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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她不能忽視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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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她不能忽視的野心



李言承拿起便簽紙,快速瀏覽。條款清晰,目標明確,甚至考慮到了稅務和未來可能的法律糾紛點。這完全是一份職業的非訴項目提綱,只是主題換成了“斷親”。李言承拿起便簽紙,快速瀏覽。條款清晰,目標明確,甚至考慮到了稅務和未來可能的法律糾紛點。這完全是一份職業的非訴項目提綱,只是主題換成了“斷親”。

他放下便簽紙,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讓他瞇了下眼。

“考慮得很周全。不過,”他看向謝霏桐,目光銳利而直接,“這類協議,尤其是涉及直系親屬和財產切割的,起草起來不難,難的是後續的執行和可能的情感反彈。你確定要走這個程序?一旦白紙黑字,很多東西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確定。”謝霏桐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現在需要的是法律上的清晰界限。”她迎上李言承的目光,“我需要協議在法律上絕對站得住腳,經得起任何挑戰。費用按標準小時費率計算,或者您開個價。”

謝霏桐沒有說這是和她有關的文件,但李言承心裏清楚,沒有點破。他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些覆雜的東西,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帶著理解的無奈。

“行,既然你都想清楚了。要點很明確,我今晚加個班,先給你出個草案。具體細節,尤其是贍養方案的具體構成和支付方式,需要你提供更具體的信息。還有那個非婚生子女的情況,需要更詳細的說明,以確保聲明的有效性。”

“明白。相關資料我盡快整理好發您。”謝霏桐松了口氣,李言承的專業和幹脆讓她感到一絲支撐。

“謝霏桐,”在她起身準備離開時,李言承叫住她,語氣緩和了些,“這種事,不容易。協議能解決法律問題,但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謝霏桐在門口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謝謝,李律。咖啡趁冰喝。”



謝霏桐回顧了自己的成長路,她的一生都在父母的規劃中,因為獨生子政策,她變成了家族中唯一被當做男孩子來培養的女孩,蔡美玲告訴她要做天之驕子,從她眼中望出去的世界,男女都在一條起跑線上。小學上興趣班,初中上英語班,高中上補課班,她向來很少表達自己需求,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而和李言承談話過後,她更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野心,一直被壓制的那種“想要過好生活”“想要出人頭地”的野心。在看見裴芷苓之前,她從沒覺得,自己可以實現這份野心,可見過了裴芷苓,見過那片“繁華”,她明白,這是可能的。

之後,謝霏桐向周裴玉分享了自己的方案。

他沒有馬上接話,而是再次詢問,“走這一步,就沒有退路了。你確認嗎?”

謝霏桐點了點頭。

和周裴玉對齊想法後,謝霏桐逐步推進自己的計劃,一一落定。

門面以符合預期的價格快速售出,款項到賬的短信提示音在深夜響起,冰冷而清晰;由李言承起草、幾經修改的財產分割與贍養協議,已由快遞員遞送給了父母,伴隨而去的還有一份謝霏桐手寫的、措辭謹慎卻立場堅定的長信;律所裏,她負責的項目也都順利結案,到了尾聲,而轉正名單遲遲沒有公布,她也毫不心慌。

她沒有理會家裏親戚們打來的一個個電話,她揚言,如果再說她不孝不養父母,她就把生養她以來的所有費用一一厘清,以兩倍價格買斷她的前半生,斷了親子關系。接著,她退出了微信大家庭群,再無人侵擾。

她托人幫忙處理父母的養老金問題,再購置了幾份商業保險,分別涉及到兩全、重疾兩個險種,最後幫謝國志尋了一間位於市區的二手的小兩居,方便那個私生子讀書,也方便他們生病就醫。但她的父親還沒有任何反饋。

或許,那場吵鬧只是將蔡美玲和謝國志兩人的舊賬翻出,知道彼此內心的想法,到了真要分開,還有些不舍。也或許,他們只是在等離婚冷靜期的結束,好去正式辦理手續。

他們沒有說進展,謝霏桐也不想問。反正她的協議是分開寫的,蔡美玲一份,謝國志一份。

當所有的喧囂、掙紮、談判與切割都暫時歸於沈寂,謝霏桐才感覺,自己終於從一場漫長的溺水狀態中,浮出了水面,能夠自主呼吸。她站在公寓的窗前,看著城市璀璨卻遙遠的燈火,第一次感到一種疲憊至極後的清明,以及一種……近乎空曠的平靜。

她沒有立刻聯系周裴玉。她需要這段空白,來確認這種平靜並非虛脫的幻覺,也來重新丈量自己與他之間,被這一系列事件沖刷過後,還剩下什麽,又能夠建立什麽。

直到一個周五的傍晚,她約上周裴玉,去到居酒屋。

沒有多餘的詞句。周裴玉的回覆同樣簡潔:“好。”



推開沈重的木門,暖黃色的燈光、烤物的香氣和低低的交談聲瞬間包裹上來,有種被接納的安穩感。她提前到了,選了最裏側一個安靜的榻榻米隔間。

周裴玉撩開暖簾進來,脫掉外套,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她平靜的面容,最後落在她頸間——那條寶格麗的 Serpenti 項鏈。他眼神微動,沒說什麽,只拿起桌上的冷水壺,給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冰麥茶,玻璃杯壁迅速凝結起細密的水珠。

