時低緩了許多，帶著一絲長途飛行後的微啞，和只有他們之間才懂的調侃，“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
謝霏桐系好安全帶，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擡眼看他，眸光清澈，“當然，你看，我特意沒有帶司機，專程接你。相當有誠意。”
見周裴玉不買賬，她又接著說：“難道讓你打車回去，然後發一張‘深圳的雨，下得毫無新意’的明信片給我？”
周裴玉終於低低地笑出聲，坐進車裏，關上門。
“那些明信片，”他系好安全帶，目視前方，狀似隨意地問，“都收到了？”
“嗯。”謝霏桐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車位，“辦公室抽屜裏，快塞滿一盒了。助理有次整理文件，還以為我集郵。”
“沒扔就行。”
“怎麽能扔呢？”她看著前方路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畢竟郵費不便宜，算是跨國資產。”
周裴玉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專註開車的側臉上。幾年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但那份掌控全局的從容氣度，愈發沈澱入骨。他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一定經歷了更多，也收獲了更多。
車子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璀璨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如同地上星河。
“XX項目，”他問，“最終定了哪家？”
“XX營造。技術紮實，報價合理。”謝霏桐嘴角微揚，“張才那家夥後來還跑來酸，說我現在是真正的‘甲方爸爸’，氣場兩米八。”
“他的投資公司現在還沒起色？”
“穩紮穩打吧，這次項目，他們也參與了，李言承也被他挖過去了，還有，那個陳曦……”謝霏桐難得語帶戲謔，“她現在跟著張才做總助，兩個人意見不和，當著大家的面就爭論起來了……我眼神都遞了多少次了，按都按不住。”
周裴玉失笑，“姐呢？她怎麽樣？”
提到周裴月，謝霏桐的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她很好。孩子上幼兒園了，很可愛。她自己報讀了兒童心理學課程，還在社區中心兼職做育兒輔導，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和徐峰的離婚官司上周終於徹底走完流程，她拿回了該得的，包括那套婚前房子。爸現在提到她，語氣都驕傲了不少，說女兒比兒子有主意。”
“媽呢？”周裴玉問起裴芷苓。
“阿姨現在是半退休狀態，現在迷上了種花。”她頓了頓，“你要等她全退休，還得幾年。”
周裴玉靜靜聽著，感受著這些他缺席時光裏的變化，心底湧動著一股溫熱的暖流。
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舒緩的音樂和輪胎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深圳的夜景在車窗外流淌，繁華依舊，卻因身邊人的存在，而有了不同的意味。
“謝霏桐。”周裴玉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
“嗯？”
“我畢業了。”他說。
“我知道。”她答。
“我可是放棄了讀博士的機會回來的。”他傲嬌地說。
“難道不是吃不習慣？”她戳破他。
他哼地咽了一口氣，“我不打算再去別的地方了。”
“哦？”
“所以，”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再有絲毫回避，“你欠我的那場蜜月旅行，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謝總，這次，你應該沒忘記辦簽證吧？”
“還有你為什麽不來我的畢業典禮？！”
謝霏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面頰在窗外流轉的光影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反擊的笑意，“周學者，你剛回來，時差都沒倒，就想著度假？會不會太著急了點？何況，”她瞥了他一眼，“項目剛進入關鍵期，我很忙。”
“我知道。”周裴玉靠回椅背，姿態放松，語氣卻篤定，“所以，我們可以先談條件。比如，我回國後的職業規劃。又比如，蜜月地點可以由你定，冰島或者別的哪裏，都行。再比如……”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認真與承諾，“我們以後可以設立一個共同的家庭旅行基金，每年無論多忙，都必須清空一段時間，只屬於彼此。這個條款，可以寫進我們未來的任何‘合夥協議’裏。”
謝霏桐沈默了。車子緩緩駛下高速，進入她公寓所在區域林蔭道。斑駁的樹影掠過車窗。
終於，她將車穩穩停入地下車庫的固定車位。熄了火，車庫陷入一片昏暗與寂靜，只有儀表盤微弱的燈光映照著兩人的輪廓。
她沒有立刻下車，也沒有看他，只是輕聲問，問出了那個或許盤旋在她心頭已久的問題，“周裴玉，你看了那麽多世界，見了那麽多人，真的確定……這就是你最終想要停靠的‘港口’？不會覺得……虧了？”
周裴玉解開安全帶，轉過身，在昏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手。
“確定吧。”他說，“反正，該看的，我都看過了，我確定，我要的是什麽了。”
“是什麽？”她問。
“餘生很長……”他吞吞吐吐說了四個字。
“我知道，所以呢？”她不耐煩地總結。
“有個棋逢對手的人，能與我共享接下來的一生，把日子過成喜歡的樣子。我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你。”
周裴玉沒有應來謝霏桐的感動，而是進一步地調侃，“哎，你還是見識少了。”
“行行行，”他果斷甩開了手，轉過頭，“和你說不清楚。”
謝霏桐在昏暗的光線中，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主動伸手握緊了他的手，力道不小。
“車庫裏說這些，周裴玉，你的浪漫細胞，還是時好時壞。”她噗嗤笑了出來，剛剛為了忍住不笑，花費了不少力氣。
“不過，”她吸了一口氣，揚起下巴，恢覆了那副談判桌上般的架勢，只是眼中笑意盈盈，“你剛才提到的‘家庭旅行基金’條款，我覺得有必要詳細討論一下實施細則。另外，關於你就職機構的選擇，我確實有一些‘甲方’的資源和建議……”
周裴玉回過頭，笑了，低低的笑聲在密閉的車廂裏回蕩，充滿了釋然與愉悅。
“回家，謝總。”他松開手，推門下車，“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談。”
他繞到車後，取出行李。謝霏桐也下了車，鎖好車門，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口，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裏回響。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映出一對身影。男人肩寬腿長，拉著行李箱，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女人。女人身姿挺拔，擡手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似乎感應到目光，也擡眼望去。
視線在鏡中相遇，四目相對，泛起笑意，千言萬語，卻似乎無需多說。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他們都說人生若如初見，便能留下美好，少些遺憾，但謝霏桐卻覺得，人生要經歷過，才會沈澱出厚重的底色。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因為是她自己選擇的。
（完）
他們的故事就寫到這裏了，有想要的番外可以留言。希望你的人生也能夠勇敢，去爭取每一次機會。後記會放在我的主頁，感興趣的讀者可以查看。
下一本書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