“都處理完了?”他問。

“嗯。”謝霏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該簽的字,該說的話,該劃的線……都清楚了。”

一陣短暫的沈默,只有隔壁間推杯換盞的細語、廚房裏鐵板燒的滋滋聲,以及空調沈穩的低鳴。

“我媽給的那條?”周裴玉的視線再次落在項鏈上,這次他問得更直接。

“是。”謝霏桐沒有回避,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靈蛇纏繞的精致造型在光影下更顯清晰,“裴阿姨說,下個周的聚會,讓我戴著。”

“看來你們談得……超出預期。”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麽。

“各取所需。”謝霏桐放下杯子,語氣平穩,“我得到了對話的資格和一個月時間。她得到了一個……處理幹凈麻煩、且有潛力的合作者證明。”

“你把這些,都看作交易?”周裴玉擡眼,目光在氤氳的熱氣後顯得深邃。

“不然呢?”謝霏桐迎上他的目光,“至少這部分,清晰明了。至於其他的……”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你說‘共進退’,我聽到了。但我需要看到的,是具體怎麽進,怎麽退。在實實在在的事情面前,語言需要行動的註解。”

她終於把堵在心裏的話,在這充滿煙火氣的角落攤開。不是控訴,而是擺出了她的規則。

周裴玉沈默了片刻,拿起酒壺,將兩人空了的杯子斟滿。

“我明白。”他緩緩開口,“之前是我做得不夠明確,讓你不得不獨自應付,又獨自消化所有結果。”

他隔著小小的方桌看她,目光覆雜,“‘共進退’不是空談。下個周的聚會,我會在。以後所有需要我在的場合,我都會在。你和我母親之間的‘合作’,我無法完全抽身,但我的立場,在你這邊。至於裴家的事,利益牽扯覆雜,我有我的打算。這些,我們可以慢慢厘清。”

這下,他沒有給出虛幻的承諾,而是提供了具體的行動——他會出席、明確的站位——他站在她這邊、以及未來的可能性——共同的打算。

這讓謝霏桐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弛了一絲。

“至於這個,”他擡手,指尖在離她頸間項鏈還有寸許的地方虛點了一下,“它代表我母親對你的某種‘認可’,但也僅此而已。你不需要被它圈住。你是謝霏桐,這就夠了。”

這句話,輕輕叩在了謝霏桐心上。她所做的一切掙紮,似乎都是為了確證和守護這個獨立的“自我”。他看見了。

她垂下眼簾,再擡起時,眼中的疏離淡去,流露出深藏的疲憊和一絲幾乎不可見的柔軟。

“周裴玉,”她聲音輕了一些,“我很累。”

不是身體的勞累,而是心神歷經巨大消耗後的虛脫。

周裴玉沒說話,只是伸手越過小桌,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微微發涼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將她微涼的指尖攏住。居酒屋的嘈雜仿佛在這一刻褪去,只剩下掌心相貼的踏實溫度。

謝霏桐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知道。”他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累了就歇著。路還長,我們可以慢慢走。”

她實在是不習慣他如此“含情脈脈”,她的手輕輕回握了一下,馬上松開,拿起烤盤上剛送來的雞翅,遞到他面前。

“吃東西吧。”

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後,謝霏桐咬著一串烤香菇,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下一道菜點什麽,“我還是想拍一套婚紗照。”

周裴玉正夾起一塊玉子燒,聞言筷子停在半空,擡眼看了看她。

“幾套都可以。”他接話,帶著點縱容,也等著她的下文。

謝霏桐咽下食物,擦擦嘴角,眼神清亮地看著他,“我想拍一套屬於我自己的婚紗照。”

“嗯?”周裴玉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隨即,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不出畫嗎?”他指了指自己,語氣裏滿是錯愕和被排除在外的抗議。

“嗯……”謝霏桐點點頭,眼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狡黠,“就我自己。”

“這怕是不行,”周裴玉立刻搖頭,態度堅決,“我家出錢,”他先擺出資方立場,隨即挺直脊背,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傲氣,“而且我……”他目光掃過自己,又看向她,“這形象、這氣質,怎麽看也是加分項吧?謝霏桐女士,合作拍照,我這部分‘資產’的性價比,請你客觀評估一下。”

看著他這副半真半假討價還價的模樣,謝霏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眉眼在燈光下彎成柔和的弧度。她故作勉強地嘆了口氣,“行吧,看在你態度尚可,且‘資產’質量……確實還算優良的份上,給你占一半畫面吧。”

“怎麽聽著這麽勉強?”周裴玉不滿地湊近,隔著小桌盯著她的眼睛,“讓我入畫,像是吃了多大虧似的。謝律師,你這談判策略用在這兒,是不是有點浪費?”

“不勉強。”謝霏桐笑著搖頭,拿起清酒瓶給他斟滿,“就是覺得,婚紗照也可以有一部分,純粹是‘我’的紀念。記錄某個時刻,我自己選擇穿上婚紗的狀態,不為什麽,只為我自己。”她頓了頓,“當然,另一部分,可以是‘我們’。你占一半,很公平。”

周裴玉微微皺眉,心裏泛起淡淡的委屈,想著:這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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